58、全文完 全福。 ...
-
抵达江北不久，宫琰就在离王府不远处盘了个酒楼，开业那会儿，几乎整个玉城的百姓都来捧场，热热闹闹了好些时日。
众人适应良好，又因战事提前在江北玩了好些时日，用阿那迦灵的话说，人都闲得长毛了，如今酒肆营生步入正轨，大家也都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不是没有遗憾。
少数几个同伴选择留在京中，一些伙计也都不在，最重要的是，王掌事好不容易收的徒弟，前段时间因找到家人，已经被王爷顺道送回家了。
王发财茶饭不思，每天都在想念他的宝贝徒儿，为此宫琰好生开导了一番，还承诺日后遇到好苗子，定先考虑留给他。
可除夕这日，小阿云竟然又回来了。
消息传回王府，宫琰正在旁观王爷做牛肉丸子，她特意向林姨承诺不会插手糟蹋这一大桌食材，才被允许踏足这片领地。
可说好不会插手，又没说不能口头指导啊，于是宫琰在王爷跟前来回转悠，林姨不放心守在屋里，一有风吹草动就转过身来细瞧，见没问题了才鼓励王爷继续，然后纠正王妃应该如何如何，小厨房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以至于徐影在门口喊了三遍，里边的人才抬头给了回应。
徐影：“王爷，王妃，阿云回来了！”
宫琰立刻站直，惊喜道：“怎的又回来了？不是说要留在云昭吗？特意挑在今日回……他可知回来了我就不让走了！”
“不走了。”徐影特意在酒肆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确认了才回来报信的，“这孩子有心，知道今日是大燕的年节，特意回来找您的，如今已经在酒肆了。”
“好小子没白疼他！”宫琰一拍身旁的王爷，“走，关门留人！”
原本是准备在王府用宴，晚膳后再去酒肆找青梧他们团聚。结果在小厨房忙碌一整日，王妃说要在酒肆吃，众人就得哼哧哼哧转移阵地。
徐伯提溜几串爆竹往外走时，再次感慨酒肆的地儿选的好，别的不提，离王府是真近。
“记得叫上沈七他们。”宫琰提着两食盒糕点，回头不放心地叮嘱，“一定都来啊！”
谢伤扶她一把：“小心。”
宫琰越过那块石子，无比自然去牵他的手，笑道：“阿伤啊。”
谢伤：“嗯？”
宫琰晃了晃，眼睛笑成月牙：“要我说这生活，还是得热热闹闹的，人都齐了才好。”
谢伤只盯着她，目光温柔：“嗯。”
阿云回来，最开心的莫过于酒肆那群人，宫琰到时，少年正被小家伙们围在中间，王发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青梧开心地拿出那把琵琶坐在角落里擦拭，阿那迦灵刚趁人不备偷亲了楼雪鸢一口，在角落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宫琰轻咳一声，所有人同时看过来，她提着食盒晃了晃，问：“吃点心吗？”
燕京。
此为新帝即位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宫中大摆筵席，朝臣携家带口热闹了好一阵，宴散后，宫明薇特意将爹娘和兄长留在宫中，一家人围着火炉聊天。
京中爆竹声模糊，宫明薇安静地望着火光出神，谢煜瞧见，轻声问：“在想什么？”
宫明薇笑说：“我在想，小妹此刻在做什么。”
“她那闲不下来的劲儿，肯定又在哪儿折腾。”柳嫣道，“随你爹的性子，闹得紧，也亏得王爷受得了。喏，你爹这会儿又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宫明薇闻言笑容更盛。
“今夜的月色真美。”宫明薇微微仰起头，谢煜靠近，她便自然倚在谢煜肩上。
柳嫣神色愈发柔和，皇上是真心待明薇，她便放心了。
而后转头，看着身旁的儿子目露嫌弃，催促道：“你和那明家千金的事儿，何时有结果啊。给个准话，你爹娘好去上门提亲。”
宫明越：“？”
“人家姑娘还没应呢。”宫明越煮着酒，无辜道，“我好些时日没见她了。娘，您先别急，莫要唐突人家。”
柳嫣便笑：“还知道护人。”
谢煜见青年姿态从容，想了想透了个消息：“若你们说的是明家嫡女，方家小子似乎也对她有意。”
宫明越立刻坐直了：“方家？”
宫明薇：“哥，是你太没有紧迫感，明瑜是个好女孩儿，自小就不缺人追求。”
宫侍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原地转了圈，也不知如何是好，最终盯上了妹妹：“你与她关系如何？”
宫明薇故意逗他：“尚可，前些日出宫玩儿还瞧见了，当时好像就有一个公子哥缠着她。”
前些日……宫明越想了想，前些日他在兵部忙得脚不沾地。
宫明薇与谢煜对视一眼，忍笑道：“你若真心悦她，不妨约她见一面，过几日街市不是有游灯吗？她喜欢热闹。”
宫明越应了声，几人又给他出主意。
“嘿——”
众人闻声望去。
老顽童宫大人手里提着好大一串爆竹，献宝似的晃了晃：“你们瞧这是什么？”
众：“？”
“来来来，试试效果啊。”片刻后，宫鸿年一手用长长的棍棒挑着爆竹一端，另一端插入地里，边道，“你们退远些，莫要挨着了。”
起身，回头一瞧，人早就跑没影儿，几丈外的游廊倒是冒出一排脑袋。
宫鸿年：“………”
皇帝轻咳一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宫明薇小声道：“皇上小心，我爹向来不太靠谱，以前就给自己炸伤过，小妹总说他身手太慢，爹不信，非要和小妹比。”
谢煜有些好奇，点个爆竹竟也能比？比谁跑得更快？
“结果竹筒点燃了，爹一路跑，身后噼里啪啦的，小妹早早躲在几丈外看戏，笑话了好一阵子。”宫明薇想起往事还有些唏嘘，“自那以后爹便再没有在小妹面前玩过爆竹了。”
“嘘，小声些。”宫明越偷偷道，“爹要脸。”
谢煜也跟着笑。
说话间，宫鸿年已经点燃了火折子，拉长手臂做足准备，扬声道：“我点了啊，我真点了啊！”
宫明越：“好！”
柳嫣：“你小心点啊！”
“除夕怎么能没有爆竹呢？”宫老爷子嘀嘀咕咕，谨慎地拉长手臂将火凑上去，一边给自己打气：“三二一跑！”
火引子“呲啦”咬破竹筒，“嘭”的一声，一路带着烫金的尾焰炸开，噼里啪啦热热闹闹连成一片。
“——来喽！”
林姨在爆竹声中端着菜进前厅，大厨房里上下十几人都在帮忙，等大家都已落座，宫琰才举起酒杯，愉快宣布：“今儿年夜，咱不搞那些个讲究，大家聚在一块儿就是要热热闹闹的，都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谢伤举杯：“新岁新景新生，敬诸位，敬将来。”
众人忙举杯：“敬王爷、王妃！”
大人端着酒水，少年们盛着甜酿，年岁更小的孩子便喝糖水，一大家子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厅内总共摆了三大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该吃吃该喝喝，偶有欢声笑语传来，楼上的异国皇子看了半天热闹，颇感惊奇。
“没想到传闻中的宁王妃，竟是这般豪爽的性子。”云琏稀罕道，“先前和王爷谈判，他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男人是面冷心更冷，说出的话都不知道在腹中转了多少圈，心思缜密，足智近妖，性孤冷，从不与那些将军文臣来往，交手那段时间云琏就没见他笑过。
他好奇问过，小阿澈是这么说的：“王爷只是看着凶，其实人可好了，他待王妃真的很好，温柔知意，忠贞不二，王妃总喜欢逗他。”
此刻，云琏看着底下被王妃一把揽进怀里的王爷，无声睁圆了眼睛。
“我忽然想起来，小阿云说当初和他皇兄约定好，为两国缔结盟约才暂且留在云昭，如今云昭帝禅位，云昭太子年初登基，局势稳定他才回来。”
宫琰拽着男人衣襟，审问道，“既是提前说好会回来，为何不告诉我？”
谢伤眼睫轻眨，乖乖答道：“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不管！罚！必须来一杯！”
阿那迦灵起哄道：“竟然不是三杯！王妃罚我们都是三杯，罚王爷就是一杯，王妃心都偏到哪儿去了。”
“去去去！”宫琰怼他，“老娘心本就是偏的！”
有人打趣道：“那是，王爷可是枕边人，能一样嘛？”
“我也不管。”阿那迦灵眼珠一转，笑道，“既是枕边人，那剩下两杯，自是要王妃补上。”
“搁这儿等着我是吧？”宫琰笑骂。
“好！来！奉陪到底！”宫琰提起酒壶，单脚踩在一旁凳子上，仰头一饮而尽，扔酒壶时还晃悠了一下，谢伤忙去扶她，立刻被拽着顺势吻了一口。
全场哄闹。
楼上两人看着王爷烫红的脸，大吃一惊，连太子也忍不住叹道：“当真是奇女子。”
“难怪能让阿澈安心留下。”云琏也笑。
“有件事我一直很想确认。”云琏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笑意舒朗的小少年，淡声道，“当年那人牙子，是你放走的吧。”
太子一怔。
六皇子走失，人牙子再胆大包天也要考虑绑架一国皇子的后果，他们只是想赚钱，并不愿被一路追杀。
全城戒严，乃至封城之际，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过偷偷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逃之夭夭。
可若有人默许，形势就大不相同。
无人抓捕，人牙子得以顺利潜逃，也因此接收到小皇子被遗弃的信号。
云琏没有听到回应，继续道：“你如此紧张他，可是在后悔？”
太子回头看他，幽绿的眼睛倒映出明灭的灯火，半晌，才自嘲地摇头：“是啊，一念之差，永远失去了胞弟。如今还能远远瞧上一眼，日后想要再见就难了。”
少年想要云昭的神话就此终结，想要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悲剧不再重演，他的愿景太过宏大，也足够坚定，以至于能毫不犹豫斩断自己和故土的联系，选择在异国他乡做一个普通的小伙计。
而这些，终将要由他来实现。
说不清是赎罪还是枷锁，只是听着少年的期许，他便也生出奢望来，太子想，如若自己真能做到，老五或许也能回来。
云琏听出他话里未尽之意，淡声道：“事先说好，我是要常来的。”
太子没好气道：“……随你。照顾好阿澈。”
云琏应了声。
就在这时，窗外飞来一个物什，云琏手疾眼快抓住，低头一瞧，是一盏空酒杯。
二人随即探头朝底下望。
“喂！”宫琰一手撑在自家王爷肩上，吊儿郎当地晃着手里的酒壶，扬声道，“楼上的贵客，准备待多久啊？底下如此热闹，都能忍住不下来玩儿？”
云澈睁着圆溜溜水润的大眼睛，偷偷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孩堆儿里爆出惊呼：“和阿云一样的眼睛！”“是阿云的家人吗？何时来的？”“我竟然没有看见！”“我也没有看见！”“我看见了！”“你吹牛，你一直和我们在一块儿！”“……”
小孩儿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宫琰的声音依旧稳稳压过他们，笑意盈盈道：“不急着赶路吧？喝两杯？”
两人对视一眼，云琏爽朗应道：“却之不恭！”
二人说完就下楼了，宫琰看少年小小一只迎上去，脚步因不小心灌了口果酒而微微摇晃，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着笑着就往后倒，谢伤稳稳接住，从身后抱着她，顺势移走她的酒壶：“少喝些……”
宫琰抬眼：“怎么，不准喝？”
“不是……”王爷被灌了好几口酒，许久没喝烈酒的他有些遭不住，思绪缓慢，费劲巴拉地辩解，“你喝醉了，会乱动，还乱啃……我抱着你回府，会很难走……”
宫琰微微意动，忽视周遭或兴奋或谴责或戏谑的目光，一把扣住他的手：“那就不抱啦？”
谢伤摇头：“要抱。”
宫琰又问：“那就是不让亲？”
谢伤想了想，说：“要亲。”
宫琰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架势，对众人一摊手，无奈表示：“我家王爷有令，今日不准贪杯，哎，作为……”
被宫琰灌得最狠以至于喝高了的阿那迦灵率先暴起：“王妃想赖账！兄弟们，上啊！”
接连惨遭宫琰毒手的众人一拥而上。
徐伯吃饱喝足，仰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悠哉悠哉看热闹，林姨端着两碗醒酒汤，顺道递给他一碗，看对面混乱的一团，稀罕道：“王爷呢？”
“在里头呢。”徐伯接过醒酒汤，轻轻吹了口热气，眼睛笑眯眯的，“估计醉得够呛。”
林姨闻言更头疼了，已经七分醉的她放下碗就拐进了厨房，掰着手指头数完，估摸着还得再煮一锅醒酒汤。
彼时屋外爆竹声欢欢喜喜炸响，宫琰混着酒气的声音不太稳定地传出，隐隐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哪个混蛋王八羔子敢灌我亲亲王爷的酒？起开起开……&%¥#@阿那迦灵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的手！”
间或夹杂着其他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二哥更俊朗，高大威猛看起来就很有活力……话说万一他答应我的求亲怎么办？我是现在就嫁吗？”
青梧无奈的：“你为何总是揪着王爷不放呢？不，我不是担心王爷，我是担心王妃醒来后找你，她很记仇的……我真没醉，醉的是你……”
以及阿云他大哥无奈的：“老三你莫要去掺浑水那不是糖水是纯酿！！喝醉了休想让我管你！”
桌上的年夜饭还在冒着热气，激烈的争吵和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依旧难掩远处声浪重重，空气里充斥着欢闹而快活的气息，徐伯慢悠悠浅嘬一口醒酒汤，躺在摇椅上晃悠。
这一刻，时光好似凝落在众人飞扬的眉宇间，囫囵一圈，又裹挟着欢声笑语飘然远去。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全文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