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倦鸟（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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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房间的时候，陈遥已经睡下了，林枝蹑手蹑脚洗漱完躺回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侧着身摸手机给姜知阮发消息。
姜知阮是她大学室友，人温柔细腻，两个人虽然不同系但性格很合得来，是为数不多知道林枝家那些事的人。
林枝把这几天在阮镇见到薄聿的事告诉姜知阮，说她还是觉得薄聿就是林聿，但不知道为什么薄聿就是不认她还变得那么冷漠，是不是生气她时隔这么多年才找到他？
不一会儿姜知阮回了消息。
【姜姜】：你先别急，我觉得他如果真是你哥哥，大概不会因为你们分别多年就生气不理会你，你从前说他虽然清冷却不是冷漠的人
【姜姜】：会不会是这些年他身边发生了变故？你不妨再多找他聊聊，可能他也有难言之隐
【姜姜】：但你是你哥哥的小太阳，如果真是你哥哥，他一定不会推开你的
末了，姜知阮还给林枝发来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看着正摇头晃脑加油鼓劲的线条小狗，林枝也觉得姜知阮说得对。
是林聿就不可能会推开她，即便她现在看起来和从前不一样了，但林枝是林聿的小太阳，是一辈子的亲人和家人，这是林聿自己说过的。
又一天日落时分，林枝再次推开倦鸟的大门。
里头忙活着的李书全一眼看见了林枝，他挤眉弄眼，倒也没觉得昨天哄骗林枝有什么不对，摸着脑袋迎上去。
“怎么又来了？”
林枝边往里看边往里走，“怎么？你开店还不让人来？”
李书全啧一声，“这什么话儿？”
林枝不理他，眯起眼睛找倦鸟哪扇门是员工休息室。
李书全知道她在找薄聿，侧身钻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薄聿不在这儿，他今天不上班。”
林枝睨他一眼：“你昨天也这么说的。”
“呃……”李书全觉得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他还是拦住林枝：“你昨天都那样蹲他了，他又不傻，今天当然不来。”
林枝听得这句才顿住脚步。
她正眼看李书全，李书全难得正经的模样不像在撒谎，见她看着自己，又说：“是真的，骗你是狗！”
林枝抬起一边眉毛，“汪汪？”
李书全挥手：“汪什么汪！哥没骗你！”
林枝信了。
她有些失望地又扫了倦鸟一圈，灯红酒绿，唱民谣的人已经坐到了台上，抱起一把很大的木吉他眯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李书全看她神色失落，上前劝一句：“你早点回去吧，晚了没人再送你了。可别想我天天给你打车，哥开门做生意的！”
林枝低着头不说话，但人也没动。
李书全一手握拳捶在另一只手掌心里，琢磨了片刻，站在一个老大哥的高度上，又开口：“阮镇里里外外看上薄聿的女人多了去了，但他一个都没理会过。小老妹儿我看你也是个大学生，过来玩的吧？还是死了心比较……”
“其实我不是想追他。”林枝忽然开口打断了李书全的好言相劝。
李书全愕然，却见林枝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想追他。”
然后林枝简略将实话告诉了李书全。
“所以你是说，当年你爸开车接了你和你妈去找你哥过生日，然后路上你为了救一只狗叫你爸打方向，结果你爸又看见有车失控要撞上学生就拿自己的车去挡了！你爸去世，然后你哥在去医院的路上失踪？”
李书全一句话复述得抑扬顿挫，最后眉毛飞起看着林枝。
“你怀疑薄聿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这听起来怎么跟我奶看的八点档似的。”
李书全摸着自己的板寸有点难以消化这么大信息量，林枝却垂眸看着地上摇摇晃晃的灯光，点点头。
“如果他是，却又不认我，就更像八点档了。”
那时候林聿升上高中住了校，林枝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林聿一回，她正是一脚迈入青春期，少女心思多且黏糊，分享欲爆棚的时候，林聿念的高中离林家又远，她便只能在周末偶尔翻墙进去找林聿。
林聿说了她好多次不要翻墙小心摔着，林枝浑不在意，拍拍手拍拍身上的灰，乐呵呵跟他讲最近八点档热播的那部狗血剧。
讲到女主角失散多年的亲妈居然不认她的时候，林枝义愤填膺，放下手里给林聿带的零食，一把勾住林聿胳膊。
“哥！你可不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认我这个妹妹！”
林聿向下睨她一眼，“你再翻墙我就不认。”
林枝急得拿手捶林聿胳膊，林聿笑得春风不及。
后来在给林枝过生日的时候，林聿在贺卡上郑重写了一句话。
他说林枝是闯进他生命里的小麻雀、小太阳，他们会是一辈子的亲人和家人。
再后来，那张贺卡被林枝收进盒子里，和其他所有与他们有关的物件一起封存起来，再也没敢看过。
“好吧，这事是挺让人难过的。”
李书全倒比薄聿会共情，他听了林枝说的脸上也露出淡淡忧伤神色。
林枝趁机又问薄聿的来历。
但李书全考虑一下，还是说：“我只能说，薄聿的确不是阮镇的人，这个不是什么秘密。”
林枝满怀期待等他的下文。
“但其他的，我不确定他想不想和别人提啊，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去问他本人吧！”
林枝的肩膀重重耷拉下去。
不过李书全的考虑也的确在理，林枝又问：“那你知道薄聿住哪儿吗？”
“不好说……”
住哪儿还有不好说的？林枝觉得李书全还是在替薄聿保密。
“我只能说他今天肯定不来倦鸟上班，这个点应该也不在家歇着。”
李书全算好人了，跟她说了这么多，林枝也理解。
她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看眼手机发现现在时间还早，心想要不再出去逛逛，兴许能碰到薄聿。
毕竟阮镇里晚上在外头的人不多。
而她运气还真不错，她拖着受伤了的那只脚慢慢穿行在巷子里，拐了几拐，居然还真碰见了薄聿。
老远看见薄聿蹲在地上抽烟，星火一亮一灭，将他身影衬得萧瑟又不羁。
随手掸两下烟灰，额前的碎发跟着向下落，遮住了他本就晦暗的眼神。
林枝的心提了起来，抬腿想要赶过去，却见巷口处突然走来了个高挑女人一下靠在薄聿身边。
林枝瞬间顿住了，脚重重趿拉在石板地上。
那个女人长得极为高挑纤瘦，一头厚重长发随性盘在脑后，只穿一条艳色吊带长裙，林枝看不清楚，只知道和夜色混在了一起。
她细胳膊细腿儿，等薄聿站起来，胳膊随便就往薄聿肩上搭，薄聿侧了一下，她没搭着，也不介意，笑嘻嘻又靠在墙上，两人还是挨得很近。
林枝一下觉得心里好像梗了点什么，又闷又怄的，不是滋味。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怎么又和薄聿这么亲密，他们俩这么晚了在暗巷里要干什么呢？
想着想着，林枝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因为离得远她根本听不清两人说的话，只是屡次见女人凑到薄聿耳边。
也不知道说什么非得一边娇笑一边凑那么近讲，林枝看了几眼看不下去了，迈步要过去。
而这时薄聿突然抬手朝巷口又招了两下，几秒后一个细瘦的男生跑进了林枝的视野，男生不过十几岁的模样，跑到薄聿跟前费劲吧啦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着急忙慌交到薄聿手上。
薄聿掂了掂手里那沓钞票，男生转头就跑走了。
不一会儿女人也迈着她的圆规腿走开，临走前还拍了薄聿肩膀两下，这回薄聿没躲。
林枝皱紧眉头，眼神也从方才的惊讶变作困惑。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薄聿和她，刚才是在问那个细瘦男生要钱么？
什么钱？那么厚一沓钞票？
她不禁想起从前在学校后门堵截低年级生要零花钱的混混，这叫什么行为来着？
敲诈？勒索？
她完全不信林聿会做这样的事！
但她刚才明明已经看到了。
林枝再抬眼望过去，巷子深处只剩下薄聿一人。
他不知何时又点起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他深深吸了几口，把钞票揣进裤兜里。
见薄聿要走，林枝赶紧跟过去。
只不过她的腿脚不便，才刚刚跟到薄聿原本站着的地方就不见了薄聿的身影。
空气中只残留着那股劣质烟草气味，她在面前挥手，嫌弃地皱起眉头，一转身乍然看见薄聿杵在她身后。
她吓了一跳，背靠住墙看他手里猩红明灭。这回他没有再掐烟，而就这么拿着那根烟静静在夜色里盯着她。
“你……”林枝喉头吞咽两下，觉得薄聿周身气质比往日更冷。
他也不抽烟，烟就这么燃着，很快就要烧到他指尖。
林枝看着那截烟想要提醒薄聿。
薄聿却说：“都看见了。”
林枝瞬间反应过来，薄聿说的是那个女人和细瘦男生的事。
她咬着嘴唇，点了头。
被人看见和女人私会，又勒索钱财，大抵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薄聿如林枝料想的那样冷笑一声，烟头被他拿到嘴边深吸一口，最后那点火光灭掉了。
林枝却不想把心里那点希冀灭掉。
她松开牙齿，抬眸对上薄聿的眼睛：“你很缺钱吗？”
薄聿像是没想到林枝会这么问，他愣了一下，继而压下眼眸，“是，很缺钱。”
他的声音很沉很沉，可能是刚抽过烟的缘故，在薄凉的夜色里还显得很沙哑。
林枝觉得那是指尖划过磨砂纸片，或者刀尖在她心上划。
薄聿还把那刀往里摁了一些。
他冷冷睨着林枝，烟头扔在林枝脚下。
“你们这种城里来的大小姐想随便玩玩？玩得起么？早点回家找妈妈去吧。”
林枝看着他毫不留情转身就走，萧瑟的背影融在夜色和她逐渐模糊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倦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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