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她当了傀儡皇帝》山添玉

8、请缨 “儿臣谢珈

　　萧淑云收到的家书内容与往常一般无二，谢珩只说自己万事无虞，让她宽心，保重身体。

　　逐字读完长子寄来的信，知他安好，萧淑云面上露出几分发自真心的笑意，转首便叮嘱坐在一旁的谢瑛：“你兄长向来是个懂事的，为了不让我忧心，总说处处都好。可他毕竟是当朝太子，一直在闵州那种苦寒之地，终究不妥。你在朝中要为他设法经营，早日将他调回京中才好。”

　　“儿臣省得。”谢瑛顿首应下，表现得甚是乖顺。她端起侍女刚奉上的茶，垂首掀开杯盖，轻轻拂去表面的茶沫，不再多言。

　　萧淑云从案上拿起一只柑橘剥开，目光却打量着谢瑛。她的这个女儿，最近敛了脾气，表现得越发乖巧顺从，凡是她说的话，谢瑛无有不应的。全然不似几年前刚刚开府时，谢瑛总与她争执，事事违逆，令她很是头疼。

　　只是，不知为何，萧淑云又隐隐觉得，谢瑛对她愈是言听计从，二人的关系愈是疏远了。

　　思量之间，萧淑云已将橘瓣上的橘络摘得干净，给谢瑛递了过去。

　　谢瑛看着眼前没有橘络的橘子，恍惚了一瞬，然后放下茶盏，接了过来，笑盈盈地道：“劳母后费心了。只是这橘络有清热去火之用，儿臣一向不反感，可与橘肉同食。”

　　吃橘子除尽橘络是谢珩往日的习惯。谢瑛没有点破，母女二人却心照不宣。

　　摘下橘络全然是萧淑云下意识的习惯。听到谢瑛这样说，她有些僵硬地收手，轻轻捻了捻手指，隔了许久才开口道：“听你舅舅说，你央他给你那驸马在刑部谋了职位。”

　　选裴直当驸马，在萧淑云眼里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虽说的确是裴家子弟，萧裴两家也的确因二人亲事添了走动，但裴直到底是外室所生，在裴家说不上什么话，甚至还要靠谢瑛在其中替他斡旋，谋取官职，实在说不准将来能给谢珩登基添力几分。

　　“吏部有舅舅帮衬，户部又有裴家在。驸马稳重，又知变通，儿臣愚见，以为安排他去刑部任职，最是合宜。”谢瑛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今日入宫，便料到萧淑云会问及此事。

　　萧淑云没再多问，轻叹一声道：“你思虑周全便好。”

　　“裴家这一代子弟大多不成器。”谢瑛瞧出萧淑云对她选中裴直一事态度勉强，多言了两句，“裴直已是当中翘楚了。裴家后代青黄不接，只怕日后难以为继今日风光。萧家与裴家走动密切，还需早日防范。”

　　过去为谢瑛物色驸马时，萧淑云也了解过各个世家大族的青年子弟，知道她所言非虚。见谢瑛处处为萧家考虑，萧淑云宽心不少，脸上也展露几分笑意，唤侍女传午膳来。

　　在规矩礼仪上，萧淑云对谢瑛一向管教极严，不仅要食不言，还要谨记每道菜动著不过三的规矩。

　　因着从小受到这样的教导规训，谢瑛在萧淑云面前时饮食格外克制谨慎。她只动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等候萧淑云用毕午膳。

　　谢瑛为萧淑云盛了一碗鸽子汤递去，萧淑云正待接过便，有内侍来报，紫宸殿那边出了事。

　　寻常宫务，内侍不敢在萧淑云用膳时前来打搅。萧淑云知道事出紧急，遂放下碗筷，让那内侍速速道来。

　　今日朝后，谢稷会见了北羌使节，北羌使节听闻谢瑛成婚的消息，质疑大齐故意拖延，议和之心不诚，暗暗催促大齐速速敲定和亲人选。

　　送走北羌人后，谢稷大怒，召来礼部相关官员斥责，命他们三日之内在皇亲宗族中择定合适的和亲人选。

　　喝退礼部官员后，谢稷余怒未消，在紫宸殿内大发雷霆。身边伺候的人无法，派人给最受圣宠的朱贵妃递了消息。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朱贵妃便带着恰在她宫中用午膳的女儿谢珈一同前往紫宸殿。

　　另一边，朱贵妃那刚得了紫宸殿的消息，萧淑云安插在她宫里的眼线便给坤宁宫递了消息。

　　得了消息的萧淑云和谢瑛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唤人速备轿辇去紫宸殿。

　　等内侍抬轿辇的间隙，谢瑛试探着问道：“母后可曾思量过，儿臣不去和亲，此事该如何了结？”

　　萧淑云觉得谢瑛这问题提得莫名，侧目看了她一眼，全不在意道：“那是你父皇和礼部该考虑的事。我只消考虑如何将你留在京中帮衬你兄长便足够了。”

　　谢瑛静了一下，又追问道：“倘若北羌以此为由再挑战事呢？”

　　“派谢珈去也好，选个宗室女封为公主和亲也罢，此事总能解决。”萧淑云牵挂紫宸殿那边，不明白谢瑛何故揪着这个问题不依不饶，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归根结底，此事与你我并无干系。我们当下过去，不过为了防姓朱那位趁着你父皇怒气上头，再提废储再立之事罢了。”

　　“儿臣省得。”谢瑛摸清了萧淑云的态度，心下有自己的计较，不再多言。

　　谢瑛母女二人在紫宸殿外落辇时，听见谢稷仍在里头厉声斥责：“华阳食民之禄，却不知尽公主之责，为避和亲，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若非她外受萧家撑腰，内有太后庇护，朕当下便要废了她公主之位！”

　　见皇帝说到废黜，朱贵妃以为正是顺水推舟重提废储之事的好时机。她正待开口，余光便瞧见一直立在身后、沉默不语的女儿谢珈上前一步，跪在殿中。

　　“儿臣谢珈，自请和亲北羌，以解父皇燃眉之急，还我大齐百姓安居乐业。”谢珈的声音未脱稚气，却格外有力，掷地有声。

　　谢瑛和萧淑云举步迈入紫宸殿时，撞见的恰好是这样的情形。

　　萧淑云以为是朱贵妃教女儿这样说来讨皇帝欢心，讽刺地抬眼瞧朱贵妃，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惶惑的眼睛。

　　谢瑛拧了拧眉，望着谢珈端正跪在地上的背影，想要开口为她说些什么，就听见上方谢稷明显放松许多的声音：“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朕即刻命礼部去安排一应事宜，让你风光嫁往北羌。”

　　谢瑛抬头看谢稷的神色，他的眼中除却心头大患得以解决的欣喜，丝毫没有一点对女儿的愧疚。眉目间的笑意仿佛真为这还差数月才及笄的女儿寻了个好夫婿似的。

　　“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珈朝上方庄重一拜，声音里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泄漏了她的心绪。

　　只是，她的父皇浸在喜悦里，缓过神来的生母则为她讨了父皇的欢喜而欣慰。殿门口的皇后则在思索朱贵妃此番又是闹的什么把戏。到头来，只有那同父异母的长姐谢瑛察觉了她心中的波澜。

　　此时，谢稷注意到站在殿门口的谢瑛、萧淑云二人，面上显出几分不快，却远不及先前那般疾言厉色：“你们来做什么？”

　　萧淑云反应很快，挂上得体的浅笑，从容答道：“臣妾想着再过两个月便是珈儿的及笄礼。臣妾身为珈儿嫡母，自然要用心替她操办，特来问询陛下的意见。”

　　萧淑云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殿中谢稷和朱蓉的神情，又接着道：“可巧听见珈儿定下婚事的消息，此番是双喜临门，更要好好筹备一番。”

　　皇后和贵妃素来不睦，何曾过问谢珈的事情，朱蓉眉头一皱正要顶撞，不想站在萧淑云身后半步的谢瑛先开了头：“父皇，母后，恕儿臣无礼，二位当真觉得，将谢珈送去北羌和亲，是一桩喜事吗？”

　　“珈儿为朕分忧，远嫁换取我大齐边疆稳定，是大义之举，当然是喜事。”谢稷觉得谢瑛是因自身逃避和亲心虚，故在此强词夺理，言语中暗指谢瑛不孝不义。

　　谢瑛只作没听出谢稷话里的讽意，向前几步走到殿中，站到谢珈身旁。仍然跪在殿中的谢珈抬头与谢瑛对上眼神，谢瑛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宽慰，继而转头看向谢稷，振振有词道：“今日北羌提出和亲，不过是北羌对我大齐的试探。去岁是赔款，今朝是和亲，那来年可是准备割地求和了？年年战败，步步退让，大齐还有几分当年雄霸中原的模样？”

　　“谢瑛，你放肆！”面对谢瑛的连连逼问，谢稷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拍案怒斥。

　　谢瑛还欲再辩，萧淑云见势不妙，疾行两步上前，将她拦了下来：“谢瑛，女儿家不得妄议朝政，你向父皇请过安，便早些回府吧。”

　　萧淑云朝谢瑛使了个眼色，让她趁谢稷还未彻底发作速速退下。萧淑云方才还道女儿近来收敛了脾性，稳重许多，不承想竟做出这样莽撞的事来。

　　母女二人都清楚，私自结亲一事谢稷未对谢瑛施以严惩，不过是因为在他眼里谢瑛不过一介闲散女流，对他的皇权构不成威胁。否则即便多方回护，恐怕要和他发配谢珩去闵州思过一般，设法处置谢瑛。

　　谢稷向来多疑，今日谢瑛此举，若处理不当，难免会引起他的怀疑。倘若他因此深究，会给谢瑛日后在朝堂布局增添许多不便。

　　谢瑛与萧淑云交换了眼神，读懂对方眼神中的警告之意，心里暗叹了口气，朝谢稷俯身一拜，道：“方才不过儿臣浅见，若父皇觉得不妥，还请恕儿臣失言。惹得父皇不快，儿臣不敢久留，就此告退。”

　　谢稷只道谢瑛是面从腹非，仍要发作，便听见谢珈紧跟着说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劳父皇母妃和皇后娘娘费心，儿臣不敢妄议，先行回重华宫温书了。”

　　经谢珈这一番话提醒，谢稷记起和亲一事紧要，不再同谢瑛多费口舌，挥手让姐妹二人退下，又派人急召礼部尚书入宫。

　　谢瑛在紫宸殿偏门外等候侍从抬轿辇来，那边谢珈身边没有侍从，独自一人先行离开。

　　午后阳光正烈，宫人俱在殿中侍候，殿外行人寥寥。谢瑛远远看见谢珈头也不回地孤身走在空旷庭中，身姿端得尤其挺拔，稳步慢行几步后，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引得衣摆上的金色绣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瑛望着谢珈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谢瑛与这个妹妹往日接触不多，却也听说过一些她的事迹。

　　在皇城中人的记忆里，谢珈是个乖巧安分到常常被人遗忘的公主——不及长姐华阳公主风姿绰约，名满四海，也不及一母同胞的弟弟谢琦受圣上宠爱。

　　谢瑛却始终记得谢珈七岁那年入学的一桩事。那时已有谢瑛作为女子入太学读书的先例，不少京中贵女效仿谢瑛，入太学读书习字。谢珈到了开蒙的年纪，也同朱蓉提起入太学读书的想法。彼时朱蓉短见，只知讨谢稷欢心，唯恐谢珈读书多了，会像谢瑛一样引得谢稷不悦，因此驳了谢珈的提议，只在宫中找了女夫子教导她。

　　谢珈却没因此放弃，在太后寿宴上献诗一首，文采斐然，因此引得罗太后问起她的学业。在得知她仅在宫中学些女四书后，太后做主让她进太学受教，此事才尘埃落定。

　　因着这件事，谢瑛一直觉得谢珈应当是个有主见的。今日她主动请缨，大约是她自己的主意，而非如萧淑云所料，是朱贵妃在后面教唆的结果。

　　思及此，谢瑛不再等宫人备辇，让随身的几个侍从到宫门口等候，隔着数十步远，跟在谢珈身后往重华宫方向而去。

　　直待两人走入宫道，四下无人，谢瑛这才出声唤她：“谢珈留步，且听我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