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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我们生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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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走到十点半,走到两个人都累得快在出租车后座睡着,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小区门口走到电梯口。
等待楼层数字跳动的时候,又看着彼此的疲态突然忍不住笑。
被冷到发僵的手指,在室内的温暖里又开始融化,血液加速流动产生的酸麻感让触感都变得古怪。
唐玉想精准地落在金羽的眉毛或者卧蚕上,可是手指还是没化开,有点笨地和预期出入着。
“走这么多路明天又要腿酸了。”
“我哪有那么脆?”
对着冷风说太多话,到最后甚至趴在栏杆上对着江面大喊到差点一头栽进去,金羽的嗓子有点哑,这句反驳听起来都软绵绵。
“现在清醒了?差点掉下去变成本地新闻。”
“这才哪到哪呢,S市的新闻总要更夸张一点。”
叮声响起,打开的电梯门,亮起的声控灯,解锁的智能锁,脱掉鞋踩在瓷砖上那一刻的自由又确定的冰冷让两个人都干脆不穿鞋了。
她们靠着玄关的小灯一路拥吻到客厅,半拉着的窗帘里透出不眠的城市的灯光,金羽眯着眼看到一圈又一圈散开的霓虹。
十二月底的初雪到底是融化在雨夹雪里,最后下了很短的几分钟就结束了,只有空气里有几分冷意好像隐约在挣扎。
笨拙地把嘴对嘴变成成年人该有的热吻,结果只学到了磕在一起发酸的门牙和控制不住溢出来的津液。
最后无奈地坐在客厅地上看落地窗外的灯,一片漆黑里耳朵里是两颗心脏在跳,顺着它们的节奏才慢慢落到胸腔里滚烫的器脏。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嗯,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唐玉起身把侧面用来透气的小窗打开一扇,一下子涌上来的冷风让人立刻从意乱情迷里清醒。
背后传来渐大的歌声,是上次两个人听到一半的歌单——对着首页推荐的视频互相看封面和标题挑剔二十多分钟,结果听了一首半歌两个人都困了。
她转过身,搭上金羽伸出来的手掌,应下了舞会的邀请。
“亲爱的小姐,感谢赏脸。”
“亲爱的小姐,感谢邀请。”
两双手十指紧握,后退和跟进的脚步,连袜子也脱掉,让皮肤直接接触到冰的、光滑的瓷砖面,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足弓和皮肉的变化。
身体在害怕会不会不小心踩到脚,眼睛又舍不得离开。
很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眼睛还是亮的。
也许是命中注定的这份歌单旋转到了最恰到好处的一首歌,三拍子的节奏变成两个人越来越契合的步伐,唐玉让金羽在她手下旋转,等爱人转了一圈重新回到可以对视的角度的时候顺势唱出那一句:
“Can I go where you go?”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
风声,在空荡的房间里隐约的隐约回声,以及金羽在轻盈的歌曲里唱响的副歌。
“怎么回事,怎么最近这么容易哭?”金羽仰起头,微微湿润的眼睛,变得红肿的卧蚕和发酸的鼻子,“明明很开心。”
三分钟的歌落进下一首歌的前奏,没有消失的疲惫翻回来,两个人又重新坐回地上。
唐玉揽过金羽的头,在这个面对面的拥抱里两人走到凌乱散下来的头发交织着,“被我感动到了?我也一直在被你的爱感动着。”
“哇,怎么会有人对我这么好?我爸我妈都做不到的程度。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大吵过,明明有时候是我先甩的脸色,结果也是你先道歉,想方设法地哄我高兴。”
“没有人还在乎的生日里,我们却跑出来在楼下荡了半个小时秋千。”
“那个时候好热,六七点了也没散掉的暑气,其实后背都湿了,但是不想上楼,不想分开,就算只有两扇门的距离,可是我一回到家就害怕。所以我知道了,我太依赖你了。”
“楼下也有秋千。”
“我们下去吗?”
唐玉被逗笑了,顺了顺金羽的发尾,轻声拒绝了,“今天太晚了,而且都累了,我们还有很多天,可以慢慢地做很多事情。”
累了一天,走过那么多地方,眼睛一刻不停地看那么多风景,为爱人的侧脸、背影、手指的一部分而久久地注视着。
回到家也是久久地拥抱,让细小的亲吻变成交流的语言。
最后这一天结束在冒着热气的浴室里。
“要进来一起洗吗?”
“考验我吗?”
“以前不是也一起洗过,”倚在浴室门上的唐玉梳着抓了一天的头发,粗糙的发尾被静电炸得蓬松,“那个时候冬天洗澡远没有这么舒服呢。”
下水很慢的浴室,换了一次地漏也没有好转,长长的头发总是缠在下水道口,所以每次洗澡前第一步就是捅开不知道为什么总漏不下去水的下水口。
开一盏浴霸,尽量干脆迅速地脱掉秋衣裤,那一边水桶里的水刚好过半,花洒出来的终于是热水,是可以开始洗澡的温度。
被打湿就意味着很难关掉开关,不然实在是很难熬。
明卫的窗户缝做得不好,总是有很清晰的风漏进来,从最侧面的胳膊开始身体被风摸一下都颤抖不停。
连头带澡洗十来分钟,不得不关掉热水,房间里所有热气从无害变成贪婪的掠夺热量的怪物。
从擦干身体到换上衣服都要一刻不停地仰头看那盏浴霸——那是在寒冷冬天里的一盏太阳。
一个人打开门,另一个人就拿着换洗衣服赶紧进去换班,因为这样不用再放掉前面加热时的冷水,也还能存留几分聊胜于无的暖。
在北方的冬天室内太温暖,明明只有那么一两年,却好像已经开始代替唐玉对冬天的印象。
S市的这座房子里也是不停的中央空调,人很自然地接受这种温暖。
“忆苦思甜一下?”
金羽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很快拿着一条睡裙又出现在她眼前,在这几分钟里唐玉发着呆想之后会是什么场面。
两个人的出租屋其实也只是搭伙过日子,那些止步于朋友关系里一天一月一年里,她好像没有多认真地打量过金羽的身体,有点冒昧了。
她观察最仔细的还是金羽的脸,看着这张脸从幼儿园的小孩子慢慢变成八九岁,又进入每个人都一样灰头土脸的青春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恼人的激素和生长带来的各种麻烦又停了下来。
金羽的脸变得稳定,哪怕一年没有见面,还是熟悉得只需要一个轮廓就认得出来。
比如现在她的步子出现在能被听见的范围里。
长久的相处就是这样水滴石穿地把彼此拓印进对方的生活里。
温暖宽敞的浴室她们都被淋湿得彻底的头发垂下来,披在脸上,变成又塌又黑的几片,所以眉目看得更清楚了。
被水泡得变白的底色上,带着一点色素沉淀的眼尾、唇角,被热气浸湿到鲜红的嘴唇,还有最难忽视的、黑沉沉的眼珠子。
小学的时候,在举办着家长会的教师外面,小小的唐玉扒在窗户上想看自己的座位上有没有人,结果却听到最后一排不知道谁的家长说刚刚遇到一个眼睛黑得吓人又阴沉沉的小孩。
她已经记不得是谁说的了,说话的人又有怎样的脸,可是这句话的语气和音调都鲜活,她常常能回忆起来。
“我们小羽的眼睛好漂亮。”
花洒落下的水声,激荡在瓷砖上的声音,四面墙壁的回声,到处都是水,唐玉这句话里也像落满了水。
金羽挽起她的头发,“你也很漂亮,从头到脚都漂亮,非常非常让人心动的漂亮。”
她搓开手心的洗发水,把泡沫顺到唐玉的头发上,像刚开始学洗头的学徒,小心地用指腹穿过发根,抚摸着头皮,摸到她头顶的旋。
清淡的香气在空间里运动着,唐玉花了点时间去认这股她曾经闻过又忘记的味道。
“那个时候买的不是清仓吗?怎么还能找得到?”
“不是同样的,但是味道很像,所以就买了。”
“是去年在送的小样里闻到了觉得很有缘分买的,但是一直没用完上一瓶,拖到现在,其实我没有那么走不出来了,”流水冲掉那些泡沫,只剩下在发间若有似无的一点尾调,“那个时候真的很脆弱啊。”
“住宿舍的时候因为没有钱房间也小,就克制一点,等买了房子后几乎想一比一还原回那个又破又烂的出租房。”
在带着回响的浴室里,金羽轻飘飘地讲着让人听了就难过的话。
她们都在水下闭着眼,心有灵犀地不再开口,转而相互擦着彼此的后背,细瘦的肩膀,两片肩胛骨,脊背中间的凹沟,两侧腰线转折的弯弧。
人体的形状如此美丽。
我们生而都是女人,却又有那么多不同。
金羽用手丈量着属于唐玉的数字,她的大拇指和食指撑到最大是二十厘米,这把属于她的尺子在唐玉身上游走着。
她又比在自己身上。
她们此时都赤身,没有遮蔽,没有所谓身份的遮掩,就这样无言地在生命最原始的状态里看见自己也看见爱人。
洗澡也许真的像一次很小的重生,所有运动的疲惫和在外面一天的灰与尘都被润物细无声地抚掉,她们的皮肤都变得湿润饱满,精神也随之重振,换上居家的舒适睡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眼睛已经累了,强撑着眼皮又垂下脑袋打瞌睡,唐玉设好定时,很顺手地拍拍金羽的脑袋——还是她刚吹好的头,很圆的脑袋。
“困了就睡觉。”
“太幸福了,怕睡着了会发现是在做梦。”
没有多想,唐玉按掉房间的灯后在金羽嘴角亲了一下,“不会的,我们会一起起床,然后继续新的一天,还会有很多很多属于我们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