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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前夕 ...

  •   螺旋桨的轰鸣声响彻天空。

      勒越站在机舱前,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东躲西藏了一个月,终于逃到美国。

      直升飞机停稳,勒境阳才露面。

      被关押了几天,他难得显现出狼狈的样子,看见来人太阳穴更是止不住地乱跳。

      出事那天他原是想趁乱解决了勒霖,不曾想老头的人居然已经渗透的这么深了,派过去行动的人里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插进了其他人。

      经此一战,不仅把自己在国内的最后一张底牌暴露了,还差点折在那。

      勒越三步并两步从梯子上跳下来,看见男人的背影兴冲冲地跑过来。

      “叔叔——”

      啪——

      耳边刮过一阵凌厉的风。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人却僵在原地。

      勒境阳阴沉着一张脸,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孔,简直想直接掐死他。

      如果不是这草包自作聪明地耍心思,恐怕早就能趁乱将人解决掉。

      勒越心有余悸,被打了也不出声,只是捂着脸站到人身后。

      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私心想要故意折磨宋时与耽误了时间,恐怕人早就杀了,也不至于和爷爷的人撞上,不得不继续装。

      但自己似乎对勒境阳还有用,勒境阳打虽打但不会真的不管他。

      呼啸的山风刀子般刮在脸上,勒境阳就这么立在岩石上,从他的角度能俯瞰整个曼哈顿。

      他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转过身,示意身后的人上车。

      越野车的引擎启动,闪着车灯,驶往曼哈顿中心。

      宋时与这一觉睡得算不上好。

      南半球正值夏季,且蒙得维的亚临海,空气本就潮湿,偏偏自己还被人紧紧抱住,身后勒霖潮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后脖颈上。

      宋时与但凡有一点动作,对方就会立即攥住他的手腕,黑漆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去哪?”

      每每这时,宋时与只能抬手摸在他的白发上,用哄孩子的语气轻说:“我换个姿势,不走”

      但勒霖似乎已经对这套话术脱敏了,无论对方怎么劝,仍旧亮着眸子沉默地盯着他。

      于是,这一晚上两人虽然都闭着眼,但谁都没睡好,直到天蒙蒙亮,宋时与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沉沉地合上眼皮。

      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中,两人对坐在石桌前,棋盘上胜负已定,章明放弃挣扎,将手上的白棋放回到棋笥里,状似无意开口:“勒总,那边还是没动静。”

      勒庭仍旧低着头,没理会章明的话,反倒从对方的棋笥里拿出一枚棋子,自顾自地和自己对弈。

      石凳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章明看了眼还沉醉在棋局中的老爷子,起身接通了电话。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章秘都罕见的变了脸色。

      他吐出一口气,简单交代几句就又重新坐回去,没忍住打断了勒庭。

      “勒总,人醒了。”

      执棋的手一顿,很快又稳稳落在棋盘上。

      章明见人没什么反应,侧过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刚刚还败局已定的棋局,突然变了。

      勒庭落下的最后一枚白棋,正正好落在致命位置。

      白子胜了。

      勒庭缓缓抬起头,将戴着的眼睛摘下随手丢在石桌上,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急不缓地开口。
      “是吗。”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爆发一声尖叫。

      “卧槽!”

      宋时与被吓了一跳,刚要支起来的身体,眼看又要重新陷回被褥中。

      勒霖手先于宋时与的动作将人背部托住,稳稳落在床上。

      宋时与喘了口气,手背贴在勒霖的额头,确认这人没什么问题后才缓缓开口:“这也没发烧,你大早上干什么?”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浑身赤裸的仰躺在床上,而嫌疑人正盯着他的身体,一寸寸的检查,从头发丝到足底,无一例外。

      纵使他和勒霖早就坦诚相见过,但也禁不住这样看。

      羞耻又尴尬。

      勒霖见人醒来,识趣地收敛了目光,只淡淡看着他一句话也不反驳。

      宋时与满色红润,说话时中气十足,简直和一天前仅靠液体吊着命的人天壤之别。

      昨晚刚被包扎的伤口又开始痒了。

      勒霖下意识蜷手去抓,却还是止不住痒。

      缠绕的纱布已经再次被血染红,血慢慢渗出来,宋时与一把抓住他的指尖,掌心被血渍洇出浅浅一层。

      宋时与眉头皱的极紧,脸色瞬间掉了下来,朝人吼道:“勒霖,你干什么!”

      他其实一早就发现了勒霖的精神问题,只是这些天不是在昏迷就是在受伤,压根没多余的精力去处理。

      以至于到了现在,事态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宋时与反手掐住勒霖的下巴,强硬的将人拽到自己脸前。

      “别装死,说话!”

      那人常年带有攻击性的视线,此刻却低垂着,不敢对上宋时与的目光,但偏偏宋时与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两手撑着他的太阳穴
      迫使人看着自己。

      两人不知道这样僵持了多久,宋时与的目光在触及勒霖的一头白发时,心脏不可控地抽痛了一阵,还是没忍住先他一步败下阵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一次次的垂死,又一次次的醒来,勒霖的心理防线一破再破。

      以至于到了现在,即使宋时与向他坦白真相,勒霖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时时刻刻担心那些虚无的存在会将人突然带走。

      宋时与没去管手上的血渍,软下心肠拉着人的手停在自己的心口,又移到脸上。

      砰砰的心跳声和温热的、活人的触感做不了假。

      宋时与歪头在人的手心蹭了下,脸上浅浅的短小绒毛蹭的手心,生痒。

      “我不会突然消失”

      至少现在不会。

      时至今日,宋时与差不多摸清了系统的套路,所以他对勒霖说的也不算完全错,确实是短时间不会消失。

      一直僵硬的躯体终于有了反应,勒霖手托住宋时与的脸颊上,目光一动不动的定在某一点,似乎是在考量他这话的真实性。

      不远处海浪尽情拍打在礁石上,褐头鸥贴着水面掠过,盘旋在空中久久不落。

      *

      乌拉圭对于烟花燃放的管控法律不算严苛,这也使得远在异国他乡的华人,有了每逢新年在海边放烟花的机会。

      傍晚的海风把蒙得维的亚的天空吹得澄澈,宋时与坐在轮椅上被勒霖推着往海滩的方向靠近。

      尽管他多次向人强调自己身体现在半点事都没有,但勒霖却还是不容拒绝的将他抱到轮椅上。

      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亚洲面孔,看着熟悉的肤色、五官,宋时与心底难得生出点他乡遇故人的亲切感。

      不知想到什么,他扯了下勒霖的袖子,示意人低下头。

      “教堂里的那些人到底是哪一方的?”

      他昏迷之前老爷子在地下室和他坦白了一切。

      事发那天实际上是有两方人马,第一批是趁乱奔着勒霖来的,第二批才是老爷子的人。

      至于那批人是谁的,勒庭没讲。

      宋时与当时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人选。

      他又问:“没人追责吗?”

      勒霖一顿。

      宋时与心下了然,没再多问。

      哪有什么凑热闹的原住民,不过是提前设好的局。

      教堂的所有人包括神父,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死士,为的就是营造混乱的氛围,要他的命。

      不然,纵使勒庭权势再怎么大,也完全不可能说在异国杀了当地人还能半点影响没有,除非那些人本身就有问题。

      勒霖察觉到宋时与情绪的变化,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天边就炸开一声巨响。

      勒霖应激一般就压了下来。

      宋时与眼前一黑,被人护在身下。

      天幕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牡丹花,层层叠叠的光瓣在墨色的画布上铺展开来,连远处灯塔的光晕都被染得暖了几分。

      是烟花!

      没等那抹红淡去,第二支烟花已腾空而起。

      紫蓝相间的光团在高空炸开,先是化作无数四散的“流星”,没等落地又各自迸裂,变成更小的光点,伴随着劈里啪啦的脆响,在夜空中织出转瞬即逝的银网。

      人群沸腾起来。

      宋时与仰起头,眼中流溢出华彩。

      他看着眼前被烟花余光照亮的人,心脏似乎随着烟花一同炸开,什么鬼局算计、什么阴谋暗算,统统被炸了个一干二净,阵阵余波震的他指尖发麻。

      宋时与突觉喉咙干痒难耐,他一把拢住勒霖脖子,献祭一般在勒霖眉心处落下虔诚一吻。

      周遭是沸腾的人声,头顶是噼啪炸开的烟花,但两人的耳边却格外安静,视线中只有彼此亮着的眸子。

      他和勒霖额头相抵,眼皮颤抖着闭上说:“好想你。”

      生死关头那点后知后觉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明明只隔了不过一月余,却像是过了千秋万岁。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海边的人还没散,勒霖朝他指了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九点五十了。

      无论解释多少遍,在勒霖眼中宋时与仍旧是小命飘在半空中的形象,自然不会给他熬夜的机会。

      路边树影婆娑,街上人很少,宋时与不老实地扯着他袖子的手来回晃,另只手把玩着勒霖的手机。

      他熟捻的点开微信界面,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

      勒霖好友不多,尽管他没有给人备注,但宋时与却能通过简单直白的昵称一眼认出是谁,只有最上端唯一置顶的,备注诈骗犯的那位,头像看着异常扎眼。

      他冷笑着转过头,将手机屏幕怼到勒霖面前,明知故问道:“这是谁?”

      勒霖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回:“不清楚。”

      宋时与笑得越来越危险,挣扎着就要起身,页面上突然显示陌生来电。

      勒霖嘴角的笑意褪了个干干净净,他抬手就要按在挂断键上,被宋时与及时躲开。

      电话被接通了。

      那边先是一阵沉默,似乎也没想到这头会接,声音很快顺着话筒传过来。

      “小霖?”
      讲话的是勒老爷子。

      两人相视一眼,气氛瞬间变了。

      对待一心想要整死自己的人,宋时与当然没什么好脾气,他冷哼一声,假笑着打招呼:“新年好,勒总。”

      “......”

      勒庭顿时明白为什么这通电话能打通。

      不过他在,也恰恰证明了勒霖就在旁边。

      勒庭早些年什么没遇到过,只失态了几秒便立即接着开口:“小霖,公司那边我已经——”

      宋时与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将电话挂断。

      他眼神随意一瞟,视线落在那绷紧着的手背上。

      “我会解决。”

      勒霖值得是刺杀那件事,他虽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却能隐约猜出老爷子在这其中扮演了分量不小的角色。

      只是他现在羽翼单薄,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百年大族,最好的结果不过是鱼死网破。

      他死就死了,独独舍不下心尖上的人。

      何况还有未知因素隔断在两人之间,他不知道规则莽撞出手只会害了宋时与。

      宋时与拍了拍他的手背,“该回国了。”

      原著中勒霖在和假少爷恋情曝光不久,就被人查出真实身份。

      但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剧情都提前了,算算时间是该让勒霖恢复身份了。

      身后的勒霖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沉默地推着轮椅往前走。

      他怎么不知道回国意味着什么,想要宋时与活下去就必须和其他人结婚。

      明明宋时与醒来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但他却贪心地想要和人单独的多待一段时间,哪怕是几天。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公寓楼下,海边的烟花明显少了,天幕再次暗了下来。

      宋时与站起身回抱住勒霖,“你放心,我不走。”

      他话是这样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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