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纪年》西江橙

5、004

　　当初会遇上花错，还要从半夏和醨耽（欣然）的从天而降说起。

　　…………
　　“开玩笑的吧？！师弟？”
　　“总之，你们会遇到很多问题，慢慢让我告诉你们吧。先让我把正事办完。你们啊，真是害人……我得看看那个魂儿还活着没。”郑青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面咕哝一面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符来以剑指夹住，喝了声：“归来！”
　　从那个被欣然砸死的男人身上飘出丝丝缕缕的雾气，在空气中，一个青色的身影逐渐凝结，真正是个美男子：大袖宽衫，银发齐腰。只是似乎弱不禁风（不知是不是刚才被砸的）。欣然的眼睛一瞬不瞬，微失神看向那个鬼魂；鬼魂的一双眼睛则紧紧盯在欣然身上，十分“热情”…简直到了愤恨的地步…
　　“你、你……你还我的‘桑人’来！”鬼魂似是气急，眼中竟朦朦如雾。此时天空开始降雪，蹁跹纷扬如同樱花…一时看得欣然心跳不已。哦~那小腰~~还有声音，声音不错！
　　半夏则在一旁疑惑道：“桑人？”
　　“我本来应朋友之托，要给这鬼寻个躯壳。”郑青眉叹道：“鬼魂可以用某种方法半附身在人身上，以保全元神。想离去的时候可以自行离去。这种人相对来说算是好找的，只要身体符合些基本条件就行，称为宿主；也有完全附身的。鬼魂不可自行离去，被附身者的魂魄就慢慢被鬼魂蚕食，最终游魂完全占据身体。这类被附身的人就是桑人了，很难找，得要那种自觉生无可恋、现世果报极多，而且在地府中混不开的魂。好不容易寻了一个……正是举行仪式的最后关头，你们就掉了下来……且不提他被生生砸出桑人之体，桑人被砸死就不能用了啊。”郑青眉又叹了口气，用一道符化了那“桑人”。忽然计上心来，扬声唤了一句，“花错，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行你就先用她做宿主吧。”
　　唤花错的鬼立时叫道：“我不要！”，看到郑青眉严厉的目光，终于委委屈屈的点了头。
　　郑青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找出把尺子，将欣然上下量了个遍。笑道：“很好，很好！花错，你这宿主真正很适合你呢~”
　　欣然和半夏无语半晌，终于欣然忍受不住，问道：“那我是宿主，岂不是受害者？”
　　“非也非也，他又不吸你的精血。”
　　“那也麻烦啊。”
　　“若你成了宿主，你将是唯一一个能碰到他实体的人，而且他的伤害性法术对你无效，你可以随便揍他哦……如果你遇到危险，他也许还会保护你，你就相当于多了个免费的保镖，多好。”
　　“……然后我睡觉洗澡什么的他也在？”
　　“呃……呃，那时候他可以暂时脱离你的……”
　　花错兄于是一脚踏入了某种深渊，欣然的女王属性……岂是说说而已的？

　　“哦，对了。太史令初选的结果什么时候出啊？”醨耽暂时停箸向半夏问道。
　　“不知。”半夏摇头，“大概明后天？”
　　郑青眉无语，“徒弟，你真的有好好看那本《元成历法》吗？壬寅日就是今天啊今天。”
　　“啊哈哈，我过目不忘又不是说我过目即悟。”半夏干笑两声，“我还在消化啦。”
　　“哼，”郑青眉挑挑眉毛，“那《卜筮章》你消化得怎么样？”
　　“呃……还可以。”
　　“那就起个金钱卦，算一下……你下次感风寒会是什么时候？”
　　半夏从腰际抽出纸笔左算右导，最后犹豫着瞟了眼师父。
　　“嗯？怎么好像不太对。”
　　郑青眉毫不客气地扯过草纸，脸色黑了。花错悠悠飘过来瞟了一眼，“呦，这是你上次感风寒的时候吧。嗯，我记性真好。”
　　郑青眉忧虑地看了半夏一眼，“江半夏，你可知道你这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半夏咬着嘴唇。“不努力？”
　　“小聪明。”郑青眉用难得的冷肃语气道：“你心情一好，人就松懈，然后就不自禁的耍小聪明。这很危险，对太史令或钦天监尤其是。我应该提醒你很多次了，这里是东国，不是那个21世纪了！钦天监名望既盛，你的实力更要对得起才是！”
　　半夏低头，有些尴尬的玩筷子。
　　“这是干嘛，”醨耽插过来打圆场，“今天半夏生日，你就少说几句。”
　　“这是师父送与你的17岁生日贺礼。”郑青眉看向半夏，忽然微微一笑，“人总要长大的。徒弟，我毕竟年长些啊。这个朝廷正处在风波暂歇的平稳期，很快你就会卷入巨大的浪潮，小心，再小心。”
　　半夏一阵寒，“师父，好阴森……”
　　“不识好人心。”郑青眉扭过头，忽然长身立起，“我吃得也差不多了，先走一步。”
　　“去哪里啊？”
　　“去集贤殿书院看个老朋友，昨晚观星，他好像快有麻烦了。”
　　郑青眉扬长而去，半夏看看他的背影，向醨耽狡黠一笑。“借你家花错用下。”
　　“嗯？”
　　“设个隐身术。”

　　集贤殿，是东宫一个大型殿阁。由于新皇即位不久，且尚未婚娶，整个东宫都空着。皇帝不久前将其和附近几个小殿阁合并，改成向庶民开放的书院，招收贫寒的优秀学子，免费提供食宿。当然，书院有着严格的筛查机制，淘汰率极高，不过六部官员常去走动，以争取拉到国之栋梁，机会不可谓不丰。
　　半夏尾随着郑青眉赶到集贤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院中一株百年老槐浓荫下，三三两两的学子正在辩经，旁边某些文官模样的老头老太太正眼光发亮；北边的藤架长廊下有情侣窃窃私语，也有体力旺盛的学生跑圈、练操，喊着“博学笃志，切问近思”，“业精于勤，性毁于随”之类之类的口号。学院气扑面而来。不过……这股杀气是怎么回事？
　　只见左首围墙下，御史台两位女中丞并肩袖手而立，眼中冷光连闪；桌子那边毫不示弱正在回瞪的中年男子却是吏部侍郎李诚——李知岐。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夹着一架书桌，桌上一卷书，一支笔，一方砚台一块墨，还有一副眼镜，桌前一名赭衣少年蹙眉正坐，瘦削身材，此时阖目做养神状。

　　郑青眉忽然反手一把拉住了半夏的手腕，把她拖进围墙的阴影里。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