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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鸢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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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丁堡艺术节,我借了他的花,所以记得很清楚。”
许元佑当然记得,那是她的话剧第一次登上比较正式的舞台,开场前她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什么叫,借了他的花?”
“那天我去通宵喝酒了,第二天起来已经快开场了,加上爱丁堡大雪,人能过去已经不错了,花当然来不及买了。” Orion越往后说越心虚。
按照 Orion往常的富二代脾气,许元佑想当然的问:“你是不是让他把花卖给你?价格随便开?”
“你别刻板印象行吗?再说了肖易长的那么不近人情的,我这么问不是找打吗。”
“是他自己把那束花放在剧院门口的,后面我还等了一会,你的戏都开场了,他肯定不会回来了我才拿走的。”
爱丁堡那年的大雪许元佑记得清楚,记得更清楚的是话剧结尾之后, Orion抱着一束紫色的鸢尾送给她,祝贺她的话剧第一次登上大舞台。
鸢尾的花期不在冬季,但 Orion不差钱,找人培育一束花还不是简单,许元佑也没多想,从善如流地收了。
鸢尾真正的主人,隐藏到了大雪之下。
“不过,上面他写的卡片我扔了。” Orion犹豫再三,还是对许元佑说了实话。
“写了什么?”许元佑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语气滞涩地问。
餐厅外暖黄的光落在雪地上,不远处一群人正在笑闹,甚至能听到有人打趣姜洇的声音,可在许元佑这里,好像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祝你遥远。” Orion喝了酒,嗓音有些低沉,他低头用食指拨弄着只剩个底的酒杯,“很奇怪的一句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和你有仇,让你离他远点。”他的气声里带着笑。
祝你遥远。
Orion觉得奇怪的一句话,许元佑却在听到的一瞬就明白了背后的意思。
在肖易的眼里,那时的许元佑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远方,他尊重她的选择,所以写下这句矛盾的话。
一束代表着自由的鸢尾,犹豫再三的放手,剧院外不落雪的那一角,他又徘徊了多久?
“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要是当年把那个卡片留下,你们可能就不会耽搁到现在。”
“要不是你,我都见不到那束花。”许元佑凭心而论,如果不是 Orion,那么那束鸢尾只会在冰天雪地里等话剧散场,等到空无一人。
许元佑的酒杯被她放在了台面上,她对 Orion说,“我先走了,剩下的人都交给你,一个都别给我丢。”
“怎么又都交给我了?” 才这么短的时间, Orion就被许元佑甩锅两次,他临到嘴边的酒都没喝下去。
“就当你赔我的花。”许元佑衣角一闪,已经离开了。
Orion拧眉,“不就一束花,哪这么大代价?”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冲着许元佑喊了一声,“帮我跟肖易说声抱歉。”
出了门,许元佑开着车往酒店赶,一路上四周漆黑,只剩眼前一弯月亮。
高纬度的风景都有些相似,她恍然又想起芬兰的极夜,在每天见不到阳光的煎熬中,她一度觉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可 Orion今天的话,让她知道过去那么多年肖易一直在她身边,被发现的鸢尾只有一束,可肖易看过的话剧绝不止一场。
匆匆赶到酒店,许元佑才发觉现在已经半夜,肖易或许早已经睡熟了,她真是有些昏头了。
走廊的窗边向外看,借着灯光,许元佑看到了几片簌簌落下的雪花,呼吸靠近玻璃,氤氲出一片白。
身后的门一响,在安静中格外突兀,许元佑被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肖易眯着眼靠着房门,头发都睡翘起来了几簇。
多了几分困倦,冲淡他五官自带的冷淡疏离感,看起来比平常好接近多了。
“回来了?”异常熟稔的语气,好像他们每天都会见到,十几年的分离都是假象一般。
许元佑喝了酒,反应有些慢,但胆子却很大,全凭自己喜好,强硬的穿过肖易的双手,埋在他的怀里。
这是她今天第几次和肖易拥抱,她已经数不清了,但片刻过后,她就想起来现在早就已经是凌晨了,那就可以算是第一个拥抱。
被许元佑这么一抱,肖易清醒了几分,她身上还带着些烈酒的味道,可他并不讨厌,反而将她抱紧了一些。
他顺着许元佑的头发揉了揉,发丝又凉又软,起床气早不知道被他抛到哪里去了。
“你没睡着吗?”许元佑熊抱着肖易,脸颊蹭在他的睡衣上,安稳感让她几乎陷入昏睡。
“有点渴,起来喝水,听见走廊有声音,感觉是你我就来看了一眼。”肖易低下头去看许元佑,看到她微微闭着的眼睛。
语气不自觉的放轻,“困了?”
许元佑在他怀里摇头,蹭得头发都有点要炸毛的趋势,“还行。”
“但是我很想你。”跳跃的太快,连肖易都有片刻愣神。
愣神过后,肖易笑了一声,“要是我没醒呢?你会敲门吗?”
许元佑否定的“嗯”了一声,声音拖得又软又长。
“我在这里看一会雪就回去了。”
“下次可以直接敲门。”肖易说。
只要是她来,任何时候都可以直接敲门。
“嗯。”许元佑点头,蹭的肖易心口发软。
“你的鸢尾花,我收到了。”
酒精让她有种畅所欲言的冲动,尤其是在刚刚得知肖易会来看她的话剧之后。
许元佑觉得她亏欠肖易太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肖易总是遥远的注视着她,可她,竟然真的狠心到杳无音讯。
她清楚地感受到环着她后背的手一紧。
“哪一次?”肖易见她都知道了,也没想再隐瞒。
这一句让许元佑迅速印证了她的猜想,她抬起头注视着肖易,“你来了多少次?”
肖易没想到反被许元佑套进去了,他低头用鼻尖碰了碰许元佑的额头。
诚实回答:“每一场话剧的首演。”
“感觉首演你一定会在,能和你更近一点。”
有着和她更近一点的心愿,祝福的卡片上却写着祝你遥远。
在许元佑的自由面前,肖易早已将自己的愿望放弃。
“怎么办,我欠你好多。”许元佑懊恼地说,对于当年决绝的选择,她此刻竟然觉得后悔。
“唉。”肖易轻轻叹一口气,似笑非笑。
“我不想你说欠我的,我想听你说爱我。”
肖易这句话只是打趣而已,他知道许元佑从小的生活环境很难让她说出“爱”这个字,他只是想让她别再愧疚。
果不其然,许元佑皱了眉头,欲言又止。
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许元佑的小脸都因为坚定变的有些鼓起来,她动了。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脸颊,郑重又珍视,如梦呓的声音,“我爱你。肖易,你最懂我。”
兜兜转转当年的那个青皮橘子还是落到了他手中,肖易还记得最初他为什么要注意许元佑,那时的她,又倔强又要强,捂住的卷子,强硬生涩的回应,都像极了他小时候浑身是刺的状态。
相似的两块拼图不能契合,但肖易觉得,只有他们才更懂彼此遭受的磋磨。
第二天一早,许元佑在闹铃声里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她懵懵地坐在床边,肖易还在抵死反抗,拿被子捂住脑袋继续睡。
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就想起来,他们今天都要赶飞机。
“肖易,起床了,你三点的飞机。”
“嗯。”肖易迷糊应了一声,声音暗暗的。
肖易窝在被子里睡觉,厚厚的被子包裹着他,他睡的安详又平静,这是在许元佑叫过他之后的三分钟,她已经洗漱完了,可他还没有丝毫要清醒的迹象。
许元佑气鼓鼓的站起来,看准了肖易躺的地方就趴了上去,隔着软乎乎的被子,肖易还是被压的发出一声闷哼。
“起不起床,肖易你起不起床?”
肖易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趴在被子上耍无赖的许元佑,隔着被子抱她,柔软的蚕丝被子也裹在了许元佑身上。
许元佑身上的味道让他无比安心,肖易迷迷糊糊间就去蹭许元佑的脖颈,柔软的皮肤碰在他的鼻尖,他下意识又要睡过去。
他额头的发丝轻轻蹭在她的脖颈,或许肖易都没想到他下意识的动作被许元佑当成了撒娇,许元佑无奈的松了口气,卸了力完整的压在被子上。
继续无可奈何的嘟囔:“肖易,醒醒啊你,怎么这么能睡。”
肖易窝在她脖子那里出声,开口的同时磨蹭着她的皮肤,许元佑觉得有些痒。
接着传来他闷闷不乐意的声音,“压死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松还是乖乖的抱着许元佑。
“我跟你回纽约。”肖易有些舍不得她走,于是他决定跟着她去。
许元佑察觉到他隐秘的黏人属性,于是继续趴在他的被子上给他分析,“肖总,知道你还有几天年假吗?”
“你是不是想刚到纽约就走?”
听到这句话的肖易顿时偃旗息鼓,他不耐烦地揉揉自己干涩的眼睛,“不想上班了。”
许元佑不惯着他,隔着被子用力拍了拍肖易的胳膊,“起床起床,下楼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