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疑心（一） 若是能自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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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气候反常的冷。
时浅开始在明晏的屋子里打地铺，一晃眼他已经盯了十天，然而却毫无收获，他根本感觉不到教王口中灾星辉映的紧迫。
天象之说，他小时候也略有研究。
天狼星，夜空里最明亮的一颗星辰，光芒带煞气，预示战乱兴起。
破军星，北斗第七星，预示先破后立，主刀兵之劫。
战乱兵燹，都是国之大忌，难怪教王如此重视。
鬼使神差间，时浅蓦然扭头看向明晏。
天狼……这家伙的脸，倒真有几分天狼星的风采，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存在。
但那也只是曾经了，现在的明晏像一只受伤的雏鸟蜷缩在被窝里，薄薄的里衣微敞开，恰到好处地露出过分苍白的皮肤。
时浅莫名其妙地想起一个词——红颜祸水。
仿佛察觉到那束目光，明晏忽然睁开眼，眼珠一斜，转到了时浅身上。
这一瞬间的对视让时浅后背发麻，赶紧行礼：“公子好。”
明晏意味深长：“好看吗？”
时浅强行挤出一个微笑：“什么……好看？”
“我好看吗？”明晏理着凌乱长发起了床，因为病着，他虽然身材高挑，但脚步虚浮，是边走边晃摇到了时浅面前，然后抬臂，顺势把时浅按在了门上，“大清早不怀好意盯着我看什么？”
时浅如实回答：“教王有令，让我每十天去太阴殿汇报你的情况。”
明晏“哦”了一声：“看出来什么了吗？”
时浅冲他甜丝丝地笑了下，顺手把他散落的衣领拉上：“哥哥身子弱，穿这么少会着凉的，快回床上躺着，好好养病。”
明晏抓住他的手，用力捏紧：“去太阴殿是吧？那正好顺路帮我带只土窑叫花鸡回来。”
时浅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保持着这个不太优雅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公子是说西隆大街那家秘制土窑鸡？这个点人家还在拔毛杀鸡呢。”
温热的气息呼在时浅的脸上，明晏逼近一步，附耳道：“我跟那店家挺熟的，你说是我要的，让人家先给你烤一只就行了。”
时浅这才从他手臂下钻出来，脚底抹油溜走了。
***
长街飞雪，一群人正在寒风里挂花灯。
今年是圣教三年一度的红莲祭，八洲的王爷都要入京面圣，花灯也是为了此节日而准备。
时浅先去找土窑鸡的老板说了这事，然后才继续往前去太阴殿。
罕见的，教王竟然是在等他，开门见山地道：“太子罚了侯青，侯青出言不逊，该罚。”
时浅没有说话，这事肯定早就传到了教王耳里，教王既然没有罚他，应该就是不予追究了。
教王果然并未深究，问道：“明晏最近如何？”
时浅回答：“一切如常。”
教王略一思忖：“钦天监也没有占出新东西了，甚至之前的卦象也更加模糊不清……罢了，你还是盯紧明晏，有任何反常立刻回来汇报。”
时浅点头：“是。”
“还有一件事，风晚和本座提了你。”教王轻敲扶手，说出了他梦寐以求的话，“你来帝都快一年了，他一直很欣赏你，本座知道侯青和你有些过节，既然风晚提了，本座也乐意给你这次机会，好好盯着明晏，等太子大婚结束，去他手下吧。”
时浅又惊又喜——风晚是天道场的首领，也是修罗场的大统领，他可以从挑一些看上的人提拔到自己手下，但修罗场规矩森严，即便是风晚，提人也需要得到侯青的同意。
侯青不放人，那就只能教王点头。
教王微微一笑：“年轻人就该更有野心，好好干。”
时浅受宠若惊，再次叩拜：“谢教王！”
教王挥袖：“下去吧。”
太阴殿恢复了安静，教王闭目沉思，不动声色地勾起冷笑。
九年前，容妃以死相挟逼着他放过的孩子，一晃眼也这么大了，但就算容妃绝口不提当年的过往，时浅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特意把时浅调回帝都，安排在侯青手下，是以为侯青那种小心眼的性子一定会直接弄死，结果一年了，侯青除了折磨打压，倒还真没下死手。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侯青迟迟不动手，那就换一个人。
明晏。
明晏性格乖张暴戾，反正此人和时浅有仇，说不定就暗中搞死了，还免得他动手，又要和容妃起争执。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耀武扬威带回来的质子明晏，早已经从人尽可欺变成一个烫手的山芋，他既不想这个人过得太舒服，也不能明目张胆真的杀了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明晏和时浅自相残杀，这样即便出了什么事，太曦那边追究下来，也好一箭双雕把时浅推出去顶罪。
至于天道场，他无非是给点甜头吊着时浅乖乖听话，毕竟修罗场所有人的调动都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
***
离开太阴殿，时浅在西隆大街又等了一个时辰才拿到热腾腾的土窑鸡。
他没直接回云华宫，而是抱着鸡在不远处找了个江湖郎中的摊子前坐下。
郎中半眯着眼，瞄着他耳朵上醒目的红风莲耳坠：“你是修罗场的人？看病、买药？”
时浅从怀着取出一个盒子递给郎中，又将里面的东西一一铺好：“大夫，我想找你看看药。”
郎中用一种十分鄙视的目光瞅着他：“没钱就滚。”
时浅笑道：“你先看看啊，我这里带的可都是上等的好药，说不定有值钱货呢？”
郎中扫了一眼，立刻目光雪亮地盯上了一颗珍珠色药丸，他赶紧拿起来嗅了下，低呼：“这玩意……梦华散？梦华散可是禁药啊，一颗就能在黑市里卖到二十两，你哪弄来的？”
时浅不急不慢，又从怀中拿出另一盒药递给他：“我这还有一份，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
郎中瞄了一眼周围，嘘声提醒：“你不要这么大摇大摆地拿出来，梦华散只有圣教的几位大长老能用，私下贩卖抓到要坐牢的！？”
“您看仔细了，真的是梦华散？”时浅追问，“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到的，想换点钱。”
郎中喜笑颜开：“啧啧……看你这身衣服，是偷出来的吧？你胆子挺大啊，要不这样吧，这两颗药送我，就当是问诊费了，今后你若是还能搞到……销赃的钱咱俩平分。”
时浅点头应了，他重新抱着土窑鸡起身离开，边走边沉思。
云华宫本是废太子澄安养病的行宫，先皇后薨逝后，废太子去天恩寺出家，云华宫自此给了现在的太子澄华，澄华又在五年前给了明晏。
巴掌大点的地方，他第一天就趁着明晏熟睡的时间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把对方平时吃的所有药全部拿了一遍，就算有所隐瞒，那个时间点，明晏也是动不了手脚的。
若是心中有鬼，明晏肯定会把真的药藏起来，所有他特意隔了几天再重新再偷了一份，就是为了看看这些药前后有没有变化。
但郎中却说两份药一模一样，确实是梦华散无疑。
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走不出几步，时浅忽然被人拦住了脚步，是侯青的手下林安。
时浅主动往后退了一步，微笑行礼：“林哥。”
“谁是你哥？少套近乎，怪恶心的。”林安骂了一句，盯着他的脸，不怀好意地挖苦：“我说，你改行吧，别跟着哥哥们天天混日子了，长这么一张脸，不如子承母业，去月下云庭赚点别的钱吧。”
时浅委屈巴巴：“教王点头愿意放我走，我马上就改行。”
林安被怼得一时语塞。
时浅本就长了一张单纯的脸蛋，这会抬起眼皮，看起来更是无辜。
林安莫名打了个哆嗦，索性瞪眼看着他手里抱着的东西，又伸手来抢：“土窑鸡？才换了主子就跟着吃上肉了？”
时浅往后退：“林哥，这鸡……”
“吃你一只鸡罢了。”林安抢过去，用刀柄直接敲开黄泥，“都是兄弟，别这么小气。”
土窑鸡香气扑鼻，时浅看着他啃完鸡腿，这才解释：“这只土窑鸡是明公子提前要的，让我过来取，这个时辰店家还在拔鸡毛呢！如果要再烤一只，又要等一个多时辰，公子会生气的。”
林安当场噎住，脸色彻底僵硬，啐骂：“你敢耍我？”
时浅好言道：“林哥你误会了，侯青每个月就只给我发二钱银子，这只土窑鸡一百五十文，你用脚指头想，也不是我能吃得起的东西吧？”
林安扔了骨头，拽住他往人少的巷子里走：“别给我装，下四场有几个人能一出来就进帝都的？你不过是沾了教王的光，真把自己当回事呢？”
时浅收敛了笑意：“你能来帝都不也是巴结的侯青？现在还变着法子讨好他、是为了以后能顺利升入天道场吧？林哥，我知道上次的选拔你没通过，位置就那么几个，谁都想爬上去，但嘴皮子厉害没有用，一动刀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林安被他一句话说得额头绷起青筋，刀锋赫然出鞘：“你找死！”
时浅也轻轻搭住刀柄，更加锋利的刀芒贴着林安脸颊划下，两人在狭小的巷道里一阵搏斗：“林安，我们无冤无仇，何必为侯青强出头？”
林安倒抽一口寒气，时浅那把刀很破旧，刀口都是裂开的，竟然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压迫力。
冰天雪地里，林安沁出一身热汗：“你还敢还手，那天太子不是恰好路过天香楼，是被你勾过去的吧？”
时浅乖乖一笑：“太子要陪心上人吃鱼，你们不凑巧撞上了，怎么能怪我呢？”
“你放屁。”林安气不打一处来，“明晏勾引太子，你也想故技重施？帝都城里这么多主子，就你眼瞎跟个废物，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了，这裙带关系早晚得断，别跟错主子。”
时浅收刀入鞘，捡起地上的半只鸡，不冷不热地提醒：“先关心你自己吧，赶紧重新买只叫花鸡赔给明公子，他那暴脾气，生气了我可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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