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重逢（四） 我当你是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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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的刹那，明晏的脸色惨白如死，他踉跄扑向书柜，颤抖的手拉开抽屉。
这里面放着许多他平时服用的药，其中有一盒装的是澄华昨晚留下的梦华散。
刚刚打开盒子，迷药的香味就让明晏精神一振，但他只是贪恋地咽了口沫，然后认真辨别着药丸。
梦华散伤身，自他染病以来，为了不变成废人，私下找了有“鬼医”之称的蓝凌压制药瘾，这盒子的左半边装的是息筋丸，是用红风莲的种子制成，外形、气味几可乱真，和真正的梦华散放在一起也不容易被察觉。
但息筋丸吃下去身上会有红风莲的特殊香味，至少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完全散去，他平时可以瞒着下人偷吃，现在时浅这张狗皮膏药就在眼前，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时浅为何而来？
道歉，监视，还是发现了昨天那一脚有问题？
糟糕……昨天酒醒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失了态，没想到这么快就惹来了瘟神！
怎么会是时浅？
怎么不偏不倚正好是知晓自己过去的时浅？！
明晏在犹豫，他现在能吃药吗？
不行，太危险了。
时浅目的不明，恐怕随时都会找理由破门而入，如果被发现上报教王，他这么多年装疯卖傻哄着澄华的事就全暴露了。
明晏只得将药藏好，重新躺在床上闭目休息，他陷在热潮里，全身一阵阵的抽着疼。
***
门外，时浅看着那棵白梅树，雪白的梅花总让他感到不安。
九年前诏狱里，天卦的预言是“命中多病”，别说当年意气风发的明晏不信，就连从未算错过的自己都产生过一丝狐疑。
然而，命运似乎正在沿着这条路，一点点走向既定的结局。
不知为何，他有点希望是自己算错了。
过了片刻，银霜对他招手，小声提醒：“公子体弱，每天下午都要小睡一会，你说话做事轻点声，公子最讨厌别人吵他睡觉，”
时浅回望紧闭的门，明晏刚刚才睡醒，又要睡觉？
银霜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你千万别进去惹他生气。”
时浅果然压低了声音：“好，我正好也要出门，我本来今天要出城去扫雪的，昨夜冲撞公子受罚，早上教王又命我过来赔罪，到现在还没去报道呢，我得去找侯首领解释一下。”
银霜也没多想：“那你快去快回吧。”
时浅轻轻拉住她：“你知道侯首领是谁吧？”
“知道。”银霜点头，“帝都潇洲人道场首领，侯青。”
“嗯。”时浅别有用心地叮嘱，“一会要是公子问起来，你就说我马上回来。”
***
今日大雪，道路已经一片雪白了。
林安早就知道了昨晚上的事，他在人道场的空城殿外等候许久，见他来了，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搞什么，昨天惹那么大的事，今天还拖到现在才来？”
时浅行礼：“太子昨夜在云华宫留宿，我冒犯了太子，想着先去道歉，这才耽误了时间。”
林安上下打量着他：“太子天不亮就回去了，你怎么可能和他撞见？”
时浅面不改色地胡编：“我确实没见着太子，但是明晏醒了，他故意刁难，拦着我不让走，我是趁他午睡才溜出来的。”
林安将信将疑：“知道了，你在外面等，我去通报。”
殿内暖香缭绕，侯青抱着银手炉，精瘦的身躯陷在玉座中假寐。
“青哥。”林安上前，“青哥，人来了，说是让明晏拦住了不让走，所以才来晚了。”
侯青眼皮未抬，嘴角扯出冷笑：“他自己要招惹明晏，怪不了人家刁难。”
林安好奇：“您说他招惹明晏干什么？那可是太子的心上人，他不要命了？”
侯青坐正身体，一语道破玄机：“时浅在我手下出不了头，不仅出不了头，还得天天去干那些脏活累活，去了云华宫，他就是明晏的人，再让他去干那些活，他这不就就有借口拒绝了？”
“您是说……他故意的？”
侯青鼻间“哼”一声：“时磐杀了我大哥，我不杀他已经是大度，现在还想躲着我，他咬一口明晏，不就立马被调过去赔罪了吗？但云华宫那位主子也不好伺候，我倒是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林安扭头往外望了一眼：“那您要见他吗？”
“不着急。”侯青挥了挥手，皮笑肉不笑，“外面风雪正好，让他吹吹风淋淋雪冷静冷静吧。”
***
风雪依旧，还未到黄昏，天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空城殿外轮班换了一批守卫，每个人都好奇地瞄着门口的时浅，每个人都若无其事地装作看不见。
毕竟侯青和时浅之间的旧仇人尽皆知，谁也不敢多管闲事惹自家老大不高兴。
鹅毛大雪吹在脸上，时浅满身覆白，已经看不出人样，空气里似乎都塞满了刀子，让他每呼吸一口都格外疼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忽然有人顿步。
时浅斜眼看着那双踩过积雪的鹿皮靴，又轻轻抬眸，看见了明晏。
明晏也静静看了他片刻，像是猜到了他的小心思，淡淡一笑。
那张脸沁在风雪里，笑容有些轻薄。
他睡了一下午，才披衣出门就发现时浅不见了，问了银霜才知道是去了空城殿拜见侯青。
一瞬间想起来什么极为不悦的事情，他扭头直奔马房，然后就跟着过来了。
明晏没有和时浅说话，直接走进大殿。
“明公子。”林安从里面快步迎上，“明公子，这么冷的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明晏抖着大氅上的雪珠，又指了指殿外的时浅：“教王才把人给我了，怎么侯首领又想要回去？这么宝贝干脆别给我了。”
“那怎么成？”侯青闻声也走出，恭顺地回答，“给了您就是您的人，只是按照规矩，得每天早晚过来汇报……”
“汇报什么？”明晏打断他，“他既然跟了我，从今天起，就不用来您这了，人我要带走，侯首领痛快点给句话，是放、还是不放？”
侯青有点犹豫。
明晏不给他时间考虑：“不放的话就还给你们，以后也别让他在我面前碍眼。”
时浅是奉教王的命令去的云华宫，侯青根本无权干涉，赶紧改口：“放，当然放，公子，我的人得罪了您，于情于理我该做点什么聊表歉意，要不明天晚上，我在天香楼设宴赔罪，还请公子赏脸。”
明晏盯着那虚伪笑意，不打算领情。
侯青依然赔笑，抢话：“我这就去安排，保准让您满意。”
明晏不知他究竟有什么古怪，冷哼一声：“随你吧。”
他转身，大步走到时浅身边，还是那样居高临下的姿态，淡漠地开口：“起来，跟我走。”
时浅“嗯”了一声，撑着冻僵的身体紧跟在他身后。
等两人走远，林安脸上的笑容消失，发起牢骚：“真是见鬼，明晏竟然亲自来捞他了！”
侯青抱着暖炉坐了回去，笑笑：“明晏哪里是来捞时浅，分明是来给我下马威了，呵呵，这纸老虎仗着太子的宠爱目中无人，白沙洲的账他不敢找教王算，只能找我挑挑刺罢了。”
林安问：“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侯青缓声咳嗽，“去天香楼安排吧……好好安排，别让明公子失望。”
***
狂风夹雪，刮着面颊如同刀削。
走出很远，明晏勒马停住，他呼出口寒气，语气也极为刺骨：“我当你是走狗，原来是过得不如狗，时浅，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救你？”
“知道。”时浅的手指蜷紧，“侯青是出征白沙洲的刽子手之一，也是在白沙洲有了战功，回来才接替了他大哥的班坐上了潇洲人道场首领的位置，让他得意、比让我挨罚更让你难受吧？”
明晏拨转马头：“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恨侯青，绝不可能让他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既然来了云华宫，明面就是我的人，他还要罚你，不过是给我难堪罢了，所以你要告诉银霜自己的去向，让我主动过去找你，借我的手压他。”
时浅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公子真能睡，我以为最多一个时辰您就该醒了，结果快晚上了您才来，早知道我也就晚点来了。”
明晏面色沉郁：“我如今只是寄人篱下的质子，你借我的手能压住他吗？你看他刚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像是怕我吗？”
时浅毫不犹豫：“公子总有办法不让他得意。”
明晏先是一怔，随即果然一笑：“虽然不想被你牵着鼻子走，但我确实更厌恶侯青，你也别得意的太早，我先收拾他，再慢慢跟你算账。”
“我贱命一条。”时浅的神情微僵硬，声音几不可闻，“你要报仇，他要索命，我什么也没做，仇家已经一大堆了。”
天空大雪如絮。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重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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