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天边没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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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杨把程沄捞起来，擦拭干净他身上溅的血迹，从戴锦烟那里把手铐的钥匙拿出替人解开。
程沄看他一眼道谢，随即又问：“你是不是知道淮哥会来救我们？”
阮青杨点一点头道：“我能察觉到的不对劲，你淮哥这么聪明，哪里会想不到这是为我们设的局。”
程沄：“嗯……那你也确实挺聪明的。”
不像他，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程沄的愁思被明岳的笑声打断，明岳笑了很久，那笑容中有自嘲、有不甘。
他做了这么久才做到今天，差一点就能突破异种融合实验中发生暴露感染的问题，他怎么会甘愿就此放弃。
可他实在太着急了。
怕邓淮回到M星，怕做的这一切被公之于众，更怕没有机会亲眼见到实验突破的那一天。
戴锦烟也被捆了起来丢在实验室里，她仰着头看明岳。明岳这副样子她见得不多，她跟在上校身边参与了不少实验，也知道明岳曾经对此事内心的纠结与挣扎，于是更加替上校惋惜。
明岳问：“你们要在这里杀了我吗？”
邓淮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后只淡淡道：“我们没有审判上校的权利。”
他们所能做的只是将保存着证据的芯片带回联盟，由联盟组织稽查小队核查，再进行审判。
明岳笑出声：“那就是要把我带回去交给联盟，可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与联盟立场不一致？”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让M星永远立足于星系前茅，让其他星球再没有人敢来侵袭，旁人不理解他们的选择也很正常。
戴锦烟听见明岳的话愣了一愣，她现在清楚地知道，今天这座灯塔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埋骨地，可明岳的志向与抱负绝不该埋没于此。
都怪这些人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都怪他们！！
她抬起头看向这间实验室中剩余的两个实验品，忽而想起些什么，便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撑着地面借力往明岳的方向爬了一段距离，他们还没有输，还有机会。
“上校，上校。”
戴锦烟忍着疼痛去碰了碰明岳的手，朝他摇头一笑，说他们一定不会倒在这里，他们手中仍有筹码。
她又转头看向邓淮等人，尽可能放平自己的语气，“你们知道初筛药剂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邓淮皱眉不语，戴锦烟便继续道：“我们一直尝试如何在异种融合实验中降低暴露感染，直到我们发现有一些人对异种基因的接纳程度要远远高于其他人，在注射初筛药剂后不会出现任何排斥反应。”
“你们给这里的居民注射这种药剂，不出现排斥反应的被送往了H星，身体出现异变的就放他们回去自生自灭？”邓淮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替戴锦烟补全了整件事的信息。
戴锦烟笑了笑：“不然呢？不能提供助力的都是这场实验中的牺牲品。”
程沄有些气愤地质问她：“那你们研究出什么来了？”
用普通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的野心，他实在是无法理解。
“快了，就快了。”戴锦烟回头望了一眼明岳，也正因为如此，明岳才必须活下去，他一定会见证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天。
她话音落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型的控制器，眼神中带着一抹狠厉：“你们看见了，这是实验台的控制器，只要我按下去，这里的两个实验品就会从培养舱中放出来。”
众人的视线纷纷望向培养舱，表情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这里的两个实验品都是融合实验进展中的产物，融合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尚且不清楚，不能冒险。
“你冷静一点。”邓淮抬起手安抚了戴锦烟的情绪，“你想要什么？”
程沄有些着急地拽了拽邓淮的衣摆，小声问：“你信她吗？”
邓淮皱着眉，这个时候他没办法选择相信与否。
阮青杨和池子溏一同稍稍挪动了位置，既能掌控实验室里的情况，也能及时撤退。
邓淮看了一眼阮青杨，把程沄推往他的方向，随即回头注视着戴锦烟与明岳的举动。
戴锦烟笑了笑道：“邓队，做个选择吧。”
她捏着手中的控制器：“要么把芯片交给我们，让上校安全离开这里，要么……我们一起死。”
她目光坚韧，说的话完全不像是在骗人。
“队长，不能给她。”池子溏及时出声。
邓淮当然知道这一点，这张芯片里的证据也是他们手中的筹码，如果交出去，他们更没可能安全离开。
“小沄。”邓淮扫了一眼程沄，嘱咐道，“你先和子溏离开。”
程沄当然不愿意走，他摇头说不，但邓淮已经没有时间和他说些什么。
戴锦烟的手指悬在控制器的上方，邓淮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愿意用整个星球的居民做实验的人，不会在乎多放两个实验体出来。
“小沄。”池子溏的声音从程沄身后传来，比平时严肃了许多，“跟我走。”
他抓住了程沄的手，尽管程沄满心不愿挣扎万分，他也不得不攥紧了程沄的手腕，强行带人离开。
邓淮没有回头，他只是将手中的芯片递向身后。
程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
“拿好它。”邓淮说，“带回去。”
程沄眼眶有些酸，他不懂为什么邓淮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
他甚至都不相信自己能完成邓淮的嘱托。
可明明看不见邓淮的脸，他却能够想象出来邓淮此刻的眼神有多么坚定。
邓淮做出了嘱托，向他最信任的人。
他们不需要在这里和对方拼一个你死我活，只要有人能把证据带回联盟，这一程就不算白费。
池子溏迅速移动到实验室门边，一脚踹开了已经被子弹崩坏的门锁。
“快走！”邓淮一声令下。
池子溏拽着程沄的手臂把他往外拖，程沄踉跄了两步，回头看见邓淮和阮青杨同时朝着戴锦烟的方向逼近，想要在她按下控制器前压制住她。
程沄被拖着穿过走廊，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和一声尖锐的警报，他却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
他们跑过警戒室，穿过灯塔底层那条狭长的通道，跑出灯塔看见了停在外面的装甲车。
池子溏把程沄往车边一推：“上去，发动车子。”
程沄爬上车，颤抖着手去按启动键。他的大脑很乱，但却不得不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他得做一个有用的人。
车子启动，程沄望向站在车旁的池子溏，声音发紧：“池哥。”
“等他们。”池子溏头也不回地说。
通道深处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程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他视线一刻不移地盯着灯塔的通道口。
直到他看见阮青杨和邓淮的身影。
阮青杨跑在前面，邓淮紧随其后，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他们身后有实验体追赶，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邓淮的左肩有血迹，但步伐依旧稳健。他跑出灯塔，一眼看见车上的程沄，随即对池子溏喊道：“快上车。”
话音落下，他一发子弹射向身后的实验体，拖慢实验体追赶的速度。
池子溏翻身上了装甲车的后座，阮青杨也趁着这个时间跳上了副驾驶。
“淮哥，快！”程沄扬声喊道。
两个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实验体追赶在邓淮的身后，几乎算得上是近在咫尺。他离装甲车的距离也不过十来米，如果他现在跑过去上车，也许就百分之五十的机会可以顺利离开。可这也意味着有另外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他们谁也走不掉。
就在这一瞬间，邓淮做出了决定。
他遥遥望着程沄：“小沄，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把证据带回去。”
程沄面色一变，甚至来不及给出任何反应，就看见邓淮一个人用枪吸引了两个实验体的注意力，将他们又重新引回灯塔的方向。
“邓淮——”程沄大喊着，想要把人叫回来，“不要过去！！”
可邓淮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孤身一人深入，为他们换取了宝贵的时间。
“我们走。”池子溏也充斥着不解，邓淮为什么做出如此选择？
但他也来不及思考，他们得抓住邓淮创造的机会离开。
“不……不可以。”程沄摇着头，他们怎么能就这样走？
他失了神一般去扣车门的把手，想要下车去帮邓淮。
阮青杨抓住了他的衣领，稍稍用力就将程沄拽了回来，“你现在下去就是去送死！你忘了邓淮的嘱托了？”
程沄一怔，低头看向他手中攥得很紧的芯片。
一瞬间，程沄的眼泪倾泻而出。难怪邓淮会把这么艰巨的任务交给他，是因为邓淮早就做好了一个人引开敌人的打算，他也知道程沄会冲动，所以才会托付与他。
程沄的视线变得模糊，但他知道他不能由着情绪左右大脑，他们还要离开这里回到联盟。
这是他答应邓淮的事，他须得做到。
他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一边发动车子原路返回。
车子驶入黑暗，身后的灯塔越来越远，直到那道警戒灯光被地平线吞没。
天边没有亮起来的迹象，这颗星球永远不会有白天。
“轰——”
“轰——”
远处的火光照彻了整座城市，比灯塔提供的光源更加亮眼，也更加灼热。
程沄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片空旷的废墟中间，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原处的黑暗和灯塔方向隐约的尘烟。
程沄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在发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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