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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喜欢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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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柳漾有些不满地抬头，视线从被重重丢在桌上的异形玻璃方杯逐渐上移，落在兼职服务生小陶脸上，叹一口气，“怎么了？”
陶研向斜后方一努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轻蔑道：“就那个长得像□□的老女人，一晚上都在怼同行的人，我就看不惯那副土皇帝做派。”
轻轻将方杯挪到后面的水池，柳漾才转过身，状似无意地用手指挑起小陶耳侧一缕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轻声哄着：“开门做生意，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见到，都像你气性这么大，这店还干不干了？”
小陶脸发红，把那缕头发从老板手中解救出来，“干嘛！”
“林束禹！你到底有没有审美？你看看你挑的模特，把我们的新品都衬得廉价极了。我早说......“
听到斥责声的柳漾神色微变，快步从吧台绕出来，向正中间那桌正在聚餐的男女走去，她循着被小陶形容为□□的女人视线，看到一个长发用黑色素木簪盘起的清瘦背影。
周边似乎完全静下来，柳漾只觉得脚步沉重，连小陶跟在身边喊她名字也懒得回应。
她终于站定在那桌，看着低头沉默的女孩。
额前几缕随意垂下的发丝，掩藏起这人上扬的眼角，隔着层层发丝看不出情绪。在喋喋不休的指责声中，眼前的女生并不回应，只是一味地用手中的吸管戳杯中的西柚果肉。
一下又一下。
柳漾叹一口气，心想，都烂掉了。
她抬手敲一敲桌面，看到那女生抬头后眼中闪过的一丝诧异，她无声地用口型说：“好久不见”。
又转头望向趾高气昂的中年女人，“怎么称呼啊？”
停顿一下，她似笑非笑补一句：“美女。”
小陶噗一声笑出来，她自然听出老板娘话里话外的嘲讽，不自觉地挺直腰杆凑到近处，恨不得点击几下快进好迅速查看后续八卦。
那女人显然没想到会被人打断，向上抬头看见一张精致柔媚的脸，化着不算浓重的小烟熏妆，面部线条流畅精致，下颌内收的极窄，恍惚间让人觉得这张脸似乎只有半个巴掌大。
愣怔一会儿，她挤出一副略显拘谨地笑脸，“Olivia，你是？”
柳漾面上在笑，眼睛却没什么温度，她饶有兴趣地俯下身，嘴上吩咐着：“我是这里的老板，叫我柳漾或者漾漾都可以。小陶，去吧台让Amy调两杯‘工作日’，我请奥莉喝一杯。”
生怕错过什么好戏，小陶小跑着回去拿酒。还不忘几次扭头看着身后的动静。
柳漾余光瞥见林束禹死死盯着这边，几次想要开口，又硬生生闭嘴。她觉得好笑，扶住Olivia的肩膀，“我听小陶说今天延京集团的市场部来这边团建，应该就是你们团队吧？怎么样？玩得还开心吗？”
似乎是想到这间“今夜”酒吧和自家公司有合作协议，又眼见酒吧老板如此客气，Olivia那种微妙的优越感又涌上来。既然是合作单位，那就是乙方，她自然不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Olivia的声音沉下来，故作姿态的点评道：“环境还可以，调酒也不错，就是餐品不够有特色，感觉在哪都可以找到一样的小食。”
她轻轻拍一下桌面，像是会议结束总结陈词，“太平庸。”
闻言林束禹猛地睁大眼，又调转视线看向柳漾，轻轻摇几下头。
显然没用。
柳漾收敛笑意，冷声讽刺道：“确实，我这儿就像任何一家寻常的酒吧，不提供办公服务。今天你们在这聊了这么久工作，倒不如在公司会议室团建，我们酒吧是提供上门派送服务的，你们内部的行政系统没显示吗？”
说完自顾自补充：“不会呀，前几天技术部临时加班，就是预约配送服务，我亲自开车去送的。”
Olivia脸色难看，但发现自己前期对柳漾是善茬的判断有误，没敢发作，只是咽不下当众下不来台在下属面前跌份的气，只好硬着头皮反驳道：“怎么？在你们酒吧聊什么内容你们也要管？”
“当然管不着，但你影响其他客人的体验了，那我就得好言相劝几句。”
小陶端着木质餐盘回来，斜眼站到柳漾旁边，冷哼一声，“对啊，你开会影响到别人了。”
Olivia声音有些发紧，听起来尖利不少，“你凭什么这么说！这里这么大的音乐声，我怎么可能影响到别人？”
柳漾笑意更浓，两手各拿起一杯特调，将其中一杯递到Olivia面前，四周安静下来，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坐在桌子边角，隔着人群悄悄打量她。
“好，你说没有打扰别人。那么......”
柳漾轻抿一口“工作日”，品味咖啡液和巧克力在舌尖交汇的醇香口感，指尖从Olivia的左肩一路轻划到右肩，感受着身下人不自在的轻颤，她接着说道：“刚才你让实习生自我介绍，他说拿到了巴黎一大的研究生offer，实习完成后就会去读书。你说自己也想过出国，但后来放弃了。”
“你问一个女生为什么周五下午不能加班，她说要和X大法学院的副教授相亲。你马上说自己本科的时候和博士谈过恋爱，只是后面腻了，没能走下去，但是后面那个博士学长一直找你复合。然后你拒绝掉下属申请不加班开会的要求。”
看着Olivia愈发紧绷的表情，柳漾拍拍她的肩膀，“放松下嘛，开一整晚会多辛苦啊，不来一杯‘工作日’不是很可惜么。”
“然后你问团队季度项目的最新进展，得到停滞的答复后，你斥责对方拖累绩效，要求明天给一个最新版本的执行案。”
“我甚至听到你们的大促营销主题是什么。但我这个人呢，还是比较有保密意识的，就不复述了。不过还没上市的营销方案，你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讲出来，真的可以吗？”
柳漾又喝一口酒，凑在Olivia耳畔，“另外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觉得，你曾经想要去做一件事，和团队下属已经拿到成果可以相提并论呢？这完全是两个概念，你就这么喜欢事事压人一头？请问你要成熟的全年营销规划，下属汇报说之前有要做这件事的念头，你也能接受么？”
“你！”
Olivia气冲冲站起来，拿上摆在桌上的香奈儿包，故作镇静地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大家慢慢玩。林束禹，你记得一会儿开票，明天申请报销。”
看着身穿已经起球的拉夫劳伦爆款毛衣的身影闪出门去，桌上氛围一下轻松不少。林束禹仍然没说话，只是垂头静坐在座位上，似乎周边同事的热闹和她无关。
小陶屈臂握拳，用力一摆做出庆祝手势，“耶！”
“别闹了，先去忙吧。”
柳漾打发走小陶，走到林束禹身边，一改刚才轻松调笑的语气，低声问：“五年没见，你过得好吗？”
“你不都看到了？”
林束禹淡淡的回道，又拿起吸管一下下戳已经烂成一坨的西柚果肉，没有继续抛话题。
柳漾觉得闷得要命，那种窒息和无力感又扑面而来，她几乎是恳切地抓住林束禹的胳膊，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突然冷静下来。
她环顾一桌人打量和探究的眼神，又换上那副营业微笑，“我和林束禹，曾经是公关公司的同事。后面我离职创业，就再也没见过，所以有点激动。大家还想点什么，直接扫码下单，我来请。”
林束禹轻声开口，“我们有团建经费，不需要你来付钱。”
紧挨着Olivia位置的一个女生突然开口打断，面上带着热情的笑，语气却十分冷漠：“束禹，部门的团建经费又不是必须一次花完，既然林老板都说请客了，你这么驳人家面子多不好。”
紧接着她站起来，向柳漾举杯，“那就谢谢林老板啦～”
林束禹皱眉，语气坚定，“那前面已经点过的酒水和餐品我来付，你帮忙开下我们公司抬头的发票。对了，你现在开票用的哪个主体？”
那女孩狠狠瞪一眼林束禹，似乎是知道她的脾气，不再多讲。
“稍等，我微信发你。”
柳漾不知道这个团队的氛围为什么如此怪异，但又敏锐的捕捉到似乎不太合群的人只有林束禹。她在发完开票信息给林束禹确认后，又补了一句。
【柳柳】：你不开心？
林束禹引用那条开票主体的消息，快速打了几个字。
【Suli】：是这个。
柳漾笑一笑，简单招呼几句，又回到吧台。
这次她没有低头，一边卖力摇酒，一边望着林束禹的方向。Amy看她神色不对，顺着看过去。
“看上客人了？怎么不请人家喝一杯？”
柳漾一拳敲在Amy肩上，“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是我前同事。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过什么，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之前她挺意气风发，现在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么关心人家啊？你别是早就对人图谋不轨吧？”
“啧，别乱说！”
柳漾看了会，蹭一下Amy的胳膊，“帮忙做一杯西柚气泡饮，多加冰，送到林束禹那儿，就那个用簪子盘发的女孩。”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桌边的人陆陆续续起身，大家各自道别离开，林束禹才缓步走到吧台。
在昏暗的灯光下，林束禹肤色白得可怕，以至于生出几分鬼气，甚至让人忽略了那张素极生艳的美丽脸庞。
“怎么付？”
柳漾将桌面一个木牌立起来，“支付宝微信都行。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打车就行。”
到账声骤然响起，林束禹点头示意，转身要走却听到柳漾追问：“为什么能接受这么粗暴的职场关系？”
林束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自嘲地勾起嘴角笑了下，答非所问：“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我的答案是——我不喜欢。”
门口的风铃清脆悦耳，柳漾不自觉皱眉，突然把东西一丢，打开吧台的围栏冲出去。
“林束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