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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来我往自由神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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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快!”
“快去瞧瞧那娘子伤到何处了!”
姜如意一边呼疼,一边撑手起身,便看见城门口下,沈弈出和李赢翻身下马,拧着眉头,大步朝她急走而来。
她喃喃唤了两声…
“…老师…”
“三爷…”
不多时,沈弈出从怀袖中掏出一块白巾,蹲下身,大手一覆,按在了姜如意的额角。
一阵疼痛瞬间弥漫,姜如意冷不防地“啊”了一声。
沈弈出侧头对李赢吩咐道:“去医馆找人来帮忙。”
李赢点点头,目光扫了眼姜如意,便立即回身牵马,疾驰入城寻医。
二人的担忧,都尽浮于面,姜如意看得一清二楚,下意识地活动四肢,宽慰面前人,道:“老师,我没事,仅额角磕在了墙根上。”
语毕,为展示自己真的无碍,她还特意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长盒,捧上前,道:“坊主见我久久磨不出一根如意的笔,昨日便领着我,手把手教了一遍,我做了根勉强过得去的,老师空暇时,可以用它热手。”
沈弈出一手夺了那盒子,未打开瞧上一眼,便塞进了怀袖中。
他呵斥道:“头上破了口,可大可小,你不要再动了,静静待着,等医师来看看。”
姜如意失落地放下双手,“哦”了一声。
这时,一阵浓郁的麝香墨香,迎城楼下的洞子吹了过来…
她耸耸鼻头,眼珠子一转,绕过沈弈出大手下的锦帕,便瞧见沈弈出身后肃目而来一名玄衣男子。
“沈进,这娘子可还活…”
“活色生香!”
“真是妙!!”
此话一尽,姜如意清晰地看见,这玄衣男子喉间滚动了一番。
沈弈出轻咳了两声,对姜如意轻声道:“你把眼睛闭上。”
姜如意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又听见那玄衣男子道:“美,实在是美。”
“美人肤白如玉。”
沈弈出沉声道:“她是失血没气色。”
这话,自是说给那玄衣男子听的。
可这玄衣男子仿佛听不见沈弈出的话,自顾自地道:“美人眸角泪珠,微凝似珍珠。”
这时,姜如意眨动的眼睛,被迫倏地一滞。
原来,在这两语之下,沈弈出挪动了一指,擦拭过姜如意的眼角。
姜如意感触着眼角的温度,辨别着沈弈出脸色,不禁心中腹诽:活色生香,是我?美人,是我?肤白如玉,是我?泪珠微凝,是我?
这人,在说我?
这话,看上我了?
也太不合时宜了吧!!
不再去询问沈弈出方才让她闭眼是什么意思,思及此处,麻利地,她紧紧压下了眼皮。
看不见眼前情况,触觉和听觉就越发猛烈。
额角的锦帕之上,有一股暖暖的温度在往下渗透,眼角更是有酥酥麻麻的瘙痒蔓延。
突然,她双耳又钻进了沈弈出的声音,“那眼泪是她疼出来的。”
那玄衣男子似站在了二人跟前,音量特别大,道:“沈进,你不觉着这美人“碎”得特别有意境吗?”
又一道脚步声落,他继续道:“咦?刚才还目中有光,怎么晕了?”
这语气,完全没有对伤者的担忧,只剩捕捉「好物」失败的遗憾。
沈弈出道:“赵大人慎言,此地虽不是京城,但出口之话,恐有他人听取,传回京中。”
“沈进,你…”
玄衣男子口中粗气顿生,似有一些温怒。
姜如意闻言这人直呼沈弈出姓名,且沈弈出没有一点驳斥,猜测这人便是沈弈出当日所说的贵人,心中有些许焦急,正准备睁开眼,额角的白巾移动,连带着一只大手,完完整整,遮盖在了她的额、眼。
沈弈出道:“她是书院学子。”
“怎么又是书院的人…”
“罢了,罢了。”
“奔波一路,乏了,这里留给你们二人处理吧。”
须臾,紧随这话,响起了一阵渐远的步伐,接着,便是几匹骏马疾驰的嘶鸣。
待动静结束,姜如意暗地里扯了扯沈弈出的衣袖。
沈弈出蓦地一顿,覆在她眼上的手和白巾往上移了移,道:“可是按疼了?”
“不压紧一点,无法止住额角渗血。”
姜如意缓缓睁开眼睛,抬起一只手揉了揉,适应从新溢进眼睛里的光芒,道:“不疼。”
“只是有些担心老师。”
沈弈出一怔,道:“担心我?”
姜如意直言道:“刚刚那男子,便是老师口中的贵人吧。”
沈弈出点点头。
她沉吟片刻,道:“老师,我眼下…真的很美?”
这个问题,比之先前玄衣男子所说的话,更不着调。
过了许久,沈弈出才缓缓地道:“衣衫染尘,钗环凌乱,发髻不端。”
“狼狈。”
姜如意一顿,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扬了扬,霎时,脑袋上的那只手以及白巾,便追撵而来,忍俊不禁,她冷呼了一声。
沈弈出眉头一沉,道:“摔向城墙时,为何不呼疼?”
姜如意道:“因为老师…和三爷比疼痛先到。”
沈弈出道:“浑说。”
“我和李赢皆不是医者,如何能为你止疼。”
姜如意口中一滞,踟蹰道:“能的。”
“不呼疼,老师也会替我“呼疼”。”
“一时偷懒,便私自省了那力气。”
沈弈出叹了一息,垂眸打量上姜如意的脸,道:“侧颊染红,眸眼坚毅,护怀中之物,不嚎不闹,薄唇失色,隐忍自持。”
“有,两分校场男儿之色。”
“让见者…让位高者,想一击碎之。”
“美,却不甚好。”
怀中之物?
嗯?
不就是那笔盒吗?
刚刚为了护笔,是那般模样?
姜如意回想起沈弈出收下笔盒时的神情,道:“我…可是闯祸了。”
唏嘘一笑,她道:“也是未曾想过,我如此姿色,也能成为「红颜祸水」。”
沈弈出道:“精神头不错,看来真的只有额角磕破了皮。”
说罢,他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收回那帮扶的手和白巾。
姜如意见状,心中一急,未思虑其他,便抬了一只手,按住额角的手和白巾。
沈弈出双眸一震,垂眼直视那闪躲的双目。
做出去的事,犹如泼出去的水,出去容易,收回来却是难。
姜如意迎着对方拷问的目光,艰难地吐出几字,道:“老师,我疼。”
这话有用,沈弈出眼神柔了几分。
她紧锣密鼓地道:“老师手别松力道啊,伤口被压着,麻麻的,没有知觉,我就不会疼了。”
缓缓放下手,她赧然一笑,道:“摔了一跤,四肢都酸软得很,只能辛苦一下老师了。”
“吁”——
一马两人,此刻急停在了二人旁侧。
姜如意刚讲完话的嘴,就那般大大地张着,看着马上的医师和李赢。
沈弈出摇头抽手,道:“真想止血止疼,还是让医师来吧。”
姜如意尴尬地“哦”了一声。
如她所言,除了额角渗血的口子,并无其他伤势。
小半个时辰,那医者便为姜如意处理好了伤口,也在这段时间中,姜如意从沈弈出和李赢二人的交谈中,得知了那贵人的一些消息。
这贵人乃是皇帝同胞幼弟赵昌勤,现如今,唯一一位留驻京城的同姓王爷。
「明德」二字,是这赵昌勤的称号,亦是他的字。
赵明德本人却与这两字,相差甚远。不仅是个风流之人,还有着权贵该有的一切秉性,其中最特异的一点,便是他极其喜爱各种「美」。
破碎的、柔和的、清冷的、热情的、孤绝的、繁荣的…
一切不同于寻常的美人美物,他都好之。
前不久一段时日,赵明德在宫内被当今圣上斥责“不学无术”,并将他与沈弈出当众进行了一番比较。
男儿心性,怎能落于他人,何况赵明德不是旁人,是那京城中仅次于皇上和太子之人。
最后,他心有不甘,主动请旨求学于京城书院,准备寻机找沈弈出麻烦,出一口恶气。
谁知,去了书院他才得知,沈弈出和李赢来了湖州。
此事顺其自然,便是他追人来了湖州…
而今日几人从城外疾驰而入,是同赵明德的爱「美」之心有关。
沈弈出从不和赵明德挑明应战,又能恰到好处地搬出京城中人规劝赵明德,赵明德心气难消,想起这李氏是四宝皇商,当即便生了觅最「美」文房四宝心思。沈弈出自知这麻烦事是他给李氏带来的,便主动请缨,领着赵明德奔波四处,去寻那所好。
几番折腾,一件好物都没有觅到,赵明德又不是傻子,知晓这是沈弈出故意而为,身心疲惫,疾驰而归,准备打道回京。
便是如此不凑巧,在城门口,赵明德的马踢到了刚停在成墙脚下的车行马车。
姜如意正好下车,车子一震,她就那般飞身摔撞到了城墙根,是以,有了先前的事情。
苦寻许久,难得一「美」,不用多想,沈弈出即将耗走的疲乏之人,自是在城门之事时,生了变故。
姜如意的确闯了祸,成了“红颜祸水”。
不过三五日,都还没到小郭上工的时辰,姜如意的如意四宝堂,就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如意四宝堂。”
“姜如意。”
“倒是不知,能否真的似名般,让人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