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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生双魂 “你认识我 ...
“这饼居然是苦的!!”尹扶月大倒苦水,手却捏紧饼皮不愿意放下。
“尹小侠,这里吃食不多,不吃饼的话你怎么出去呢?”弈圣抱臂,语重心长的讲了一大串:“萧小姐身弱,如果要把你抬下山去,也只我能办到。你如果出事,到时若有变故,我俩也只能等死等残了。”
闻言,尹扶月眼一闭,满脸苦相把饼塞入口中,小口品着。
“笃——砰……砰……砰……”
响声从头顶传来,似有重物以极灵巧的方式落了脚,隔壁门前多了几块碎瓦。弈圣果断侧身,不假思索低语:“有人来了,快躲。”
变故近在咫尺。弈圣借矮桌的力,跃上房梁,尹扶月浑身一抖,空着的手扯过萧白衣,把她往医馆里屋里推。衣服摩擦后背生疼,混乱中,萧白衣被她塞到拐角的罗汉床下。
“你……”萧白衣又急又惊,刚藏好便探出脑袋:若有似无得脚步逼近,尹扶月立在窗前,两个拳头大的饼被她对半撕开,一股脑的塞进嘴里。终于,她卡着来人进大堂的瞬间,悄无声息的翻出窗外。
萧白衣趴地捂嘴,瞧不见来人样貌。
红披风随来人步子抖落些许风尘。远远瞧着,此人鞋面脏的出奇,却在行走时,清晰烙下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花草痕。
此人步伐毫无规章,在絮叨的女子面前停了半晌,才继续朝里走来。萧白衣抱紧自己,瞧此人径直掠过罗汉床,却在罗汉床对面的柜子前止步。脚印留了一串,她紧盯片刻,登时认出鞋印印花。
连雾。
鞋印新鲜,花雕的精细,印子比之前清楚不少!
第三次了!萧白衣抹去鬓边汗珠。她依稀记得,第一次瞧见连雾花印,是在苏不言床下;第二次是在小院内,苏无言的脚边。
苏无言的鞋印,也是连雾。
这反倒说的清楚,毕竟连雾色暗,正好符合苏无言喜好。可……具苏无言所言,她平时不靠近姐姐的床。
红披风的人扯开抽屉,萧白衣打量此人似乎在弯腰捡拾着什么,又鬼使神差的瞄向此人鞋边的连雾花印。
苏无言异常珍爱姐姐,连绢花都是用手捧的,不大可能说谎。
既如此……那床边的鞋印,就不可能是苏无言——
床边的鞋印极其隐蔽,相当一部分还没于床下,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人卧床前精心摆放过的。
她咽口唾沫,静默注视眼前取物之人的衣角。
苏不言喜欢亮色,红色……是苏不言喜欢的颜色。
她们研究铜刻簿的间隙,也曾被一个红衣人袭击……那人肩膀上有伤,其中一只手也不利索,她当初还以为苏无言换了新衣,重新要与她们厮杀个高下。
失联已久的姐妹、成年累月送信物却见不到人、相似的连雾花鞋印、碎裂又被拼起的镜子……
念此,后背传来阵阵凉意,萧白衣狠狠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
昏黄的光刺入床底,她霍然抬眸,本以为东窗事发,瞧清来人后,骤然安心。她被弈圣、尹扶月二人联手扯了出来。
“红披风的人呢?”萧白衣才站稳,便瞧见对面抽屉大喇喇开着,原有之物不翼而飞。她一顿,轻轻挣脱二人,大步走至柜前。
“早走了,可能你在床下发呆没注意到吧。”弈圣拍掉青衫上挂的灰。
柜子里黑斑遍布,木板一戳即烂,边缘的烂木里有根银丝闪闪发光。萧白衣如获至宝,惊道:“有剑吗?把这里撬开!”
眨眼间,尹扶月几乎闪到身侧,三两下麻利卸掉烂木板,把银丝完完整整的扣了出来。“那人拿走的居然是针。”萧白衣从她掌心捏起银丝细细打量,尹扶月收手后一言不发,萧白衣嗅闻身旁冒出的酸气,迟疑片刻:“你……”
话音未落,尹扶月果断摇头,萧白衣顿觉不妙,忙将针传给弈圣,还未开口,尹扶月倒先张嘴了。她生无可恋掏出布条、包饼的布包甩在柜顶,不断细嗅衣裳:“不行不行,布条用过后醋味太重了!和药味混在一起,简直太恶心了!”
原是因为这个……萧白衣长舒口气,盯着黢黑刺鼻的布条温和道:“包饼的就扔了吧,但布条是证物,可扔不得。方才那女子不是说医馆后院还封了几罐水吗,不如就洗洗布条。如此,也不浪费我们带的水。”
“也好也好!”尹扶月攥紧布条,风风火火跑没影了。
萧白衣欲言又止,身后却传来女声:“此人身形与之前同我交手的红衣人身形及其相似。不过,此人拿针干什么?”弈圣蹙眉上前,萧白衣稍稍偏头就能瞧清她手中的针:“绣花。”
“花?绢布花?”弈圣一点即通。
萧白衣思索片刻,正欲告知方才在床下的所思所想,却被由远及近的风声截胡:尹扶月跑的衣裳“呼啦”作响,整个人险些飞起来,等她跑近了一瞧,毛绒发饰早和汗淋淋的长发裹在一起,拆不开了。
“慢点……”萧白衣伸手迎她,却被她拨开手,眼前立即出现一条湿漉漉的红布。“这是?”萧白衣语无伦次:“这是那个蘸醋的布条吗?它……”
它怎么是红的?
“它……它本来就是红的,只不过被压在废墟下本就积了灰,后来被我们用来蘸醋擦拭尸骨,故而又染黑了。”尹扶月展平布条递给萧白衣,旋即走远,理罢头发才重新凑回来:“我刚刚一涮,这便原形毕露了。”
“布是从中年女尸脖子上取下的……那个中年女尸,真是苏不言?”心中一沉,虽早就有猜测,萧白衣如今仍难以接受,手捧布条自顾自道:“那岂不是苏不言真认识郭宅纵火的凶手?她不还手,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若真是,那她的推测全部通顺!
“苏不言已经……”尹扶月大惊,冲到窗前,匆匆返回,扬手一指窗外:“那那那那……那刚刚那个是……”
萧白衣拍拍她胳膊,蹙眉道:“真正的苏不言恐怕已经命丧火海。等会儿连同针的事,一并讲给你听。”
尹扶月登时噤声,眼光倏地飘忽。
布条被缓缓扯过,传到弈圣手中。弈圣打量片刻,眼神暗淡:“以当年苏不言的内力,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毒药能奈何的了她。既然她受伤后又不肯还手,指定是认识凶手了!”
太阳完全落下,里屋拐角的罗汉床边灰蒙蒙一片。尹扶月掏出火折子打着端在身前,萧白衣将自己的打着给了弈圣,尹扶月眉毛一扬,老老实实将折子探到萧白衣身前照着:“但凶手对她可相当狠心,把她左手削掉了。”
“所以才说凶手不认识苏不言,但苏不言认识凶手……”萧白衣迟疑:“为何是左手呢?”
为何偏偏是砍呢?
“或许,就和初见尸体时的结论相同。”火光照应弈圣严肃的脸,“凶手是为了取东西,才砍手。”
“中年女尸果真为苏不言的话,结合并未在尸骨上发现银镯,既如此,凶手要拿的就是银镯。”尹扶月在腰间摸索片刻,把银珠托在掌心,“可银镯已经不见了,那……这银珠不会就是银镯的一部分吧?”
街道边的屋舍隐入夜色。
“现在还不清楚。”萧白衣捏紧袖口,静等弈圣晾好红布条,平静道:“此事最好试探过苏无言再下结论。”尹扶月边听边点头,注视弈圣手心的针,抱臂打了个激灵,幽幽抹汗:“别讲了。我想关于二苏的事,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既如此,见面对质时必须谨小慎微,否则触发了什么不好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白衣欣慰的看她:“就是这样。”
“既然都清楚了,不如趁夜先休息吧。自进乱葬岗后,就没休息过。”弈圣吹灭折子,物归原主,重新跃上房梁。萧白衣收了折子,寻了个角落蜷靠。
光影瞬间消失殆尽,化作一缕青烟,尹扶月把半干的布条包上银珠揣进怀中,登时被冰得一抖,等适应后便靠着罗汉床就地而坐,合上双目。
伸手不见五指,萧白衣轻咳着抱紧自己。
*
“呼——”
细碎的杂音飘入窗子,尹扶月悄悄睁开一只眼,探头朝窗外看去。
天空已然从藏色变为青色。她扭头看去,对面角落里,萧白衣偏头抵着掉漆墙,往日高挑的人此刻蜷成一团白,在周遭灰黑的墙体前显得泾渭分明。尹扶月鬼使神差凑上去,那人蹙眉,睡颜相当不安详。
差点被心跳声吓一个趔趄,她僵住,怎么也挪不开脚,一时不知是该伸手给这人捋平眉峰,还是任由心窝难受下去。
“哒——”
空灵清脆,尹扶月抿唇,转身绕过弯向窗外看。
类似方才那有一茬没一茬的杂音已经惊扰了她大半宿。尹扶月闷闷不乐,正要翻窗,脑袋却骤然一痛。
“啊……”她把声压到最小。
小黑块从她头上弹落,“叽里咕噜”蹭着衣褶,滚到她摁窗沿的手边。
尹扶月定睛一瞧:是枚黑子。她扭头,朝左上一瞧——弈圣单手托头,侧卧在房梁上。二人四目相视。
“你去哪?”弈圣坐直,声音细弱蚊蝇。
看她口型,尹扶月扬扬下巴:“外面有声响,我出去看看。您多休息,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呢。”
弈圣躺了回去,尹扶月灵巧的翻过窗子,稳稳落地。
东方升腾起一抹橙红,她扶剑独自走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不少宅子外墙爬满苔衣,她走了好一会,止步一听,岂料杂音不减反增。
“啪。”
尹扶月一惊,扭头见一小石子砸在地上,向上看去,二楼木台上诈现一个红色身影。那人红披风猎猎作响,她瞳孔一缩,眨眼间,此人已经翻下二楼,静静站在她身前五丈处。
“苏无言?”五官瞧得朦胧,尹扶月明知结果,却仍忍不住唤她。
这人歪歪头,缓步走来。
“你不认识我了吗?”尹扶月见她没应,心中了然。
来人步伐平稳,如今应该没在发病期,既然听得懂话,好好谈谈应该能成!她顿时来了勇气,来人面容越来越清晰,最终她瞧清了一张和苏无言别无二致的脸。
此“人”,尹扶月早在教谕府附近便交过手,之前以为是苏无言换了红衣裳,如今一瞧,曾经的猜测简直荒谬。
此“人”非彼“人”。
“苏不言!”她倏地改口,握紧剑柄硬生生挤出温和的笑:“我们见过,我还曾对你用了白烟。”
“苏不言”垂眸,抬手一捋发丝,袖子滑落,胳膊上冒着血珠的瘢痕尽显无疑。
见她胸口别着几根系过线的针,尹扶月松口气:看来她想的不错,事情果真如此!
该怎么描述呢……尹扶月一时想不出合理词汇。
就像妹妹的身体里,除了妹妹的灵魂,又额外滋生出姐姐的灵魂,无论是否病发,二者交替支配妹妹的身体。
“苏不言”绕着她转了几圈,尹扶月闭紧眼,背上沁出冷汗。“苏不言”绕回到身前,不置可否:
“你认识我,可我却不认识你。”
大事不妙……
尹扶月睁眼。
“苏不言”抱臂,面色平淡的打量片刻:“外头的?这里好久都没有你这样的人了。”远方屋舍被朝阳洒下来的光照亮,密密麻麻,瞧着反胃。断壁废屋旁时不时露出几声不明所以的嚎叫,令人阵阵心慌。
满脑子都是“苏不言”方才的话,尹扶月无暇顾及旁的,只木愣道:“我吗?”
“苏不言”慢悠悠点头。
一时寂静,尹扶月观察“苏不言”平静的眸子,感慨不已:
奇怪啊,感觉“她”比苏无言冷静很多,也更加稳定。
“苏无……不言。”她结巴着,往边上挪了挪,然而未走几步,红布飞掠,她抬手欲拦,却扑了个空。双肩依次泛起酸楚,回过神来再想动身已是天方夜谭。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便横遭不测,尹扶月盯着抬至眼前的手,沙哑的“嘎”一声 ,眼珠在眶内小心翼翼转动。
“干什么?”女人应道。
干什么?二话不说就将人定住,还要问干什么?!尹扶月顿觉好笑,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举着手,局促的“呵呵”两声。
定身后说不清楚话,她在心中练习千百遍,才含糊开口:“你在找人吗?”
苏无言一直再找姐姐,若“苏不言”不找妹妹,岂不是不会在此徘徊,应该早离开了十三郡才对!
果不其然,“苏不言”点头,迟疑上前。尹扶月妄图后仰,无奈被定住,险些整个人翻倒。
情况紧急,本就没想此次出门就遇见“苏不言”。打从萧白衣提议找苏无言试探银珠起,有关“妹妹”苏无言的问题她的确想了不少,可至于这位“姐姐”……尹扶月一时哑住,憋的脸通红:
“你怎么就……就确定你妹妹在这儿?”
话音刚落,她顿觉这个问题实在傻透了——还能为什么,就和绢花一样的道理。她亲眼见证苏无言把竹蜻蜓送到“苏不言”院中,既然苏无言能凭借“苏不言”的绢花认定苏无言还活着,那“苏不言”又为什么不能通过竹蜻蜓,而觉得苏无言仍停留在十三郡内呢?
“苏不言”听罢,意料之中的从腰间卸下几个窄木条拼成竹蜻蜓,拿在手中:“我来,就是有意向你打听此事。若说证据,这小玩意儿算吗?我认得她手艺。”
当然算!尹扶月僵硬的摆出副笑脸,心中哀叹。
再次和竹蜻蜓见面,她虽知道答案,却无从张口。
如果按照苏无言进入十三郡起,就滋生出“苏不言”的灵魂,那二人互相找人的日子,姑且算为八年。“苏不言”找人找了八年,依旧没有发现端倪。
她只怕,此时将真相尽数告知,非但救不了自己,反倒将面前女人彻底逼疯了。
尹扶月眉毛艰涩的拧着。要想平安,要么找出“苏不言”此时说话的破绽,要么暗示她细究过去某件事里的细思极恐处,让她自己明白一切。
“没了吗?”面纱舞动,唇周痒意绵长,尹扶月不死心:“证据只有这一点吗?”
“苏不言”思虑片刻:“不止。我还在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发现连雾花的鞋印。我妹妹格外喜欢连雾。”
“那你呢?!”激动之余,尹扶月险些连话都没说清楚。
“不喜欢,甚至……十分厌恶。”
尹扶月双眸一亮,若不是被定住,此时她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苏不言”面前了。她视线缓缓下移,看向女人匿在斗篷中的鞋,隐约见形式和苏无言那双相差无几,便迫不及待,然而舌头像打了结:“那现在,你又为什么要穿鞋底印有连雾的布鞋呢?你有没有觉得……很冲突,就……这双鞋,根本不像你会选择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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