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暴雨》萤灵

84、鲜花 嗅到不是鲜

　　秦泽庭想得很美好，做错的事情那就道歉好了，这是一个连小孩子的都知道的事情。

　　这些日子虽然他没有亲自来到这儿，但是一直关注着朱洛凡。

　　终于，他把工作分出去了一大半，接下来的时间可以跟朱洛凡好好道歉了。

　　当他决定要把公司的业务放下一半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自从他成年以后，没有人知道工作对他重要性，但是现在面对烦琐的公司业务和朱洛凡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应接不暇。

　　他想要用十二分的专注去接受，去追求朱洛凡。

　　很奇怪，他上大学的时候，一边上学，一边忙着公司，一天甚至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他也并没有觉得艰难，一件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但是面对朱洛凡，他常常觉得棘手，觉得无奈，就像一团乱麻，明明就在那里，他每次都十分努力地想要解开，每次却都束手无策。

　　面对朱洛凡他总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弄丢她。

　　这次的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他无法承受失去朱洛凡的痛苦。

　　当交接完最后一个工作，他开着车慢慢地往家里去，不知道为何，方向盘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转头便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秦泽庭看着镜子前如同小溪一般往下流的雨水，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知道朱洛凡有没有带伞。

　　念头刚刚升起，秦泽庭人已经下了车，在便利店买了两把伞，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地铁站门口。

　　人来人往，天气一冷，大家都默契地换上了黑灰两个色调，路边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灰黑色的枝干，看起来那么没有生气。

　　如果这人来人往的人群，看不到一点色彩，他甚至有点怀疑，当朱洛凡过的时候，他是否能认出朱洛凡。

　　奇怪的是，那么多人，那么簇拥的地铁站，当朱洛凡出现的时候，秦泽庭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在人群中的朱洛凡总是那么吸睛，她穿着白色毛衣，下身黑色裙子，正拿着手机跟人说着什么。

　　明明是普通再普通的装束，秦泽庭却觉得漂亮极了。

　　几天前灰白的样子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鲜活有力的她。

　　秦泽庭又觉得伤心又觉得异常高兴，伤心的是自己在他眼里果然不算什么，高兴的是，朱洛凡永远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朱洛凡。

　　强大，独立，无论发生什么，她依旧会好好生活，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上前给她送伞，不出意外地拒绝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伤心或难过，反而异样地兴奋。

　　他这一个月以来一直忙着交接工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朱洛凡了。

　　无论是生气的她，还是开心的她，他都同样怀念。

　　终于看到活生生的人，视频中有些迟钝的样子。

　　被拒绝他也没有伤心，看着她一点点上楼，点燃房屋内的灯，现在在干嘛呢？

　　或许是在看电影，又或者是在做设计，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看电影眼睛弯弯的样子，或者做设计，眉头蹙起的样子。

　　这样鲜活又快乐的她，秦泽庭又怎么会放手呢。

　　他又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没有上前打扰，也不想做什么，仅仅看着朱洛凡就在不远处，他的心就像被填满一样，很满足很快乐。

　　此刻的朱洛凡在屋内肯定不想想起屋外的自己。

　　那又怎样呢？反正朱洛凡他已经势在必得。

　　纠缠打扰也好，威逼利诱也好，总之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行。

　　回去的时候他很是轻松，终于有时间见到朱洛凡了。

　　回到屋内的时候，可乐已经睡下，听到声响还是巴巴地跑了过来，秦泽庭一把搂住可乐，念道：“不用担心，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可乐也像是听懂了一样，看了看他的身后，又用着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秦泽庭又喂了可乐一些零食，看着它吃完，随后才慢慢上楼。

　　屋内没有了朱洛凡，他时常觉得屋内很空旷，这些日子都尽量避免来这里。

　　这次他却觉得，他要好好守护两个人的家，他要打扫干净，迎接着朱洛凡的到来。

　　上楼的时候，他还是觉得奇怪，这么大空间，朱洛凡小小的身躯，其实并没有占太多的地方，怎么有她和没她感觉却如此之大。

　　她在的时候，每天好像都陷在柔软又蓬松的棉花里，屋子到处都是暖洋洋，热腾腾的，现在她走了，一切又都恢复成原样，冰冷，潮湿，一切都是硬邦邦的样子。

　　不过，朱洛凡很快就会回来，这个屋子也很快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回到卧室内，一片漆黑，明明已经让找专门打扫过一遍，秦泽庭还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床铺没有想象中的软乎，也没有之前睡着舒服，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很久了。

　　翌日一早，保姆已经过来照顾可乐，秦泽庭跟着可乐玩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去了公司，上午签合同，开会，下午继续开会，签字。

　　等到下午四点一到，秦泽庭看着桌子上已经处理差不多的文件，把手里的笔一放，愉快地下班。

　　等他穿好衣服，走出公司时，外面的太阳还很大，秦泽庭开了车先准备回家一趟。

　　这次不像上次一样不打无准备的仗，朱洛凡对他或许无情，但是对可乐肯定是想念的。

　　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先让朱洛凡接受自己，看见自己，而不是视而不见。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五点，大约是想要见到朱洛凡，秦泽庭的心情一直不错，当他摇车钥匙，打开门的时候，一瞬间就被院子内的花给惊讶到了。

　　昨天一阵雨吹来，给花朵很好的滋味，今天早上他不记得是不是要开花了，但是现在看着院子内开得五颜六色的花，赶紧用手机记录下来。

　　朱洛凡种的番茄黄瓜，因为两人吵架，最终荒败在院子内，但是店家给的盲盒，却开出了一大片花朵。

　　他屏住呼吸，拿出手机，一点点录像，嘴巴里还是一直念念有词。

　　“凡凡，你种的盲盒终于开出了鲜花，是十分漂亮的花。”

　　院子内一直长着青色，朱洛凡之前一直以为是店家随便发的，或许他自己也忘记了这是什么种子了。

　　最后还是茁壮生长，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朵。

　　可能因为最近下雨，这些花开得极其茂盛，秦泽庭录完相后，又想到朱洛凡现在还不愿意回来看，但他又想给她分享此刻的快乐。

　　犹豫一下，找了剪刀，最后又亲手包扎成好看的花束。

　　秦泽庭以前从来没有包扎过花，也不知道自己包得怎么样，但是秦泽庭自我感觉不错。

　　他已经把花园内最好看，最漂亮的花都包了起来。

　　既然错过了夏天，那就迎接接下来的丰收的秋天。

　　秦泽庭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副驾驶，为了使它更好看，甚至在上面喷了露水和香水。

　　最后，他牵起可乐，一人一狗找朱洛凡去。

　　此刻还没到晚高峰，路上还不算拥堵，秦泽庭一边开，一边往她公司去。

　　秦泽庭没有招摇，只是停在马路的一边，等看着人群从大楼里出来后，赶紧出来迎接。

　　来之前秦泽庭已经给朱洛凡发了消息，不过显然已经拉黑，并没有发出去，最后秦泽庭只好在她的社交媒体上发了私信。

　　显然，不会那么容易被读。

　　朱洛凡前几天还在感叹这次终于找到一个不错的公司，今天就开始啪啪打脸。

　　工作是精致不错，报酬是可观也不错，但是越是小的东西，注意的细节更多，面对那些博学多才的顾客，她常常觉得自己才是不专业的那个。

　　一整天都是一边跟客户沟通，一边积极修图稿。

　　每一次都觉得受益匪浅。

　　等到高兴地修改完，朱洛凡再回头看自己的设计方案，完全看不出来她最后呈现的效果，为此郁闷了一个下午。

　　大约是过郁闷的表情，引来同事的注意，她扭动了椅子，看了看说：“洛凡，是不是有些受挫折，明明每一个都那么完美，怎么合在一起怎么看就怎么奇怪。”

　　确实，设计稿上的每一个东西都很完美，都是雇主想要的效果，但是现在全都簇拥在一起，就不好看了。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首先你要承认，我们的顾客知识渊博，审美在线的，但是为什么还要找我们呢。”

　　是啊，她在沟通的时候，不止一次怀疑，这人明明什么都会，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在这儿跟他沟通呢。

　　“所以，这就是我们设计师的任务了，想法灵感确实很好，但是我们要把它们放在该放的地方，该舍弃舍弃，该删除删除。”

　　朱洛凡一时无言：“可是，我该怎么说服他。”

　　“那就是你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你要用你的专业去说服她。”

　　每次坐在这里，朱洛凡都时常有挫败感，明明这里只有十几个人，但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风格，有自己固定的客户。

　　朱洛凡到了这里才发现，她要学习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一直加班到七点多，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朱洛凡才站起来喝口水，缓解一下身体的劳累。

　　当她站起的一瞬，腰间密密麻麻如同针扎的疼意，遍布全身。

　　朱洛凡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恍惚，之前还以为身体好了，现在才发现只是以前没有坐一整天，现在经常久坐，腰疼又开始犯了。

　　朱洛凡拿了东西，慢慢下去，似乎只要不坐下，腰疼就会好很多。

　　出了公司，往地铁站走去的时候，遥遥地听见秦泽庭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等定睛一看，果然是他。

　　一看见她秦泽庭小跑着过来，手上还带一束鲜花，朱洛凡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花，五颜六色的颜色，大小不一，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好看。

　　朱洛凡刚想扭头就走，秦泽庭却已经大步跑了过来。

　　“凡凡，送给你。”脸上挂着的微笑，让人难以抵抗。

　　朱洛凡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理他。

　　跟在后面的秦泽庭也不着急，手上的鲜花一晃一晃的，明明被拒绝，却一点也不伤心，“凡凡，你知道这个是什么花吗？”

　　难道是你亲手种的？应该不可能吧，如果是他亲手种他还不得意死。

　　朱洛凡心里虽然好奇，但是面上不显，还是往地铁站走。

　　果然没一会儿秦泽庭自己先忍不住了。

　　“凡凡，这个是你亲手种的？你看下现在开的花多漂亮？”

　　当他说出自己亲手种的时候，朱洛凡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回头，并回答他的问题。

　　“我亲手种的？就是那袋盲盒？”回答完才觉得自己失言，不应该跟他说话。

　　显然秦泽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懊恼：“是啊，我也很惊喜，今天下班回家一看居然全都开花了，我还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看？”

　　秦泽庭打开手机录像，朱洛凡还没同意，视频上的内容已经凑了上来，确实很好看。

　　她当时种下的时候还以为是杂草，是店主忽悠她的，现在看来，店主也是一个浪漫的人。

　　在瓜果蔬菜即将凋零，开始迈入冬季的时候，首先到来的是一朵朵鲜亮的花朵。

　　她还没有说同意，秦泽庭立马把花推到她的跟前，朱洛凡刚想拒绝，人已经跑远了。

　　朱洛凡抬头一看，原来自己已经到了地铁站。

　　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人等了那么久，只是想给自己看看她亲手种的花。

　　长京的地铁永远都那么多人，朱洛凡小心护住手里的花，她一直站在地铁的一角，看着人源源不断地上来，又源源不断地下去。

　　人是在拥挤着，气味杂乱朱洛凡被焖得难受，微微低头，想要窃取一点点呼吸，首先嗅到不是鲜花的芬芳，而是秦泽庭的气息。

　　她不知道秦泽庭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做出无事发生的样子，她有些痛恨自己，说好不与他相干，今天还是跟他说了话。

　　像是想要多呼吸一点空气，又像是想念，朱洛凡又轻轻低头嗅了几下。

　　大约是摘花的时候沾染上了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