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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庭前来客4 愿意一 ...

  •   瞿宝砚回了书房,便坐到桌前,打开桌上信匣里的家书来看。

      上回收到家书是这月初,至今不到半月又捎来一封,便显然不仅是家里的事了。

      她打开信迅速扫过,前段仍是寻常寒暄,到末了,这封信的来意终于显明。

      信中道,谢、瞿两家原是故交。谢家于老太爷和瞿家都有恩在,之后不想谢家家道中落,如今独剩下谢知衡一子独自撑持,实为不易。又说此人品性端方,性情温厚,如今虽非显赫,却是清白自守,可交之人。

      此番请他不辞辛劳远赴渌州,一来是替家中捎信,二来也是念着两家旧谊。若她见了觉着投缘,便不妨留在府中多住几日,领略一番渌州风情;便是不论旁的,看在两家祖辈交情上,也该尽地主之谊,好生照拂。

      瞿宝砚心下了然。

      说是尽心照拂,实则恐怕是家里人想要撮合两人相看罢了。

      她自顾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事,到了眼前,既躲不掉,那便顺其自然好了。

      她收了信,压回匣底,随后又取过手边几件文书,迅速翻看批完,方唤宝桃儿进来更衣。

      ·

      知州府今日来了客,府中便特意设了宴。

      知州府内素来清简,即便待客也不事铺张。不过今日府上这位客人远自大人家乡澄州而来,又与瞿家有旧,自然要格外用心几分。

      刘双娘心底对这位谢公子的印象也是不错的,安置妥那群孩子,便又亲自往厨房走了一遭,仔细盯过中午的席面。

      正厅内,宴席不算奢华,却处处妥帖。几样菜皆是家常口味,比起外头酒楼那些精巧花巧的菜式,反倒多了几分主人家的周到与诚意。

      席上有几道澄州式的炒菜,也备了渌州本地的时蔬与江鱼。鱼肉细白,汤色浓亮,山药与鸡肉慢火煨出的香气淡淡浮着,不浓不腻。旁边还特意添了一碟酱笋、一碟梅菜蒸肉,都是澄州那边惯吃的口味。

      瞿宝砚换了一身月白暗纹直裰,外罩青色袍子。颜色清雅素净,不似官服那般端肃,也不显得过于随意。

      更衣完,刘双娘恰在外头传话,说已经请谢公子往正厅去了。

      瞿宝砚微微颔首,随即举步往外去。

      前厅外,谢知衡正立在廊下。

      他在门外安静候着,听见不远处脚步声传来,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敛眸,拱手行礼。

      “见过瞿大人。”

      瞿宝砚停在阶前,抬手虚扶了一下,微微笑道:“谢公子不必多礼。你我年岁相仿,两家又是故交,今日既非公事,便不必拘这些官场礼数。若不嫌生疏,唤我宝砚便是。”

      谢知衡眼睫轻动,直起身来。

      他内心似乎将这两个字无声过了一遍,片刻后温声应道:“既如此,知衡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瞿宝砚微微颔首,侧身示意他往里去:“你远道而来,又替家中捎信,一路辛苦了。今日府中备下些家常饭菜,不算多丰盛,口味却是地道的,权当替你接风。”

      “有劳——”谢知衡话音稍顿片刻,声音听来似还有些不惯,微停才又补上了后一句,“宝砚…”

      这一声虽说是去掉了“大人”二字,听着反倒比先前更显郑重。

      瞿宝砚侧眸看了他一眼,唇边浮起一点淡淡笑意:“请。”

      谢知衡迎上她的目光,见那坦诚相待的姿态,随即垂眸,唇边似浮起极浅的一点笑意,仍旧让了半步:“请——”

      两人一前一后入了正厅。

      待各自落座,便有侍女上前添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

      瞿宝砚端起茶盏,微微举杯:“我平日不喜饮酒,府中也未备什么好酒,今日便以茶代酒,敬谢公子一杯。”

      谢知衡随即端盏回敬。

      瞿宝砚又道:“公子既迢迢来到渌州,便也不急着回去。只是近日来衙门事务繁杂,我未必能时时作陪,但府中自会好生照应。公子可安心住下几日,也看看渌州风物,再启程不迟。”

      这话说得周全也客气。

      谢知衡自然听得明白。

      想必她方才已经读过了澄州捎来的那封信,也未必不知他此行背后的意思。可她没有顺着信中那层话往前说,也没有刻意避开,只将他妥帖置在故交来客的礼数之中,分寸拿捏得妥帖细致。

      不冷淡,也不过分亲近。

      如此一来,他心中反倒松了几分。

      谢知衡垂眸一笑,温声道:“承蒙宝砚厚待,知衡叨扰几日,已是不安。”

      瞿宝砚淡淡一笑:“谢公子客气了,既是故交,便不必总说叨扰,安心住下就是。”

      话至此处,席间气氛才渐渐松缓下来。

      刘双娘在旁帮着添汤,宝桃儿则立在瞿宝砚身后,悄悄往谢知衡身上打量。

      先前见过了琅州季公子那般热烈张扬的人物,如今再看这位谢公子,便觉又是另一番模样。他清雅斯文,温和守礼,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倒像冬日水边一枝瘦竹,清清淡淡,却自有风骨。

      宝桃儿心里暗暗琢磨。

      这位谢公子既是家中托来的,老太爷与夫人的眼光自然差不了。何况事关小姐婚事,府里必定是重之又重、慎之又慎,挑来拣去,才挑出这么一个叫人说不出错处的人来。

      只是小姐本就对这桩事淡淡的,瞧不出多少欢喜,也瞧不出多少抗拒。若这谢公子为人当真不错,又在府里住上几日,日久相处下来,说不得还真能生出几分情分。

      宝桃儿想到这里,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扬,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如此看来,那位季公子……恐怕就要没戏喽——

      席间茶饭香气淡淡散开,两人对家中安排相看一事即已心照不宣,先前那点微妙的拘谨便也渐渐淡了。

      瞿宝砚转而问起他一路行程,谢知衡也顺着话头,细细作答。

      他自澄州起行,先经陆路南下,后又换水路入渌州。一路江水渐寒,山色渐深,虽换过几处驿站,倒也还算顺遂。

      谢知衡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言辞清楚。一路所见经他娓娓道来,倒颇有几分趣味,从水陆行程到市井风物,从渡口商船到驿道修毁,皆能说得分明。

      可瞿宝砚听着听着,便觉出几分不同来。

      寻常人远行,多记山水美景,路途辛苦;而谢知衡所见,却是水陆转运,百姓生计,桩桩件件,皆像是闲谈中无意提起,并不刻意,却也不浮泛。

      瞿宝砚端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谢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没想到竟连哪处渡口商船拥堵这些细处也记得清楚。”

      谢知衡闻言,只温和一笑:“从前家中遭逢变故,便常年在外行走。一个人出门在外,少不得要多留几分心。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习惯。”

      瞿宝砚听罢,手中筷子微微放下,眸色稍缓:“能有心看到这些,也是不易的。”

      正说到此处,外头忽有脚步声近前。

      方奎立在帘外,低声禀了一句。刘双娘会意,退开半步,将人引了进来。

      方奎进厅后并未多言,只快步走到瞿宝砚身侧,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瞿宝砚听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放下茶盏,低声道:“既如此,便先按原定的法子去办。再贴一张招募告示,秀才及以上,品行清正者皆可来应。旁的条款照旧。”

      方奎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待人走了,谢知衡才抬眸看向瞿宝砚,温声问道:“方才听着,似是府中有事。知衡虽客居于此,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也请宝砚只管开口。”

      瞿宝砚闻言看过来。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只是今日是为他接风,席间忽拿府衙杂务扰客,多少有些不合礼数。可谢知衡既已问起,也无需遮掩,只道:“倒不算急事,是州中学馆的事。今日你入府时,想来也见过院中的那些孩子。”

      谢知衡颔首:“瞧着年纪都不大,我原也有些好奇,他们怎会出现在知州府中。”

      “他们都是州城附近村落里的孩子,有些是双亲不全,有些家中无人照看。”瞿宝砚缓声道,“如今,州里学馆已经办起来了,收效尚可。只是城中与近郊的孩子们尚可住在家中,日日往返上学;他们的家离县城却足有数十里路。若叫孩子们每日来回,实在是不便。”

      她稍顿了顿,又道:“原先府衙请了一位先生,本是打算在郊外另辟一处学舍,方便那几个村子的孩子就近上学。只是先生后来身体不适,不宜长往山路奔波,才暂且改在城中授课,孩子们也先安置在学馆里。今日他又称病未至,我便叫人先将孩子们接到府中照看,明日再送回学馆。”

      “只是不想,方才传来消息,说那位先生病势缠绵,递来了辞呈。过几日,便要启程回乡静养了。”

      谢知衡听罢,神色也敛了几分:“如此一来,先生之职便空了下来?”

      瞿宝砚颔首:“正是。孩子们既来了城中,自不能白跑一趟。仓促之间,恐未必容易寻到合适的人。”

      谢知衡沉吟片刻问:“不知您要寻的,是什么样的先生?”

      瞿宝砚道:“才学倒是其次。能为孩子启蒙,教他们识字写字,懂礼明理,才是正经。更要紧的是为人品行端正,温和亲善,真心愿意替这些孩子启这个蒙。”

      谢知衡垂眸看着手边杯盏,片刻后,轻轻放下杯子,起身向瞿宝砚深深一揖。

      “倘若大人不嫌弃,知衡愿意一试。”

      话音落下,席间一时安静。

      旁边立着的刘双娘和宝桃儿也愣了片刻,相视一眼。

      谢知衡直起身,神色认真:“知衡此番来到渌州,承蒙贵府照拂,已是感激不尽,若只闲住在此,日日受人款待,心中实在不安。”

      他稍稍一顿,又道:“知衡自知才学有限,不敢自称通达经义。早年虽读过几年书,只是后来因家中变故,未能再深造考取功名。若论高深文章,自是不敢妄言;可若只是教孩子识字、写字,做些启蒙功课,尚可勉力一试。那些孩子既已从数十里外送来,若再等府衙另寻先生,恐怕又要耽搁许多时日,不若让知衡一试。”

      瞿宝砚闻言,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停。她没有立刻应下,只抬眸看着谢知衡,神色仍是温和,却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只道:“这些孩子年纪尚小,出身又各不相同,有的怯,有的顽,教起来——怕未必容易。”

      谢知衡语气平实,并无半分夸口之意,温声回道:“从前我在铺子帮忙时,也曾帮着掌柜教过他几个孩子认字写数。那些孩子年纪小,坐不住,也不大懂规矩,一开始不愿意学,笔也拿不稳,后来慢慢教着,倒也能读几篇浅显文章,写几笔端正字了。虽算不得什么正经授业,到底也有些经验。”

      “正如大人方才所说,初入学馆的孩子,未必一开始便要学多高深的文章。先教他们认得字,坐得住,知道何为礼,何为理,或许更要紧些。”

      瞿宝砚听到这里,神色才微微动了动。她原当谢知衡是见她为难,席间一时客气,才开口相助。可他答得并不虚浮,既没有拿才学自夸,也没有将教孩子一事看得太轻,反倒知道启蒙最先要紧的是耐心与规矩。

      她沉默片刻,才缓声道:“教孩子并非易事。你若接下,便不是教他们认几个字、写几笔字便算了事。孩子胆怯,要有人引着;孩子顽劣,也要有人管着。更不必说学馆有学馆的规矩,先生也有先生的责任。”

      “你可想清楚了?”

      谢知衡闻言,神色也郑重了几分,垂眸道:“知衡明白,也并非一时客套。”

      他复又一揖,稳声道:“若大人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先生,知衡愿先暂代几日。若州中另择贤能,或我教得不好,大人便只管换人,不必顾念旁的情面。”

      这话说得坦荡,也将分寸留得明白。

      厅中静了静。

      瞿宝砚看了他片刻,终于淡淡一笑。

      “既如此,明日我让方奎带你去学馆看一看。你先见过那些孩子,也看看学馆里的规矩。若见过之后仍愿意试,便先试三日。”

      谢知衡抬眸,郑重道:“多谢大人。”

      瞿宝砚轻轻摇头:“不必谢我。你既是应学馆之请授课,该有的束脩,府衙自会按例给付,不会叫你白白辛苦。若真能让这些孩子安心读书、学有所成,该是我替他们谢你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庭前来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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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4.2最新】100收了!4.3号晚12:00前三章连更奉上!感谢大家的支持! 【2025.11.3】11.15恢复更新!每周一章,感谢家人们! 【10.8】跟大家请个假,最近实在没有时间更文【泪奔】,预计11月中旬恢复更新! 【9.10】第三卷9.17开始更新,每周更新1~3章,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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