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幕后》玫仔

5、淡雅 另一个人的

　　向天开的新电影《我听见你》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
　　距离下次进组，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为了让演员在电影里呈现最好的状态，向导特意叮嘱，主演近期不要进行劳累的工作，好好休息。

　　经纪人把向导的话当做圣旨执行，给佟佳放了一个月假。

　　自从开始拍戏，佟佳就没拥有过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久违地闲下来，她先在系统里提交了自己的毕业论文初稿。
　　指导老师很快发来了修改意见。

　　门铃响了，来人是两位西装革履的sale assistant。

　　“佟小姐你好，这是庄先生今早在我们店下单的服装，请查收。”
　　“嗯嗯，请进。”

　　佟佳把叠好的衣服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件一件地挂到衣柜里。

　　庄凌逸似乎对白色情有独钟，而他自己很少穿。

　　佟佳不喜欢素雅恬静的颜色，她的眼光是跳脱鲜艳的颜色，和庄凌逸的审美南辕北辙。

　　不过既然庄凌逸喜欢，那就穿给他看。

　　拿起最后一套服装，佟佳心底划过丝丝诧异。

　　她抬头看向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同款，明显是她的尺码，女款睡衣。

　　她手里的是一套男士睡衣。

　　庄凌逸居然挑了一套情侣款睡衣。

　　佟佳莫名其妙地笑了下。
　　嘲笑自己不知天高地厚。

　　她重重地把庄凌逸的那套挂进衣柜里，久久地凝视。

　　庄凌逸来电。

　　“衣服送到了吗？”
　　“刚刚收好。”

　　庄凌逸随意地问：“喜欢吗？”

　　佟佳不知道他指的是全部，还是单独某件。

　　“你比较适合素净的颜色。”庄凌逸的语气轻快。

　　佟佳忍不住想，庄凌逸此时脑子里想的是谁？
　　光是想想就这么让他开心。

　　佟佳尽力表现得雀跃：“我也觉得，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呀？”

　　庄凌逸笑笑，岔开了话题。

　　-

　　佟佳决定回家拿些洗漱护肤品。

　　她在这个充满别人喜好的家里待不下去，庄凌逸不在，她也不必忍受。

　　到家的时候，家里除了张景还有一个人，张峥——张景的二哥。

　　看见那张稳重善良的脸，佟佳打心底觉得亲切。

　　佟佳换鞋进去：“二哥，你怎么来了？”

　　“银行营销都跑到我家里来了啊？今年开门红任务重？”佟佳跟他开玩笑。

　　张峥紧张地搓搓手，又挠挠头：“那可不是，全省的银行开门红计划加起来都快赶上国家一年的GDP了。”

　　佟佳哈哈笑，伸手跟张峥抱了下，礼节性的拥抱，一触即离。

　　张峥顿时像铁板一样钉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张景从厨房里窜出来，意味深长地瞄了二哥一眼。

　　佟佳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你把两只公鸡都杀了？”

　　“可不是，今天天没亮就开始叫，气得我觉都没睡，直接提刀把它们宰了。”

　　“厉害，不愧是杀猪匠的女儿。”

　　佟佳望着餐厅里行为怪异的兄妹俩：“你俩杵着干嘛呢？”

　　“没什么。对了，你现在有事没事？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

　　佟佳打开冰箱：“就是没事我才回来的，你来给我打下手。”

　　佟佳把配料拿到料理台上，特意嘱咐：“二哥，你就休息吧。”

　　“哎，行。”张峥拘谨地答。

　　张景趴在厨房门框，笑嘻嘻的：“大厨，你自己做吧，我想跟我哥聊聊天。”

　　“过年没聊够？”佟佳笑问。

　　“没有，我跟二哥感情太深，有讲不完的话。”张景边摇头边带上了厨房门，走到阳台，撞了张峥一下。

　　“二哥，你也别太明显了。”

　　“什么明不明显，你别瞎说。”张峥看着远处的天。

　　张景戏谑地笑：“你初中的时候为了佳佳偷家里两千多块钱，被爸妈打了个半死，你敢说不是喜欢佳佳？”

　　张峥踢她一脚：“话不能乱说，我说了无数次，钱可不是我拿了，是佟大利拿的，他想全部拿走，我还劝他留点。”

　　“那不也是你让佟大利拿的？”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混账把佟佳领出去卖了。”张峥摸到裤兜里的烟盒，取出一支烟。

　　事情发生在佟佳九岁那年。

　　张峥周末回乡下爷爷奶奶家，远远地看见村口停了几辆摩托，上面有坐着几个黄毛，嘻嘻哈哈的，嘴里吐出佟佳的名字。

　　他当时暗道不妙，急忙往家里赶。

　　在路上，他看见佟大利手里拿着棒棒糖，把佟佳往村口哄。

　　佟佳不愿意跟他走，佟大利发火踹了几脚，把佟佳踹出几米远。

　　佟佳从小被他打惯了，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佟大利这次却存心不放过她，追着她满村跑。

　　张峥一时气血上涌，冲了过去。
　　佟佳跑到他身后，浑身发抖。

　　“二哥，哥哥想把我卖了。”佟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硕大的泪珠，泥泞的脏手在白色校服衬衫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张峥把她挡在身后，护住她。

　　他当时才14岁，而佟大利已经十九岁，从初中就开始混社会，穿着打扮，是让人看着就不敢靠近的那种。

　　“张峥，你什么意思？拦着我妹妹是怎么回事？你别以为村里人说闲话要把我妹说给你当媳妇儿，她就真是你媳妇儿，识相点就赶紧滚，老子有正事！”

　　张峥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你有什么正事？你要带她去哪？”

　　佟大利不跟他废话，直接过去拽佟佳。

　　佟佳大叫。

　　“佟佳你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你还真以为他能帮你？！！”佟大利凶神恶煞地吼佟佳。

　　佟佳吓得一动不敢动，一点点往佟大利的方向挪。

　　张峥壮着胆子，走到二人中间：“你要是真把她卖了，你爸妈不会找你麻烦吗？”

　　佟大利笑得狂妄至极：“那两口子生了三胎，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我都不管了，还会管她？你看看她这个样子，有人愿意管她？”

　　“还是说，你愿意管？”佟大利眯了眯眼，吹散烟圈，露出贪婪浑浊的眼：“这样，你只要拿两千块钱给我，我保证放过她。”

　　两千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大数字，他哪里拿得出来，可看见佟佳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把佟大利领到了家里，指着抽屉里的钱。

　　“自己来拿，记住你说过的话，你要是不守信，我爸妈发现钱不见了，肯定要报警的。”

　　佟大利边数钱，边满不在意地笑：“那首先遭殃的就是你这个内鬼。”

　　佟佳当时哭着说一定会把钱还给他，她一个小不点，拿什么来还？

　　张峥也没想到，工作之后，他为业绩焦头烂额时，佟佳向他伸出了援手。

　　佟佳没有还那两千块钱，但他靠佟佳介绍的客户，只用了五年时间，走到了支行副行长的位置。

　　张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辣子鸡的香气。

　　“拿碗筷吃饭！”佟佳冲他们喊。

　　“来了。”张景兴冲冲地进去。

　　张峥收回烟，跟上去。

　　-

　　庄凌逸应酬到十一点，喝了点酒，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林兆说：“要不就在酒店开个房间休息？”

　　“不，送我回去。”

　　别墅区大门口，停着一辆与小区格调不符的中档轿车。

　　佟佳从里面下车，从一个高大男人手中接下了一个袋子。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后，轿车倒车离开，和庄凌逸的车擦肩而过。

　　庄凌逸留神看了眼。

　　这个价位的车也能把防窥功能做得这么好？

　　“停车。”庄凌逸沉声吩咐司机。

　　“就送到这里，我自己进去。”

　　“好的。”司机告退。

　　庄凌逸在车里坐了会儿，等佟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起步跟上。

　　庄凌逸比佟佳先到。
　　佟佳开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从佟佳手里接过袋子，低头一扫。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佟佳回想起刚才在自己身边加速通过的黑车。

　　庄凌逸把袋子随手一放，轻笑：“那你怎么不喊我？”

　　“你都没停，我怕认错了。”

　　庄凌逸摸了摸鼻子，走开：“没看见。”
　　“嗯，天挺黑。”

　　夜里，佟佳洗完澡换上睡衣。
　　庄凌逸看着她走近，不得不说，这件睡衣非常衬她的身材，但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不经意地问：“白天回去了？”
　　佟佳手里的袋子装的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基本上还都是用过的。

　　佟佳掀被子躺下：“嗯，张景二哥来看她，晚上吃了饭，他送我回来的。”

　　庄凌逸侧头问：“她有几个哥？”

　　佟佳答：“大哥，二哥，三哥，老三跟她还是龙凤胎。”

　　庄凌逸双手交叉搁在腿上间，有些意外：“你家呢？几口人？”

　　“哥哥，妹妹，我，五口人。”佟佳淡淡地开口。

　　“都是大家庭啊。”庄凌逸叹了句。

　　“还行。”

　　佟佳兴致不高，再加上从没听她提过家人，庄凌逸猜她肯定和家里关系不好，又把话题绕回了张景二哥身上。

　　“张景二哥叫什么名字？”
　　佟佳拧眉：“张峥，你问这干什么？”
　　“随口问问，干什么工作的？”

　　佟佳愈发觉得奇怪，她报了个银行的名字。

　　“行，到时候找他办业务。”

　　“真的？”佟佳眼睛一亮，困意全无。

　　庄凌逸盯住她，压下的怀疑又渐渐翻涌上来：“你这么高兴？”

　　“他以前帮了我很多忙。”佟佳简短地说，没必要剖开内心的伤口给庄凌逸看，他不一定想听，而她一点不愿意说出口。

　　原来是这样。

　　庄凌逸想了想，突然问：“难道你的钱都是他在打理？”

　　佟佳困惑。

　　“你不觉得膈应就行。”庄凌逸说完这句话就熄灯躺下，但他并没有睡着。

　　庄凌逸做梦梦到了那家银行。

　　老人言，做梦梦到的人，最好去见一见。

　　庄凌逸站在明亮宽敞的银行大厅，工作人员迎上来，他报了张峥的名字。

　　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庄凌逸一惊，他这是闲得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