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前幕后》玫仔

16、冲突 山雨欲来风

　　病房位于私立医院的顶楼。

　　整座城市还未完全清醒。
　　一轮红日悬于天边，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佟佳静静地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景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我带的都是你爱吃，快过来。”

　　佟佳转身：“我不是刚吃过了？”

　　“那是宵夜。”张景把保温桶打开，香气四溢：“你现在又没有工作，想吃什么多吃点。”
　　佟佳在病床上坐下，抬头望着张景：“那我还算因祸得福？”

　　“话也不能这么说。”
　　佟佳的双手使不上力，基本上丧失了自理能力。

　　张景先用洗脸巾给佟佳洗了脸，然后给伤口消毒上药，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头发全部绑起来，让脖子上的伤口通风。
　　动作轻柔细致，像在照顾小孩子。
　　佟佳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这么温柔地照顾过。

　　佟宝蓓只比她小五岁。
　　每次和佟宝蓓吵架之后，她会被周萍英扇巴掌，严重的时候还会被用棍子抽，而佟宝蓓只需要嚎啕大哭，周萍英就会把她抱着怀里，用佟佳从没感受过的语气哄她。

　　佟佳每次都咬着牙站在原地，可能是生理上的疼痛，也可能是心理上酸楚，佟佳只要哭鼻子，周萍英就会大喊大叫：“你是姐姐，就不能让让你妹妹？要不是我在这儿，你指不定怎么欺负蓓蓓呢。”

　　佟佳从来没有主动欺负过佟宝蓓，每次都是佟宝蓓先挑衅。
　　“这里不是你家，滚出去。”
　　“这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
　　“你长得好丑啊。”

　　……诸如此类的话。
　　佟佳告诉周萍英，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后来亲耳听到，她也只是说“蓓蓓童言无忌，你做姐姐的不要放在心上”……

　　佟佳大多数时间不会放在心上。
　　但她有时候也会趁没人把佟宝蓓打一顿。
　　掐大腿，扇巴掌，用棍子抽，扯头发……
　　周萍英怎么对她，她都会还在佟宝蓓身上。
　　虽然她挨的打总是多一顿。

　　佟佳鼻子一酸，哭了出来。
　　滚烫的泪珠落在张景的脸上，张景瞬间就慌了。

　　“是不是庄凌逸跟你说什么？”张景马上去找手机：“你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嘴贱得要死……”

　　佟佳急忙说：“不是他……”

　　张景找到了一个黑屏的手机。

　　“只是没电关机了……”佟佳说：“我也不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张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肇事者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放下碗。

　　“我来的时候在楼下遇到胡婕了。”
　　“胡婕？”佟佳皱眉。

　　“她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探病的吧？”佟佳笑了笑：“我跟她是有旧情，但绝对不是生病会互相探望的那种关系，而是有一方死了会在家开party的关系。”

　　“肇事者是她父亲……”

　　佟佳挑起眉梢，随后开始大笑。

　　胡婕在六年级的时候转学来了佟佳的班上，和佟佳成为了同桌。

　　很快，周围的一圈就被她的美丽大方俘获。
　　而佟佳的钱包却被胡婕俘获。

　　家里每天只给佟佳一块钱买早饭，一块钱只可以买三个包子，如果放了学想吃零食，佟佳只能忍着。
　　有一天，佟佳发现五毛钱可以买两个小馒头。

　　她把存下来的零钱都放在了书包的最里面，胡婕三番五次地追问她在放什么东西。
　　佟佳总是紧紧闭着嘴。

　　有一次从厕所回来，佟佳亲眼看见胡婕在她的书包翻东西，佟佳过去质问她。
　　胡婕说：“你的书包掉到地上了，我帮你捡起来！”

　　说完，胡婕就甩着长长的马尾，被一群人簇拥着出了教室。

　　佟佳马上去检查自己的钱，全部都被拿了。

　　闹到班主任那里，胡婕哭得稀里哗啦，好像是佟佳偷了她的钱一样。
　　班主任叫来了双方家长。

　　胡婕的家长是一个怀孕的妇人，长了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一来就凶巴巴地说：“我说你们老师是怎么回事，我在家养胎，非要把我叫到学校里来，万一伤了我的宝贝儿子怎么办！你们谁付得起责任？”

　　办公室里的老师面面相觑，不敢说话，男班主任把佟佳推到了前面。

　　“我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冤枉同学？我家胡婕需要偷你的钱吗？看看你穿的这身什么破烂？丢到垃圾堆里都没要。”

　　佟佳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倔强地说：“有你这样的妈妈，胡婕做什么都不奇怪。”
　　女人当即气得差点摔倒，男班主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把她安顿在了皮椅上。

　　男班主任背着手，扶着眼睛数落佟佳：“讲话怎么这么刻薄？她还是个孕妇，你妈妈没怀过孕吗？要是有人这么对她说话你会怎么想？”
　　“我什么都不会想。”佟佳答。

　　男班主任立马跳脚：“你别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和我顶嘴！”

　　佟佳的奶奶是从田里直接来的学校，裤脚上还沾着泥，刚进办公室就听见男班主任骂佟佳道德败坏。
　　说她是有才无德的小人。

　　佟奶奶揪着佟佳的耳朵数落她不懂事，让她道歉。

　　佟佳当时仿佛处于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除了自己，谁都没有。
　　她直直地挺着腰板，永远记得那天。
　　而胡婕对她的霸凌还没有结束。

　　佟佳下意识地活动手腕，疼得她直吸气。

　　“我让她走了，不过她那个架势好像是不见你不罢休。”张景苦恼地说：“狗皮膏药一样的一家人。”

　　“让她上来。”佟佳淡然一笑。

　　张景以为自己听错了，确定道：“叫她来做什么？”

　　佟佳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们两个打得过她吗？”

　　张景条件反射地开始展示肌肉：“来，捏捏看。”

　　佟佳无语地笑。

　　张景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胡婕跟在后面，没有丝毫桀骜的模样。

　　黑长直，素颜，搭配纯色T恤，显得十分憔悴可怜。

　　不过还是佟佳的病容更胜一筹。

　　“有什么事情非要见到佳佳的面说，现在可以说了。”张景从小练武术，身材高大健壮，站在娇小的胡婕身边，显得气势十足。

　　在胡婕踌躇时，佟佳开口：“求情的话不用说。”
　　胡婕定在了原地。

　　佟佳反而不解：“有什么不对吗？酒驾的是他，肇事逃逸的也是他，警察去你家抓人的时候他酒都还没醒，这种情况谁会原谅，胡婕，你很清楚，我不是圣母。”

　　“当然，你一定想问，既然我不会听你的求情，我让你上来做什么。是吧？”佟佳从床上起来，漫不经心地走向胡婕。

　　胡婕目瞪口呆，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听好了，我就想看你绝望的样子，就想看你在我前面低三下四，就只想报复你。”佟佳微笑地抬起手拍拍她的脸，心情极佳：“听懂了吗？”

　　佟佳轻松地转身离开，走到床边坐下：“还有事吗？”

　　胡婕颤抖着嗓音：“那我爸……”

　　“哈哈……他肯定是要坐牢啊，你很清楚吧。”

　　佟佳从胡婕惊悚的脸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缓缓道：“无论他撞的人是谁，他都要坐牢。不过他撞了我，我身上有一笔很贵的人身保险，具体金额，保险公司会来跟你们谈。我停工期间的各种损失，我的律师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胡婕破口大骂：“你都赚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们不放，害我们一家倾家荡产你很满意是吗？”

　　“不瞒你说，是的。我从小都在期盼这一天。”佟佳告诉她，清亮的双眸扫过胡婕愤怒的脸庞：“因果报复而已，我只是顺势而为，如果是你，你一定会比我更过分。”

　　胡婕冲向佟佳，张景眼疾手快地拦下，抱着她的腰死死不放。

　　“佟佳你也会遭报应的！我告诉你，那张照片是我发的！苏姚她妈突发心脏病，庄凌逸推了所有工作，安排了全国顶尖的医生会诊，做了手术住了很长时间的VIP病房，后来苏姚她妈非要回家，庄凌逸又亲自把她安排到了一家康复医院。”

　　“呵，”胡婕幸灾乐祸地笑：“对了，就是那家医院，你拍戏的那家，而且他送苏姚她妈那天，正好是你杀青那天，你看见他了吗？”

　　张景手上的力气一点没松，看向佟佳。
　　佟佳神色自若：“我已经知道的事情，你不用再告诉我一遍。”

　　“那你真是淡定啊，那你知道庄凌逸为什么去了美国吗？知道苏姚马上就要回国了吗？庄凌逸专程飞到新泽西去接苏姚，你这个克隆人有这样的待遇吗？”

　　胡婕咯咯笑个不停，像是疯了一样：“你在嚣张什么？你还能这么高高在上几天？没有了庄凌逸，你什么也不是！”

　　佟佳脸上依然带笑，睥睨的眼神落在胡婕身上：“我有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如果我一无所有，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吗？会被我三言两语就逼得发疯吗？”

　　胡婕沉默。

　　“请她出去吧，我累了，别动粗。”佟佳话音刚落，张景就推了胡婕一把。

　　“你打回来吧，我不还手。”张景一脸认真。

　　“狼狈为奸。”胡婕用眼刀恶狠狠地剜着二人。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佟佳蹲在地上，拔掉充电器，给手机开机。

　　手机刚刚打开就响个不停。
　　谁这么关心她啊？

　　原来是庄凌逸。

　　三个未接电话，还有对方未应答的视频聊天。

　　-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是摆设吗？
　　-你长本事了是不是？居然让张景把我拉黑？！！
　　-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不需要我了是不是？
　　-跟我玩失踪？
　　-很好。
　　……

　　看着满屏气急败坏的消息，佟佳的胸口划过酥酥麻麻的电流，
　　竟然很爽。

　　直到今天，佟佳终于懂了自己发很多消息，庄凌逸看见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真的太蠢了。

　　佟佳引用了最后一条信息：那你要来找我吗？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庄凌逸就弹来了一个视频电话。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