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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误入虎穴 生是同伴, ...

  •   花苑镇从外面看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玄机却都在内部——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统一朝内,一层又一层地叠了起来,倒确实有些塔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花苑镇并没有封顶,抬头向上望去,便是宽阔浩大的夜空。

      彩灯高照,夜空之下,一场热热闹闹的宴会正在徐徐展开——

      位于花苑镇最中心的广场上早已被人安置好了桌椅,受邀的宾客们都换上了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好衣裳,众人欢声笑语,纷纷落座。

      作为这次宴请的对象,苏行芝和安鸷被人领着走到各自的位置。

      “我们不坐一起吗?”苏行芝看着离她隔着十余个人的安鸷,对着引她来的婆婆问道。

      “这是族长的安排。除了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那几位长老,其他的女子和男子都不能挨着座。”婆婆解释说,“虽然知道贵小姐和那位少爷是远来的贵客,但来了我们花苑镇,也要入乡随俗啊。”

      苏行芝还想说些什么,但安鸷远远地对她摇了摇头,她顿了顿,不再作声了。

      彩旗招展,人声愈发鼎沸,几位长老在一众簇拥下落座后,左等右等,却是始终不见二长老,族长面色不悦地派人去请,去请的人一路小跑着回来,禀告说二长老晚些的时候不小心沾了点酒,一下就昏睡过去了。

      最德高望重的族长挥了挥手,示意先不必管他了。

      等来人纷纷落坐,这场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虽然只是盲原上一个只有几百余人的小镇,但却十分讲究尊卑,尊卑有别。”苏行芝心里暗自思忖,“就拿座位来说,长老们坐的桌椅都要比普通百姓的高上一截,在这么多长老里,又属大长老——族长的桌椅最高。”

      “三日前,我们迎来了我们的贵宾。”大长老对众人举起酒杯。

      “他们从音地而来,要奉送珍贵的礼物献给尊敬的木地神行使——青耕大人!”

      “我们花苑镇很荣幸能够接待我们的客人,盲原凶险无比,但花苑镇却是永恒的乐土。在这场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让我们一起为我们的贵宾举杯!”

      说罢,他一饮而下,酒液顺着他苍老的喉结的滚动滑入胃里,又立刻化作一坨酡红升到脸上。

      其余的众人也纷纷口里默念着“礼赞贵宾”,把杯中的酒水送入口中。

      一杯下肚,一个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女井然有序地端着一盘盘肉菜走了上来。她们统一低盘着发髻,衣物洁净芳香,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摆到每一张桌子上。

      苏行芝小声地道了声谢,上菜人朝她微微颔首,就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苏贵小姐,这几日住的可习惯?”离她隔着两张座位的八长老乐呵呵地问道。

      “多谢长老们的款待,住的很好。”

      “哦,哦,听说你妹妹早些时候醒了,贵小姐后面有什么打算?”

      “等妹妹身体再好一点,就继续往木地去。”

      八长老玩味的一笑,“哎呀,贵小姐生的这样标致,怎么就做了神商队的护卫?这天天在盲原上风吹日晒地跑,贵小姐就没有想过换种生活方式?你看我们这儿,家家户户自给自足,吃喝不愁,不如索性来我们花苑镇定居?”

      “谢谢长老的好意。”苏行芝回绝他,“但我母亲是音地的人,她在音地住习惯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她。”

      “哦……可惜,可惜!”

      这番简短的交流后,八长老的目光挪到了一个年轻的妇人身上,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举着酒杯就凑了过去。

      酒过三巡,众人明显不再拘谨,说话声越发大了起来,甚至不时还有人嘹亮地喊上几嗓子。

      苏行芝放下一口未动的酒杯,和坐在她旁边的婆婆聊起天,“婆婆,花苑镇可真是个大镇子啊,您是打出生就在这里了吗?”

      “呵呵,这是自然。”

      “在盲原上能建出这么大的镇子,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我听说花苑镇有着千年的历史?”

      “呵呵,礼赞先祖,礼赞先祖!”

      “婆婆您可是醉了?”苏行芝掩面一笑,“也是,大家都安居乐业,真是一片净土!可我看这镇子里没有土地,平时吃菜这些都要怎么办呢?”

      可这婆婆跟没听到她的问题似的,继续嘟哝了一句“礼赞花苑!”,就自顾自地埋头继续吃起来。

      苏行芝几次又尝试搭话,但那人跟一下子耳背了似的,说什么都不搭理她了。

      苏行芝心里越发疑惑起来。

      自打进了花苑镇,她和安鸷就被带到了不同的住所,仿佛是在故意阻止他们碰面似的。

      一旦她要动身出去,就会有人用各种事把她困住。

      三天时间里——不算在白末房间门口那次,她只得和安鸷碰了两次面。

      她问负责照料她的一些起居的婆婆,那婆婆也是只回答一些无足轻重的问题,关于花苑镇的消息,简直是一点都没打探出来。

      更奇怪的是,在进城门前还在她口袋里活蹦乱跳的小八,一进来也顿时没了声息,像变成一个真正的玩偶了似的,无论她怎么喊,都没有一点动静。

      苏行芝埋下头去,假装在进食,实在愤愤地咬了口筷子——

      安鸷那边也是一样,除了那边说要帮他们“保管”财物的时候,他强硬地提出要拿一份花苑周边的地图,那边犹豫了半天,最后只给了一个答复,说是可以抄录一份外,再也没能打探出关于别的消息。

      他们来到了花苑镇,可花苑镇的一切依然像那扇对他们紧闭的城门——始终是一个迷。

      所幸,白末终于醒了。

      只是巴须的情况……

      等白末再好转一些,他们就要把巴须带走,离开花苑镇。

      就在盘算的时候,突然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形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在了饭桌上。

      长老们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还没等发作,那人就带着哭腔喊道:

      “完了!完了!三长老他!他……他被人杀死了!”

      “什么?!”

      这句噩耗引起一片哗然,宴会喜气洋洋的氛围顿时荡然无存!宾客们纷纷慌乱起来,有的做出想跑的姿态,有的则是呆呆地站着,仿佛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大长老质问道。

      “族,族长!三长老他被人杀死了啊!我亲眼看见的,一个,一个巴掌大的娃娃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下子就朝三长老脸上扑过去,三长老只来得及‘啊’了一声就死了啊!”

      “娃娃?”

      那人腿打着哆嗦,继续说道,“对!千真万确!那鬼童本来也想把我杀了的,还好我跑得快……呜……呜!出事了!族长,花苑镇要出大事了啊!”

      听了这话,原本在族长的威势下勉强镇定下来的人们,一下子被恐慌攫住,踢翻椅子的有,躲到桌子底下的有,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苏行芝呆坐着,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娃娃?”

      她赶忙去摸口袋,口袋里依然鼓鼓囊囊的,拿出来一看,是小八没错。

      此刻的小八双眼紧闭,整个人蜷成一团,正人畜无害地睡着。

      可那个人形容的,怎么会那么像小八呢?

      她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一点一点地变得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种阴暗的、瘆人的静。

      无数蛇一样冰冷的目光聚光灯样围拢在她身上。

      “是她!就是她!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错,她手里拿着的就是凶手!杀人犯!”

      一道尖叫划破夜空,苏行芝愕然地抬起头。

      来报信的那个人瞳孔无限放大,脸上的每条纹路都因恐惧而大力地伸展开,他的下颚不自然地朝一边过分歪斜着。

      这声尖叫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整个人像破败的布偶一样轰然倒地,埋没在自己的血泊里。

      他倒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成为起兵的号角,一下子惊醒了众人。

      “啊——!”

      “出事了!出事了!”

      “凶手!”

      “果然,他们外面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凶手肯定是和他们一伙的。”

      “妈妈,妈妈,妈妈!……我害怕!”

      “我们这么多人呢,把他们都赶出去……不对!把他们都杀了!”

      “一定要血债血还,血债只能血还!得把他们都杀了!”

      喧哗越发密集,因为报信者的一句话,所有的怀疑都被引到了苏行芝和安鸷二人身上!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苏行芝张张口,试着辩解。可这是徒劳的,微弱的声音全然被更大的浪潮压下。

      “这群疯子。”安鸷暗骂一句,长剑顿时在手中浮现,折射出凛凛寒光,越过人群,快速地朝苏行芝奔来。

      安鸷的剑有近两米长,剑身线条流利,一看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所到之处,无人不避让。

      他们胆怯地退到一边,可眼里的目光在软弱一霎后立马变得更加凶狠。

      “看啊!看他们,真大胆!还敢拿出武器。”

      苏行芝见周围人越发不善,明白已经没有了退路,长鞭顿时从她的手上滑出,粗实的鞭节让人心中一颤。

      一直缄默的族长发了话:

      “你们受我花苑镇的恩惠,我们好心收留你们,可你们呢?你们恩将仇报,用身上带的邪物杀了我们的人!”

      “到底是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连个实打实的依据都没有,就凭那人平白无故的一句话,就能定我们的罪?”安鸷挖苦他,“那你们花苑镇可真是公平公正!”

      “你!”族长被这话气得不轻,两撇白胡子随着面部的肌肉一颤一颤的,“我的族人还能欺骗我们不成?!倒是你们手里的邪物,要是我的族人没有亲眼见过,又怎么能断定它就是你们身上那个!”

      “不如一并去看看三长老的尸体,”苏行芝说,“如果是我们的责任,那我们一定不会逃脱。”

      她一字一顿,“但各位想想,我们这几天无论走到哪儿,身边都会有人跟着。包括刚刚——我们两个都在这里,完全不可能会有动手的机会。是非对错,还希望各位在明察后再下定论,不要平白给我们安上罪名!”

      一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孩突然瓮声瓮气地大叫起来,“骗人!我明明见过你们半夜出去!”

      苏行芝被这突然发出的声音扰得一怔——她确实在半夜出去过——为了和安鸷汇合。

      白日里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妨碍他们,也只有深更半夜,大部分人都睡着之后,她才能寻找机会去和安鸷交流信息。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神情,处变不惊地反问小孩,“你有什么证据吗?这几天夜里我都在睡觉,和我同住的阿婆可以作证。”她朝侧边努努下巴,又问向小孩,“怎么?你是在梦里见到的我?”

      小孩结巴了几句,说不出话来,“哇”地一声哭了。

      “好了。既然你们这样说,那不如我们快点去看看三长老到底怎么了,然后再做判断。”族长严厉地扫过他们一眼,“证人已经死了……但尸体也是会说话的。来人,把他也一并带上。”

      ……

      一路上,众人心照不宣地把苏行芝和安鸷围在人群中间,却又故意和他们之间留出空当,使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两个要被拘押的犯人。

      安鸷却是走得面不改色,一脸坦然。

      来通报的人没有说清楚三长老死于何地,但花苑镇就这么大,三长老平日里又是一个不爱出门的人,众人自然是直接就朝他的房间去。

      上楼的楼梯在踩踏下发出“嘎吱”的声响,绕过一条阴暗的雕花长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一道断成两截的门。

      血迹顺着破碎的门板蔓延出来,腥臭而黏腻的味道一阵阵地扑来。

      走在最前面的大长老把手一挥,后面的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俯下身去查看已经少了一半血肉的头骨——

      三长老的脸像是被什么猛兽袭击过,一半的脸皮都被扯了下来,一只眼珠子滚落一旁,脸上仅存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恐慌。那只大张的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散发腥臭的恶气,人却是彻底没有了呼吸。

      他的胸膛上被破开了一个大洞,上面扎满花瓶碎片,最深的那块碎片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见到这般惨状,人群里传来吸冷气声。

      “是熊,这一定是熊……!”

      不知道谁开了第一句口,立刻像是在沸腾的油里滴入一滴水,一下子炸开了锅。

      “花苑镇来熊了?救命啊!”

      方才在宴会上还游刃有余的八长老大惊失色,整个人蜷成一团,哆哆嗦嗦地就往人最多的地方挤,不能不让人想到过街的老鼠。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呕哑:“哎呦!我是长老,你们可都得保护我!”

      “谁也不许乱说一句话!”大长老怒斥道,“花苑镇里什么时候进来过熊?八弟,你这么贪生怕死?还怎么给族人们做示范!”

      “大长老,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说不好就是出门砍柴打猎的时候,镇门没关好,让熊给溜了进来呢。”安鸷煽风点火。

      族人们你看我,我看你,附和道,“是呀,是有可能的。”

      甚至还有人开始举证,“我小时候就见过有黄鼠狼,趁守门的不注意偷溜进来哩!”

      “哪来的出……!”大长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他咽了下去。

      他脸上的肌肉痉挛起来,话锋一转,“……也不是没可能。那从今天开始,镇上各个地方都要多一些守卫,要是真是有猛兽跑进来了,可得快点把它抓住,好还我们花苑镇一个安宁!”

      “族长,你的话是不是没说全。”苏行芝轻轻一笑,“要真是猛兽害的三长老,那你们先前污蔑我们的事,该怎么算?”

      “虽然说猛兽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但是我并没有说你们没有就完全没有嫌疑。比如说——这位证人的死。”

      大长老命人把死去的证人抬上来,“要说三长老死因是猛兽的概率更大一些,那我觉得,这位证人毫无疑问就是你们杀掉。”

      他扬手对众人,“我的族人们都看到了你们在一瞬间就变出了剑和鞭子,那么你们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用剑和鞭子把他杀了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这完全就是在诬……”

      “而且你们一看到那个证人说是你们身上带的邪物,明显就慌张了。这种情况下想要杀人灭口,多么情有可原!所以哪怕三长老的去世和你们毫无干系,对于这个人的死,你们可是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一挥手,“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把你们的武器交给我们,能让你们被永久禁足在你们现在暂住的住所里,好歹住的环境还能舒服一点……不然就把你们直接送进监牢!”

      “我们的武器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交给你的。”安鸷咬牙。

      要不是顾及他们是平民,不是魇,他真恨不得用剑把他们全都杀了。

      想到魇,他的心里越发不安起来:这已经是离开明塔的多少天了?第三天?不,第四天!

      冷酷的声音响起:“那你们就去地牢里赎罪吧。”

      大长老手一挥,几个壮年男子一下子涌过来,用鹰爪般强有力的手钳住他们,架着他们就往下走。

      ……

      地牢位于花苑镇的地下,只有一个入口,两边的石壁上布满黏腻的苔藓。原本青色的石板砖由于长年缺少打理,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油污,显得黑黢黢的。

      这里隔上十几米远才会有一盏微弱的灯,透过一个个被锁死的石门,可以隐约听到里面人痛苦的呻吟。

      安鸷和苏行芝瞄准了机会:两人在即将被推进地牢里、男子们松手的一瞬间冲上去,想要打晕这些看守,却不想对面的力气出奇的大,一个推搡就把二人推倒在地。

      他们骂骂咧咧地关上石门后,脚步声就消失了。

      看着只有一点微弱灯光,除了一些发潮的茅草外,就只有脏污的地板的牢房,苏行芝抽出鞭子,照着四壁抽打起来。

      “该死,这群野蛮人。”安鸷也寻找着有没有可供他们逃出去的地方,但他能看见的只有一些只能供臭虫和老鼠出入的缝隙。

      砰——砰——

      突然,很轻微的叩击声从牢房的左侧墙壁处传来。

      “救救,救命。”

      “这是在喊我们救命?”安鸷撇嘴,“他是不是找错人了,都是牢友,找我们求救有什么用?”

      苏行芝停下动作,“嘘,外面好像有人。”

      外面却是有人。

      刚刚消失的脚步声又出现了,离门口越来越近,然后停了下来。

      一阵钥匙的窸窣声后,石门“咔哒”地响了一声——

      又是那几个壮汉,他们把又陷入昏迷的白末往里恶狠狠地一扔,立刻又把门关严实了。

      苏行芝忙去查看白末的伤势,看到她除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整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她松了口气,心里却又一紧。

      “白末也被关进地牢了,巴须生死未卜……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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