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境》懒到炸毛

14、挨揍

　　谢灵与傍晚出发，跟夏奈一家道别后乘上前往戛纳的小火车。
　　临近电影节，路上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为这座海滨小城增添了不少光辉靓丽。

　　谢灵与找到提前订好的民宿，也不管行李有没有收拾，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谢灵与发现手机跳出无数个消息提示。
　　她把陆辞风的对话框拉进隐藏，瞧见林恬给她发的消息。
　　——你是不是来法国啦？
　　谢灵与回复她。
　　嗯，我在戛纳。

　　顺着林恬发来的地址找到沙滩，谢灵与远远瞧见女孩冲她伸手打招呼。
　　谢灵与在餐桌对面坐下，“你来参加电影节吗？”
　　“哎呀你说的太高端了。”林恬把刚上的龙虾面往谢灵与面前推推，“我就是被品牌带来蹭个红毯。”
　　“谢谢。”

　　恰好谢灵与饿了，也没跟林恬客气，拿起刀叉。
　　“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来了法国？”
　　谢灵与咬断嘴里的意面，细细嚼了两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林恬捧起脸颊，感慨地看向谢灵与，“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上陆辞风？”

　　现实角度来看，陆辞风是精英中的精英，又拥有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不喜欢他才奇怪。
　　可谢灵与不是一般人。
　　她聪明，理智，也拥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会不知道接近陆辞风对她来说有多么危险。
　　陆辞风就是吊在钢丝线前方的璀璨钻石，谢灵与抓不住，一不小心还会掉落深渊粉身碎骨。
　　这么聪明的人，一开始就会选择避开对方而不是任由自己沉沦。

　　谢灵与想起在陆辞风办公室门口听到的对话，“他□□我。”
　　“啊？”
　　林恬目瞪口呆看着谢灵与一本正经说出这种玩笑一般的话。
　　“我经不住诱惑。”
　　谢灵与按住龙虾壳，用刀把虾肉剃出来，漫不经心开口，“这么多年没有及时抽身，也是我不够清醒。”

　　林恬想起初次见面时谢灵与不断强调的关系，“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想过能跟他有什么好结局。”
　　“他那样的性子，七老八十也不会老实。”谢灵与很少跟人说陆辞风的事，憋在心里太久，干脆一股脑在林恬面前坦白，“很早之前我曾想过，要不要把他关起来，不让他和外界接触，这样他就只会看着我一个人。甚至那段时间，我还做了一个粗糙的计划。”

　　林恬微微张大嘴，“那……为什么没有执行？”
　　谢灵与叉起一块虾肉，举在半空，“你吃惯了山珍海味，还会愿意天天粗茶淡饭？”
　　“你都要囚禁他了，还在乎他吃得好不好？”
　　话刚说出口，林恬愣了下。
　　谢灵与是那么爱陆辞风，她怎么会舍得陆辞风受一点苦。

　　“更何况，漂亮的别墅都那么贵。”谢灵与露出苦笑，“我没这个精力，也不可能会为了他和整个陆家对抗。所以，我放弃了。”
　　如果她真是能够夺走公主的恶龙该有多好。
　　如果她足够强大，真的能够成为恶龙，也许，她和陆辞风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餐馆架在海滩上，有一片半架空层，大概到人上半身。
　　陆辞风站在沙滩上，背靠餐馆的护栏罚站，静静听着身后的嘈杂声响。
　　季舒樾站在他身边默默偷听，江添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电脑工作。
　　路人经过，对这怪异的组合投来注目礼。

　　不同的语言里，陆辞风精准地找到了谢灵与的声音。
　　原本看见林恬，他很生气。
　　就是她挑起了谢灵与想要离开的心思，陆辞风怎么可能忍受她和谢灵与面对面。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身，便听见了谢灵与的真心话。
　　原来她是这般爱他。
　　季舒樾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采访一下正主，此刻心情如何？”

　　餐桌前，谢灵与继续开口，“你拦住电梯门的时候，我很难过。”
　　林恬面色尴尬，她垂下头，“抱歉啊，那时候我以为你——”
　　跟她没什么两样。
　　她为了名利跟陆辞风睡一觉，当然随时随地都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但我也要感谢你。”谢灵与放下刀叉，举起酒杯，“是你让我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也让我明白，其实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林恬眼睁睁看着她对着自己的杯子轻轻磕了下，那一声不大不小的音量，仿佛敲在她的心上。
　　“你不要这么说。”林恬认真地看向谢灵与，“他不是对的人，不代表你的真心就一文不值。”
　　谢灵与笑笑，“嗯，谢谢你。”

　　“正好，我这里有几个弟弟。”林恬掏出手机坐在谢灵与身旁，“你看看，长得帅，刚毕业的大学生，水灵灵的，嘴还甜。呐，联系方式全部发给你，看上哪个直接聊，以你的财力包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陆辞风在林恬掏出手机的时候就想扒着栏杆爬上去，被季舒樾眼疾手快抓住衬衫衣摆。
　　“又想挨揍？！”

　　季舒樾想起陆辞风这小子从小被陆萧茗揍到大，抗揍得很。
　　他招呼江添一起帮忙，“别看你那破电脑了！纳斯达克指数可没有眼前情况紧急！”
　　江添看了眼被一脚踹开的季舒樾，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纳斯达克指数可不会出屏幕抬脚踹人。”

　　瞧见陆辞风，林恬并不意外。
　　她笑容娇俏，揽着谢灵与的胳膊冲陆辞风招手，“哟，陆总这脸是怎么了？”
　　陆辞风没看她，可怜巴巴盯着谢灵与，“小与，我疼。”
　　谢灵与点击完添加好友，放下手机，“我揍的。”
　　林恬惊讶地在陆辞风脸上打量，“这看起来，揍得可不轻啊。”

　　“小与。”
　　陆辞风还在那哼哼。
　　谢灵与问林恬，“吃饱了吗？”
　　林恬点头，“嗯。”
　　谢灵与站起身，对路过的店员用流利的法语说：“这桌让他付钱。”
　　说罢，她拉着林恬扬长而去。

　　林恬边走还边往身后看，“哟，你们真分啦？”
　　“我们之间谈不上分不分。”
　　“你知道吗？”林恬看见陆辞风追出来，特地大声说，“前几天陆总在圈子里突然宣布，自己要洁身自好，不允许大家往他身边乱塞人。他连以前八百年多年不联系的床伴都给删了，说自己要把老婆追回来。”
　　她笑着说：“要我说啊，这男人一个二个都是天生影帝，表演欲都旺盛得过了头。该他们去做的时候，就是不做，等临到头了后悔，那不就是迟来的深情如草芥？”

　　陆辞风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一直盯着谢灵与的背影。
　　谢灵与实在难以忍受有人盯着自己，她停下脚步。
　　“你别理他。”林恬说，“越理越来劲。”
　　谢灵与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谢灵与沿着石子路走到陆辞风身前，在他期待惊喜的目光中站定。
　　“还记得吗？有一年，我们一起来过这里。”

　　看见陆辞风略带茫然的眼眸，谢灵与笑了笑。
　　似乎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
　　这笑让陆辞风很不舒服。

　　“我一句法语都不会，只能紧紧跟着你。但是你那个时候嫌弃我跟你太紧，把我一个人丢在咖啡馆，自己跟新认识的法国姑娘约会。”
　　谢灵与扭头看向身边人群，感慨说：“她们真漂亮啊～”

　　那天她在咖啡馆坐到傍晚，店员差点要报警。
　　显然陆辞风不会再回来，她只能一路摸索，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询问旅馆的位置。
　　可是回到旅馆，她站在房间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木床的吱呀声。
　　旅游旺季，戛纳的旅馆几乎都住满了人，她捏着一沓现金，竟然无处可去。
　　幸运的是那天谢灵与遇到好心的背包客，临时借她一顶帐篷。

　　陆辞风想不起来，他对他们在一起的头几年记忆没有多少深刻印象，但他根据谢灵与的眼眸可以判定，那时他所做的事情深深地伤害了她。
　　“对不起。”
　　陆辞风伸手想要抱抱她，却见谢灵与后退了半步。
　　他的心像是被勒紧的弦左右拉扯。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在一起，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
　　“你现在也没有想过。”
　　谢灵与将长发拨弄到耳边，“你只是习惯了我在身边，误会自己离不开我。又看见大家都说谈恋爱要专一，学着不乱搞。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大家这么说。”
　　陆辞风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教会他，但现实给她上了一课。
　　她凭什么以为她能做到？
　　陆萧茗可是教了他二十年都教不会。

　　“陆辞风，你回去吧。”
　　陆辞风固执地盯着谢灵与，不愿意离开。
　　“就按照你以前的方式继续生活，忽略我的存在。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没有我，你的世界依旧能正常运行，根本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
　　陆辞风问：“这样你会开心吗？”
　　谢灵与扭头看向清澈的大海，“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是各自呆在各自的世界好。”

　　那你为什么要难过？
　　陆辞风伸出手，接住从谢灵与脸颊落下的泪珠。
　　除了床上，他几乎见不到谢灵与哭。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陆辞风忍住疼痛，轻轻开口，“好，我答应你。”
　　他讨厌这里。
　　熙熙攘攘，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但他更讨厌自己。
　　他在这里，把谢灵与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