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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瓷碗 天上有啥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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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开之后,林不觉反倒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想到,有两道难题摆在他面前。
第一道是和他那好徒儿有关的。
俞天涯本来就喜欢说教他,如今 他收了个徒弟,更是拉着两人一起说。听得林不觉耳朵生茧,直到后面宫阙帮着他软磨硬泡了半天,俞天涯才准备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人,林不觉已经困得不行。他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习惯性瞥了眼柴房。见门闭着,以为秦敖睡了。掀开被子躺上床,不对,今天的床怎么是暖的。
林不觉感到可睡的空间小了不少,聚了撮光一照,秦敖半边脸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他摇摇头,困得不行,躺下就睡着了。
不久后,准确来说是几个时辰后,林不觉被一阵“呵,哈”的呼声吵醒。他睡眼惺忪地走到窗边,就见小秦敖举着把木剑在院里练剑。一招一式还很生硬,落步,刺剑身体会发颤,但每一招都莽足了劲。
林不觉拢紧了外袍,心里暗暗夸赞孺子可教,就躺回了床上。天都还没亮,他吃饱了撑的这么早起来。
他又迷迷糊糊地准备睡了,朦朦胧胧间竖着耳朵听院里的动静。“撕拉”一声,林不觉两眼一睁跑出去,就见秦敖一刀刺在了墙上,土墙缝把剑身卡得很紧。秦敖怎么也拔不出来,林不觉松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把剑拔了出来。
秦敖鞠了个躬,轻声道:“谢谢师父。”
林不觉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半睁:“嗯,好好练。”说罢又回到床上躺着。
他迷迷糊糊又要睡了,院里传来“哐当”一声。
林不觉“腾”地又往外跑,秦敖一不留神,一刀劈在了他的空药缸上,药缸碎了个口子。
林不觉走过去蹲下,检查了一遍秦敖有没有被伤到。秦敖低着头,剑尖垂着,十分难过:“对不起师父。”
林不觉看也没看那堆碎片,手一挥就清干净了。他揉了揉秦敖的头:“没事,慢慢练。”说罢又悠哉悠哉地躺回了床上。
林不觉又要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时,他屏息凝神一听,什么声儿也没有。
他“腾”一下又跑出去,扫视一圈,院里没人。低头一看,秦敖抱着木剑坐在门边歇息。见林不觉神色慌张地不知道在找什么,秦敖歪着头,问:“师父,你不睡了吗?”
林不觉认命地坐在门槛上,撑着脑袋看秦敖舞剑。
过了许久,太阳才升起来。林不觉望着初升的太阳,头一次觉得人间的日子真难熬。
第二道难题是林不觉吃完早饭后才想起来的。
他在街上铺子定的那套衣服,本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份不想让秦敖起疑才定的。现在身份已经暴露,林不觉没有隐藏的必要了。他本来就不打算买衣服,可是订都订了,又没法说不要了。
林不觉挠了挠头,心疼那几两银子。
这样练了几天,某天清晨,林不觉一如既往地陪着秦敖出门。面对着被砍得千疮百孔的院子,林不觉动之以情,问秦敖能否换个地方习武,譬如后屋。
秦敖自觉不好意思。他背着木剑跟在林不觉身后,林不觉施法铲平了草。后山地界开阔,秦敖举剑,刺,跃,劈,退。一招一式都施展开来。
又过了几日,在人间游历的俞天涯和宫阙来探望两人,顺道来看秦敖练的怎样。
林不觉特意穿了新衣,挺胸抬头立在门前候着。结果那两个人穿得珠光宝气,衣服都是大貂,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地响。
秦敖向他们作揖,宫阙微微点头,领着秦敖去查他的功课。
林不觉抿唇无言,俞天涯笑着和他分享这几日所见所闻。他的封地够大,一天去一座城池也能逛上几月。俞天涯一甩扇子,笑道:“这人间竟如此有趣。”
林不觉微微一笑:“游历四方可有什么收获?”
俞天涯扇子一收,磕在手上“啪啪”响:“要说收获……他们给我塑的像丑了。”
林不觉翻了个白眼,俞天涯喋喋不休:“还有还有,谁传的我喜欢吃馒头,供桌上面别的不摆,摆的全是馒头。”
林不觉不理他。
“对了,你是不是换衣服了?”
“没有。”
俞天涯说了半天,咳道:“我还带了礼物来。”
林不觉笑着摊手。
俞天涯从兜里摸了半天,神秘兮兮地把两个东西放到林不觉手里。林不觉低头一看,是两个歪歪扭扭的……
林不觉看着这两个不知所状的东西,真诚发问:“这是什么?”
俞天涯加快了扇扇子的频率,头发被扇得一扬一扬:“是我自己做的碗。”
林不觉点头,举起一个放到眼睛上,透过“碗”看俞天涯:“底呢?”
俞天涯耳尖红了,依旧扇着扇子:“第一次做,难免有些出入。”
林不觉错愕不已:“碗底也是出入吗?”
俞天涯呵斥他,林不觉一脸不屑。恰好宫阙带着秦敖走了过来。宫阙略略点头:“练得不错,明日起可逐步习凝魂之术了。”
秦敖小跑到林不觉面前,林不觉正要夸他。秦敖盯着林不觉手里的碗,问:“师父,这是何物?”
林不觉“啊”了两声,递给秦敖:“你师叔给你的,碗。”
秦敖也茫然了。
吃饭时,俞天涯执意要他们用自己做的碗。
林不觉骂他是神经病,用的自家碗。
俞天涯把目光投向秦敖,还没来得及煽动,林不觉就挡住了那炽热的目光,用好碗给秦敖盛饭。
他又看向宫阙,宫阙并不理他,端坐如山。最后无奈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碗。
林不觉看着那个好碗,一拍桌子:“凭啥你给他的就是好的?”
俞天涯“呵”道:“熟能生巧。”
林不觉捏紧筷子:“你一开始不知道碗有底?”
“凡事都有第一次。”
林不觉闭了嘴,再说下去要缺氧。
再次送走两人后,林不觉久违地拉着秦敖下了山。
家里的东西吃得差不多了,林不觉领着秦敖去置办了米面粮油。一路上秦敖也不说话,乖乖地跟在他身边。走过那家旅店时,望向店门的空地,林不觉感慨万千。那个蹲在门口脏兮兮的小孩此刻安安静静地立在自己身侧,当真是做梦一样。
还成了他在人间的第一个信徒。
林不觉这段时间有意无意地和人们打探过“神位”一事,鲜少人信,但问来问去,总归有人的。
林不觉兴冲冲地去拜见那位信徒,是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老人向他行礼,林不觉装做好奇,问他这地的神仙是哪位?
老人道:“是悯衣仙尊。”
林不觉大喜过望,又问了几句,老人虽答得不全,但林不觉已经心满意足了。他细细感受着,没感到那夜和秦敖建立的联系。
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人不是自己的信徒么?但老人家里还立着一座自己的小泥像。林不觉摸着下巴抬头一看,瞬间沉默。
好丑。
因为没人信,所以他的像市面上买不到。这泥像很明显是老人自己捏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林不觉苦笑了下,拜别老人。
他又去拜访了一些信他的人,不知究竟是谁传的他长相,那些人家里供奉的神像居然都丑得一致。有人为了传教,说什么也要送林不觉一座小像。林不觉欲哭无泪,捧着自己回了山上。
不过林不觉始终没弄明白他和那些信徒为何无法建立联系。他有想过去问俞天涯,结果每次见到人就忘了。久而久之便直接翻篇。
买完东西,天快黑了。林不觉又拉着秦敖的手往山上走。
他背着个竹筐,走起路来身后“叮叮当当”地响。秦敖手里也提着两个油纸袋,夜里风吹得呼呼的,林不觉尚且可以设个屏障挡风。但看不清路,林不觉只能唤出点点明光照路,若是弄的光大了,让山底下的人看见就不好了。
“看得见路吗?”
秦敖点点头,他迈的步子很大,走起路来有些吃力。林不觉见状,放慢了脚步。
“过段时间我就设个法,让外边的人看不见山里的动静,夜里我就弄个光,把山照得和白天一样亮。”林不觉笑着,指着天空对秦敖说。
“嗯。”秦敖回握住林不觉,望着黑夜,问:“天上也会黑吗?”
“当然会,但是天上可比这儿的时间过得慢多了。这儿天黑几百次,天上才黑一次。”
秦敖睁着眼望天,林不觉笑着,回忆起天界的住处,又道:“天界还可以定季节,想是春就是春,想是秋就是秋。”
秦敖眼睛亮了:“可以不要冬天?”
“可以。”
“师父,你在天界住的是不是那种大房子?”秦敖把油纸口袋举过头顶,比划着。
林不觉笑容僵了,又恢复自然:“那是当然,住的都是人间皇帝才住的宫殿,房顶都是黄金贴的,砖瓦都用不上。院里地砖都被洗得噌亮,还有个大水池,养了上百只仙鹤。”
秦敖越听越入迷,快到家时,他忽而问:“师父,你会不会有一天又回到天上去了?”
林不觉捏了捏他的脸:“怎么?想赶我走了?”
秦敖摇头。
“不去天上,天上有啥好的。”林不觉抬头看向前方,微光汇聚照出破旧小屋的隐隐轮廓:“加紧走两步,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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