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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谎言 外面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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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不觉又起了个大早,趁着秦敖还没起床就下了趟山,把衣服退了。
昨天一下买了好几套,店家记得他:“怎么?家里孩子不喜欢啊?”
林不觉释然一笑。
店家摇头惋惜,昨天这位公子一连挑了好几套色彩鲜艳的童装,他当时就觉得家里一定有位备受宠爱的女娃。因为就算再爱孩子,这处的人们日常会选深色的粗布衣服,只有逢年过节才咬咬牙买一套哄孩子开心。
店家表示理解,这位公子年纪轻轻,定是从外地做工拿了钱,想给家里买点东西,被长辈训斥了。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店家摇了摇头,继续打着算盘算账。
林不觉转头看起了另一边的柜台,让小二拿了几件,往柜台上一放。店家看了一眼,拦道:“公子,那是男娃穿的。”
“我知道。”
这回选的料子倒是比昨天好些,店家欲言又止,手指飞快拨动几下,林不觉添了三两银子进去。
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时,店家瞥了一眼已经磨破的袖口,道:“公子不要只想着家里人就亏待了自己,也给自己添置件衣裳吧。”
林不觉倒觉得没什么,他会净衣咒,一件衣服可以翻来覆去地穿。但总不好在秦敖面前施法,他一直不洗衣服,也太假了。林不觉想了想,点头道:“那给我拿套吧。”
店家笑道:“成装不比童装,都是要量尺码的。要么公子买几匹布回去自己裁,要么我们替你量了做好,送到府上也是可以的。只是价格要高一些。”
林不觉听了前半段正要点头,听到最后一句,问道:“要高多少?”
店家“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身好的加上公子的外袍,至少也要一匹半的布,折合下来……一套大概要三两银子。”
林不觉面上平静,心如刀绞。略略点头,从荷包里排出三两碎银。小二利索地量了林不觉的尺码,店家一手记录着,问:“公子喜欢什么色的?”
“照着我这身做套一样的。”
店家问他住哪里,林不觉推辞到三十亩自己来取。交代完一切,林不觉箬笠往头上一戴,走出了门。
他逛了一圈街,买了一堆东西。最后找了个没人的巷子蹲下,手一挥,浮现了院子的全景。
虽然说秦敖是个乖小孩不会让他操心,但是林不觉心再大也不可能放个小孩在家不管不顾。他走之前在屋顶留了张符,恰好可以看到院里的样子。
林不觉看了一圈,柴房的门还关着,就以为秦敖还没醒。草人本来立在院中央似乎有些局促,感觉到林不觉留的符纸动了动,它就跑到符下,冲林不觉道:“坏事了,坏事了。”
林不觉心下一惊:“怎么了?”
“他不出门,我看他他就在窗子里发抖,还叫。”
“为什么?”林不觉没想明白。
“不知道啊!”草人也有些纳闷:“昨晚上我去给他讲故事的时候他也抖,山上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啊?你还是找人来看看。”
“等等。”林不觉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昨晚干什么了?”
“给他讲故事啊!你不是说了让我晚上给他讲故事吗?”
“半夜?”
“嗯!”
林不觉沉默了很久,又弱弱问道:“我还说……让你白天陪他玩,你是不是也……”
“对啊。”草人一蹦一跳地到了柴房门口,敲了敲柴房门,笑嘻嘻道:“秦敖,跟我玩呀。”
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林不觉:……他顾不得其他了,从袖子里捏出张符,指尖一甩,下一刻就传到了院门口。
耳边的嚎叫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林不觉大步走到柴门口,草人惊喜道:“你这么快就回来啦!”林不觉无暇顾及它,一张符拍到它嘴上,反手施了个咒把它关到屋内。连忙敲门,轻声道:“敖儿,敖儿?”
屋内的哭声渐渐停了,林不觉叹了口气,继续唤道:“敖儿,是我。”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林不觉低头,就对上了秦敖的泪眼汪汪。他心软得不行,刚推开点门,秦敖就一把抱住他的腿。
林不觉揉了揉他的脑袋,秦敖越抱越紧。林不觉无声长叹,好不容易安抚了好了秦敖,他才感觉肩膀酸痛。方才情况过于紧急,他来不及取下背篼。此时他终于得以把背篼放下,秦敖依旧怯生生地立在他身旁。
“师父。”秦敖哭得声音沙哑:“那个是什么东西?”
林不觉装傻:“嗯?什么什么东西?”
“刚才我的门前,有个……妖怪,一直叫我的名字。昨天晚上……我睡着了,它也来了,说要给我讲故事。”
林不觉听得额头一跳一跳的,让秦敖坐在他腿上,轻声哄道:“是不是你做梦了?你看,这里哪有什么妖怪?”
秦敖望了一圈一切安好的院子,低着头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林不觉替他擦干了泪,笑道:“人一怕啊,就容易多想。山里就我们两个人住,别说你了,师父我也怕。你要是实在怕的话,要不先跟我一起睡?”
秦敖眼睛瞬间亮了,他昨夜睡前点着蜡烛,一闭眼就想到娘讲的故事。但比起怕书里的鬼怪,他更想娘。一想娘他就止不住地流泪。直到后面哭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秦敖点点头,林不觉又和他说了会话,二人浑然不觉屋里的动静。
林不觉把秦敖的衣服递给他,秦敖到房里换上。林不觉笑着夸了几回,又从背篼里拿出包糖。递给秦敖一颗:“一次不要吃太多,不然要蛀牙。”
秦敖抿唇笑了,笑着笑着,他又想到柴门口的东西,总觉得不是他的幻想,于是小声问:“师父,真的没有妖怪吗?”
林不觉“害”了一声:“师父还会骗你吗?怎么可能有妖怪?你就是刚上山还不习惯。师父要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师父永远不会骗你。”
“哐当”,大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
被五花大绑的草人在地上一扭一扭地爬出来,经此一撞撞破了嘴上的符,它“哈哈”大笑:“林不觉!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吧!”
看到树下目瞪口呆的二人,草人鲤鱼打挺地立了起来。它依旧没忘记自己的职责,哪怕秦敖已经石化在原地,它笑眯眯道:“秦敖,要跟我一起玩吗?”
屋檐下摇摇欲坠的那张符缓缓落了下来,好巧不巧落到了草人头上。
“这是什么……啊——”符纸“嘣”的一声炸了,草人在空中画出了条弧线,飞到了桃树上,震落了满地叶子。
目睹一切三观尽毁的秦敖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师父你真的没说谎吗”的眼神看向林不觉。
林不觉不知是哭,还是笑,他视线还落在被踢开的门前,门上贴着他前两天从集市上买的对联。经刚才一炸,横批的“无喜无悲”被炸飞了一块,变成了“无喜”。
林不觉抱着秦敖,目光深沉道:“敖儿。”
秦敖已经被吓得失了声。
“师父要教你的第二课,就是忘掉第一课。”
“师父。”秦敖打断他。
“嗯?”林不觉心虚不已,笑着看他。
“妖怪是真的,我晚上还可以和你睡吗?”
黄昏之际,林不觉正在烧火做饭。草人说什么也不愿来烧火,只答应劈柴打杂。
宫阙和俞天涯怕直接传来和秦敖撞个对面,就传到了山腰处。远远地望见了一缕青烟,俞天涯眯眼笑了:“真的在学着照顾孩子了。”
两人一路走到院门,身后传来阵沙哑童声:“师祖,师叔。”
两人一回头,穿着新衣服的秦敖背了一摞柴浅浅鞠了一躬。俞天涯正要寒暄,就听秦敖问出了个晴天霹雳:“你们是神仙吗?”
两人石化在原地,俞天涯故作镇定地蹲下,笑道:“你怎么这么问?你师父跟你讲了什么故事吗?”
秦敖平静地点了点头:“师父也是神仙。”
宫阙手抹脸,俞天涯尬笑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秦敖指了指山路:“我捡柴的时候看到你们突然变出来了。”
俞天涯笑容僵住,已无力反驳,弱弱问道:“那你……师父呢?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他们昨天才嘱咐了林不觉,虽然早就猜到,以这人的性子瞒不了多久。但也不至于第二天就败露了吧!
“秦敖,你个蜗牛终于回来了!”
两人麻木回头,就看到一个和秦敖差不多高的草人举着砍柴刀往这边走。
“唉,你们俩也来了!”草人豆大的眼睛眨了眨,俞天涯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林不觉那棵桃树的树灵。
这下他知道林不觉是怎么暴露的了。俞天涯无奈扶额,宫阙面色铁青。
秦敖看了看无声崩溃的两人,背着柴进了院子。
二人失了魂一样走到院里,一抬头就和同样失了魂的林不觉对视。
还不待俞天涯责备他,林不觉就苦笑了一下,用唇语道:“师哥,外面的世界太残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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