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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侵蚀 别来无恙, ...

  •   男人呜咽着,颤抖着,仿佛在心里做了许久的斗争:“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如果随我去了,你又要穷苦一世。”

      小姐哭道:“要逼我嫁给那样的人家,才是一世疾苦!我情愿与你上街乞讨,也不愿留在这人间炼狱。”

      男人低声抽噎,小姐抚摸着他的脸,才觉男人脸白得厉害。她低头一看,男人腿上一片血肉模糊:“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却没有移开目光,深深地盯着小姐,一手拉住她,将小姐的目光拽了回来:“不打紧,不打紧……”他忽而笑了:“后日我来寻你,就在这里,我夜里来加紧凿出个洞,他们发现不了的。”

      小姐哭了,男人替他擦干了泪,却抹得小姐满脸泥巴。他先前并没注意到,十分愧疚地收回了手。

      远处传来婢女布鞋踏在廊上的声音,小姐不舍地将那双脏手捧在手心,一滴泪砸下,她哑声道:“定要来寻我。”

      男人定定地点头:“定来寻你。”拖着伤腿退回到阴影中。

      场景再次转换,第二日小姐不再绝食,脸上时常含笑。老爷十分欢喜,竟张罗着让那县令儿子提前上府来见小姐一面。

      小姐隔着纱帘,隐约看着那县令公子的轮廓,但她眼睛透过这宅院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依旧带着笑。

      悄悄去前厅打探未来姑爷的丫鬟一回来脸色便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低声冲服侍着的丫鬟道:“姑爷盛气凌人得很,脸上还有个大痦子;翠儿替他倒茶他还摸了人家的手,这会儿翠儿都出去哭了。”

      几人似乎并不避讳小姐,小姐性子软人尽皆知,她又不是从小就是小姐,身边没个体己的人。

      谁料小姐依旧唇角含笑,毫不理会身边丫鬟的话。

      谈话之后,老爷恭恭敬敬送未来亲家出门,几人走出去后,便换了副看笑话的嘴脸道:“哪有成亲之前邀女婿上门探视的,果然是没甚见识的农户出身,上不得台面!”

      帷幕骤然落下,众人不明所以。林眠正看得入迷,也是一脸茫然。忽而一位小厮从包厢外跑过,林眠忙拦住他,问道:“怎么不继续演了?“

      小厮扶稳了帽子,点头哈腰道:“对面有个爷说看腻了这戏,指名要换一部演。”

      林眠瞥了一眼正对着他们的包房,里面隐约能见个人影,蹙眉道:“他给了多少两?”

      小厮十分为难,换了个位置将自己整个背对着对面,竖了两根手指。

      谁料林眠看也没看,冷道:“我出双倍,继续演。秦敖,给钱。”

      小厮一脸懵逼,包厢里始终坐着的白衣男人起身将银袋子放到了他手上。

      小厮感受到重量,额头渗出冷汗:“这……这……”

      对面厢房的人动了动,上来了个穿着较好的男人,隔着纱帘同那人说了什么,便左张右望看到了这边的小厮。过来便是一顿训斥:“你干什么?愣在这里做什么?就让你来问一下客人要听什么戏也磨磨蹭蹭?”

      小厮面如死灰转身,手里捧着银袋子。

      掌柜的一眼就看出了发生什么,又看了一眼包厢内的两位公子,低声问道:“他们给了多少?”

      “四……四……”

      掌柜的脸沉下来,道:“四十两就出尔反尔让我面子往哪搁?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面子,这事你都理不明白?”

      小厮吞了口唾沫:“是四百两。”

      掌柜的露出了和小厮如出一辙的迷茫神色。

      随即两人几乎是谦卑地下楼,又极快地上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将各种精致的糕点一一摆好。

      林眠也是一脸懵,掌柜的九十度鞠躬道:“公子慢慢享用,戏马上就接着演,扰了公子雅致当真不好意思,这些果子就当为公子赔罪了。”

      林眠心里十分舒畅,寻思着四十两买这服务态度也不亏。待两人退了出去后,一楼便又暗了下来。

      林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垂眸往下看。秦敖起身要往外走,林眠问:“你去哪儿?”

      “透气。”

      林眠点点头,视线放回戏台上。

      二楼人们大多留在包厢内,走廊比一楼人少些。秦敖走到梯口,却见一个包裹严实的青年人从后厨走出,贴着人群走了。

      秦敖微微皱眉,继续迈步往那包厢走。

      台下正演到小姐独白戏,大概唱的是两人年少相识的场景,字字句句都饱含热泪。

      秦敖掀开纱帘直接走了进去,塌卧上,宫阙戴着面具,懒懒地躺着。见秦敖进来并不惊讶,反而道:“让开,挡着孤看戏了。”

      秦敖没好气,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宫阙捻了颗葡萄,隔着面具送进嘴里:“怎么?就许你们来看戏?哪家王法规定孤看不得戏?又是改了几版,孤的九色鹿怎被演成了麋鹿。”

      秦敖眼底薄红加深,周身印出淡淡赤光,瞬间将帘外嘈杂阻断干净。

      桌面的果盘和茶饮被尽数扫落在地。污秽溅起,在即将沾到宫阙之前被一股更强的屏障弹了回来。

      秦敖冷冷地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究竟想干什么。”

      宫阙抬眸,冷笑一声:“孤只是来提醒你,孤的耐心不多了。”

      秦敖闻言,不为所动:“他还没想起来,之前说定了,等他想起来自然会带你过去。”

      宫阙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缓缓起身,眼里一片寒意:“你若是迟迟做不好,不如孤助你一把。”

      释罪显形,别在秦敖腰侧:“宫阙,我无心与你反目,但你若对他动了一丝邪心,就莫我触弑君之罪。”

      宫阙扬了扬下巴,似乎十分不屑。但秦敖依旧沉着脸看他,随时准备拔刀。若换在以前他当真不会将这种威胁放在眼里,但如今他离开仙魔之界已近千年,这些年秦敖时常不在人间,哪怕是凡人出身,修为也与他如今不相上下。

      况且他与秦敖一路过来,并不是真心想与秦敖反目。

      宫阙眯眼道:“世默,你如今相当不稳重了。”

      秦敖不理会他的话,宫阙自觉心气消磨殆尽,不想继续和他争论,便道:“孤无心与你争执,且说正事。”

      秦敖这才收了刀,立在一旁,眉头依旧皱着。

      宫阙一拂袖,木桌上空浮现出一副旷地,一片焦黑,却不是猛火燎原,草木皆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万物呈现出一副衰败之象。”

      秦敖原本有些舒缓的眉眼又严肃起来,待荒地消散,他问道:“入侵速度如此之快?”

      宫阙沉沉点头:“本没这么快的,今早边界有异常动扰,孤总神识去看了一趟,抓到个说疯话的女法相。”

      唯有受尽九死一生顺利飞升的才是名正言顺的仙人,受仙人点将而飞升的皆为法相。处于一个相对尴尬的位置,虽有仙人的名号,在人间众人看来无甚异常,但于仙界而言法相与仙人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秦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上一次听到法相一词还是他初入也是最后一次入天界之时。随即他道:“谁?”

      宫阙掏了掏耳朵:“不知道,没见过。人是全的,体内有两半命数。”

      秦敖了然:“是悲秋点将的地方神,叫明山。“

      宫阙一时愣住,又道:“那便是连法相都不算了,哪有傀儡点将还作数的。”

      秦敖没有接话:“人呢?”

      宫阙打了个哈欠:“投胎去了。”

      秦敖想起初见明山时那人有些癫狂的模样,不免疑惑:“她肯?”

      “人都疯了,有什么肯不肯的。在阵里困了千把年,出来谁都不认识,不投胎留在这世上遭罪?”

      秦敖一贯沉默。

      宫阙继续道:“也就这一下坏了事,送她走之后速度就加快了。前几日还能通识联系上老魔王,昨日早晨起,通识就彻底断了。他怕是没有几日可活的。魔王一死,天下当真要重新洗牌了。”

      秦敖沉思着,不发一言,宫阙拍拍他的肩,道:“时间不多了,你看着办。”

      秦敖侧过脸,宫阙回应了一个戏谑的目光:“对了,孤送了他一个小礼物,估计这会儿已经收到了。”

      秦敖瞬间警惕,宫阙勾唇道:“别把孤想得那么坏,好说歹说他也是孤的徒孙,孤何苦要为难他呢?你说对吗?曾徒孙。”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格外用力,笑着掀开帘子走出去。

      戏台上正唱到二人离去之时,本准备前夜离去,老农为保万无一失,乘着夜色将男人捆着关了起来。小姐在院中等了许久,心如死灰,睁眼流泪到天明。终于男人挣开绳索,拖着伤腿去接小姐。府上众人在厅前等着喝喜酒,小姐院内没有旁人,它穿着婚服,垂眸静静地等待出嫁,似乎在等待一场死亡。

      院外咕咚一声,小姐猛然抬头,却见男人满身是伤地立着。她来不及哭,气喘吁吁的男人拉着她的手便跑。

      之后便是最后一幕的剧情,林眠心里闷得慌。他心里感到一股莫名的难过,不单是因为剧情里的苦命鸳鸯,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林眠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吐出来一看,是张纸条。

      林眠将纸条展开,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别来无恙,悯衣仙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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