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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曾经 那些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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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看得心里一阵酸楚,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因为他记忆里没有母亲这个角色,所以也不知道应该拥有什么样的感觉。
只是心脏麻麻得疼,像是被一阵细微的电流击中,一次又一次。
楚宥被林识卿这样一哄,瞬间又高兴了起来。他拍着小手乐呵呵地笑,林识卿慈爱地看着他,结果孩子小脑袋一转,反应过来:“娘,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林识卿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怎么?宥儿又想哥哥啦?”
楚宥鼻子红红的,点了点头,想起哥哥说了男子汉要坚强,又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哥哥。”
林识卿被他的一举一动可爱到,抱着小楚宥往窗外看,笑说:“你这小鬼头,哥哥明日一早就放学堂了,你瞧,张伯的马车都拉走了。”
楚宥眼睛亮亮的,小手举过头顶:“万岁,哥哥明天就回来啦!”
母子二人靠着窗台,楚宥眨着眼看雪,林识卿握着他的小手哈气。二人将窗子挡了个严实,林眠站在他们身后,一点光都没有照进来。
他随着眼前母子二人走过的痕迹缓缓看去,脑中忽而闪过一些模糊又清晰的片段。
他看到自己缓缓睁眼,发出第一声稚嫩的啼哭。身旁似乎围满了人,一双陌生的,布满了老茧的手隔着细布包住他,惊声呼喊:“生了!生了!是个少爷!”随即门外传来一阵男人爽朗的笑声,无比颤抖,伴随着呜咽。
他看到自己牙牙学语,又慢慢站立起来,“呜啊”一声,坐在地上。小嘴一撇正要哭时,一双温热的手将他抱起。他止住哭声,女人轻声呢喃,他瞬间便忘却了疼痛。
他看到女人拉着自己的手,立在门框之后,男人身披铠甲,将他抱起。他贴着铠甲感觉不舒服,男人将头埋进他肚子里,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他有些抗拒,随即男人蹲下身,他这才看到母亲身边还站了个孩子。男人把那个大些的男孩也抱进怀里,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松开手,他回到了母亲的怀抱。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别再送。他感觉不舒服,低头,胸口一片湿润。他想让母亲给自己换件衣服,转头,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林眠站在云雾之中,那些场景本来似真似幻,他却看得入了迷。此间种种与他的回忆有所差池。唯一相符的是,他记忆里的童年,与身为楚宥的童年一样幸福。
没有纷争,没有猜忌。民风淳朴的王八村,所有人笑脸相迎,他们都爱林眠。
就好像,这是谁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座桃花源。
林眠感觉有些乏力,他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秦敖。”
幻境消失,他依旧立在阴影之中。身侧站着秦敖,他感觉手掌温热,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秦敖牵住了他的手。
但他没有松开,他不想松开,仿佛这是他唯一能握紧的东西。
林眠微微侧身,头抵住秦敖的肩膀:“明天再来吧,我不想看了。”
秦敖愣了一下,右手抚上林眠的头:“嗯。”
林眠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秦敖任他靠着,侧眸看着窗边的母子二人。
林识卿一只手关上窗子,抱着已经睡熟的楚宥往里屋走。走到二人旁边时,她不可察觉地望了林眠一眼,眼底尽是心疼。
她极快地与秦敖对视,秦敖微微点头,林识卿眼底翻涌起泪花,微笑着抱紧了楚宥,抬脚走进了里屋。
二人走后,老屋归于静谧。林眠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短短数日,他见过了自己朝思夜想的父母亲,是和知道父母已死同时发生的。
他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有关王八村的一切,有关林眠,林啼,以及所有他记得的人的一切,或许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出山之前林啼曾极力阻止他去寻找父母死亡的真相,他只一笑而过,如今而言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
他唯有去找林啼才能知道当年发生的真相,是林啼将自己带进了王八村,他既没死,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不敢回去。他回去,质问林啼,然后呢?然后呢?
他要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家乡变成一个板上钉钉的谎言,那些曾经抱着他,呵护他,支撑他的温暖,都是一出戏文。
林眠忽然想起蒋瑕桦,油嘴滑舌,能将世间万物编成笑话说与世人听,他想笑,自己这一生也像个笑话。
林眠极轻地叹气,忽而,秦敖靠近了他,双手环住林眠,将他抱紧怀中。
林眠双眸微睁,随即勾唇苦笑,头枕进秦敖肩窝,亦环抱住他。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屋内落满了灰,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诫来人,这里永远不会走出千年前的灾夜。楚府当年经历了什么无人知晓,甚至有关楚府的故事都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管你是威震四方的镇国将军,还是远赴异乡举国无双的和亲公主,都被历史除了名,化为泡影,随风而去。
林眠笑了,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他松开双臂,秦敖轻轻为他擦去泪,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推开大门。
古老的大门将两个世界隔开,林眠走进阳光中,觉得身上暖得出奇。可那些光如何都无法越过腐烂的门槛撒进屋内。
林眠道:“明日一早再来看吧。”
秦敖有些担心,道:“还要来么?”
林眠点头:“还要送……娘走,不看完怎么送她走?”
秦敖迟疑良久,二人走入冬域,他才道:“林夫人死后没有化为阵,无需你解,若她愿意,随时都可离开。”
林眠动作慢了下来,明知故问道:“那她为什么不走?”
秦敖微微抬头,望着澄澈无极的天。那里本不是阴界与人间的交汇之地,他曾不知为何人们总说人死后会上天,此刻他忽然明白,谁也不愿至亲至爱之人死后灵魂腐烂在地下,唯有轻盈地,自由地跃向空中,才是生前不可得,死后聊以慰藉的无限的幸福。
“若有执念,如何能安心地去。人这一世,不就被那几个念想吊着。”
林眠加快脚步,声音沙哑道:“你还看得挺通透。”
秦敖唇角弯了弯,跟着林眠往前走。待越过一条小巷人便多了起来。秦敖抬头一看,太阳正至中心,便走快了两步,林眠便跟着他了。
林眠一路想着事,待反应过来时已经走进了前几日看戏的酒楼。
秦敖出手阔绰,放了锭银子到柜台上。主家见钱眼开,当即点头哈腰地将两位送到了二楼靠南的厢房,纱帘落下,这个角度却能看到一楼的戏台。
小二前来点餐,秦敖指着菜单上一道菜:“这个。”林眠如厕回来一看,是葱烧鸡蛋,立刻黑了脸。谁料秦敖继续道:“不要,其他的都上一份。”
小二:“……?”
林眠:“……?”
小二“噗哒”一声,笔掉了。
林眠“哐当”一声,坐歪了。
秦敖一脸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将菜单推给林眠:“你看看还有什么不想吃的?”
小二瞳孔地震地又转向林眠,弱弱道:“公……公子,要不给您换个大点的包间,这桌子可能……放不下。”
林眠额头抽抽地疼,他随意瞟了一眼菜单,这一面零零散散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道菜。虽然他知道秦敖有钱,但也不能这么败家吧。林眠揉了揉眉心,心里暗暗流泪,不知自己何时才能这么不顾一切地阔绰一次。
他随意指了几道菜:“……你别听他的,就上这几道。”
小二擦了擦额头的汗,许是也觉得秦敖脑子有问题,林眠说完之后撂下帘子就溜了。
秦敖有些不高兴,沉下脸道:“为什么不点?”
林眠用一种十分慈爱的目光看他,自从知道自己是秦敖的师父之后,他看秦敖的一举一动都多了一分包容:“秦小敖,请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有多能吃?”
忽如其来的改名将秦敖击了个猝不及防,他耳尖漫上薄红:“又不是吃不起。”
林眠欣慰点头:“徒儿这么孝顺,为师十分欣慰。”
秦敖闻言又不理他了。
林眠将铁球唤了出来,铁球先是自己滴滴嘟嘟说了半天,将送菜的小二吓了一跳。待菜上齐之后,已经褪去了第一次吃饭的青涩,非常自觉地抱着肘子大快朵颐起来。
林眠吃了两口酱肉丝,问:“对了,我是怎么收你为徒的?”
秦敖并未抬头:“你与我娘认识,她托你收我。”
林眠瞬间又觉得自己罪恶不已,秦敖不仅是自己的徒弟,更是老相识的儿子。他的龌龊心思真是……惭愧,惭愧。
秦敖看他的表情,不知他又想到哪里去了。连忙出声打断:“接下来去哪里?”还有半天时间,他猜林眠也闲不住。
林眠放下筷子,思虑良久道:“我想再去桃花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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