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的宝藏》甜瓜里

123、番外Ⅱ 无

　　2028年冬，时隔多年的一夜，A市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至脚踝厚，沁冷亮白。

　　原来的26级十二班班长丁浏召集全班同学回来聚会。

　　高考结束后大家撒豆一样分散全国各地，见一面成了奢望。

　　裴俞提着行李箱从机场出口出来，低头划拉屏幕，浏览丁浏临时建的群里消息。

　　十六位群成员，看来还有不少老同学不想来或是有事来不了，不过不影响群里活跃度。

　　前面裴俞刚下飞机关掉免打扰的一瞬间，手机嗡嗡抖不停，消息一条一条疯狂弹出来。他当时想，要是版本老，手机可以直接当场宣告报废了。

　　路边一排轿车司机不停来回吆喝：“小兄弟，你是外地的吧？人生地不熟的，叔带你去咱这最好玩的地方，打卡的人特别多，上叔的车，价格绝对便宜！”

　　“我有人来接，不用了。”
　　这样的招客套路裴俞又不是没见过，车费能比原价上两倍不止。

　　“小兄弟你一个男孩子，谁来接你啊？”不远的矮个子男司机抖了抖烟，调侃道。

　　裴俞笑笑没张口，站在原地哈一口热气，顺手扯了扯围巾。

　　今年的冬日相比于往日寒冷许多，上飞机前外婆来电，提到A市昨晚下雪，天大亮才停。

　　不等司机抖完烟灰，身旁空着的车位不知何时空降一辆黑身奔驰。“小俞！这里！”

　　奔驰驾驶位的青年降下车窗，露出一张喜色帅脸，眼睛亮亮的。

　　这位矮个子男司机冷不丁愣了一下，还没有捋清“小俞”是谁，就瞧见车里的人打开车门下来，快步跑到带着行李箱的人面前。

　　“老丁预约在承月食府，这个时间点，估计老丁他们也快到了。”
　　许植不由分说拉上裴俞腿边的行李，长腿一迈跨到车身后，边歪头向裴俞一边说道，边抬脚在后保险杠下方利落扫过，后备箱缓缓向上打开。

　　裴俞掏出震动一阵又一阵的手机摁亮，亮出锁屏上不停跳动出来的99+消息给许植展示，笑出声，“还没有到齐呢，闹翻天了。”

　　“平时也没见得这么兴奋，你觉得吵的话，免打扰冷暴力他们就行了。”许植笑着平视他按下钥匙某按键，尾门缓缓下降。

　　裴俞收回手，又看几眼手机不断更新的群消息，咧嘴开玩笑说，“怎么能嫌吵呢，好不容易聚一次，新鲜劲就这一会儿，过了还没有呢。”

　　安排好行李，俩人说笑着绕到车边开门，近处的矮个子司机终于说话了，语气惊讶，“原来你还真的有人来接你啊。”还以为是为了拒绝编的话术。

　　裴俞礼貌不失尴尬地回道：“叔，肯定不是诓你的。”他弯身坐入副驾驶，回头冲司机招手，“叔，再见。”

　　引擎发动，许植打着方向盘驶离停车位。

　　矮个子司机僵着下巴直直望着车子远去，眼角抽了抽。

　　“你没拉到刚刚那个小伙子？”一位墨镜男司机端着两盒饭过来，踹了踹不知道往哪里发神的矮个子，“刚打的饭，热乎着。”

　　“没接到。”矮个子自我叹气，揭过盒饭，没急着打开，神色怅然，“老王啊，我们都快奔五的人了，一事无成啊。”

　　“你在伤感啥啊？”墨镜男撇嘴，看不懂矮个子要表达什么意思，“让什么刺激了？”

　　矮个子摇摇头，指向车子出口方向，“刚刚他朋友来接他。”

　　墨镜男更蒙圈了，“啊然后呢？这有什么值得你受刺激的？”

　　矮个子表情痛苦又无奈，“奔驰s400L。”

　　墨镜男：“？”

　　矮个子：“虽然不过百万，但是看样子才大学生出头吧，这么有能力了吗？回看咱这半生，就守着老伙计大众过活了。”

　　墨镜男锤他一拳，“万一开的家里车呢，别磨磨唧唧忧伤了，吃完赶紧拉客。”

　　……

　　去往承月食府的路上正好五点钟过半，车流增了些拥堵。

　　刚好自己不用开车，裴俞懒懒歪侧着头，视线落在腿间的手机屏幕，他在看老班群消息。大家很自觉将自己的群昵称改成本名，看记录一目了然。

　　丁浏和几个人已经到达饭店，在群里询问其他人进度。有回复过两条街就到的，有回复高铁还有十几分钟到站的，还有回复刚从家出来。

　　满是文字消息条的框里，醒目跳出一张自拍合照。

　　三名女生凑在一起，妆容明艳不失粉雅，背景是饭店大门，瞥见入图的“承”字号。

　　白露：【我们几个到了哦 (‵▽′)/】

　　底下的人来了兴趣。

　　李舒：【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你们仨现在长这么好看了？！】

　　陈遂：【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快快教教我们怎么逆袭！】

　　苏西悦：【你们居然没叫我一起，太令人伤心了（哭泣掩面jpg.）】

　　白露：【@苏西悦 谁说没有通知你，来来来，到底是谁大下午还窝在家里关机睡觉的，电话也打不通，悦悦你是贼喊捉贼啊。】

　　苏西悦：【咳咳……】

　　裴俞饶有兴致地观看，顺嘴给开车的许植提一嘴群里新鲜事。

　　许植望了望后视镜，利落打开右转向灯转道，问他，“还以为你要晚点到，没想到刚刚好。”

　　裴俞盯着屏幕没移开目光，半阖羽睫，回道：“实验结果昨晚出得顺利，不然要耽搁不少时间。”

　　虽然同在复旦，但两人可谓隔着鹊桥的存在，许植学的计算机，而裴俞是临床医学，两片校区距离甚远，就是打车见一次面，也得耗上近一个小时。

　　同在一片区域，却像异地恋似的，每日只能打视频，每礼拜再见一次面。

　　这个寒假许植原计划和裴俞一同回A市，然裴俞那边组里还有实验项目。商量计划时裴俞让许植先回，提前简单收拾一下屋子，到时候直接来机场接人。

　　忽然有人在群里cue他。

　　李舒：【话说这群昨下午建的，怎么不见许哥他们两个冒泡呢？】

　　消息一冒出来，其他人也开始疑惑，一个接一个艾特。

　　丁浏：【对哈，@许植 @裴俞 】

　　赵不贰：【@许植 @裴俞 】

　　李舒：【@许植 @裴俞 】

　　白露：【@许植 @裴俞 】

　　……

　　裴俞：【？】

　　一道问号扣出来，全体停止复制刷屏。

　　“好颠。”裴俞没忍住笑出来点评道，抓着手机列给等红灯的许植瞅，“十二班复制粘贴大军。”

　　许植侧目过来，刚好瞧见丁浏发了语音条，于是他点开：【老裴啊，你是一个人来还是两个人啊？】

　　充满调侃吃瓜意味，背景还有其他人的笑声。

　　“我来回。”许植抬头看了眼红灯，还有36秒，够了。随即单指按在语音键上，声线慵懒又随意，含三分无从何来的狂气：“小鱼当然和我一起来了，肯定不能让小鱼孤身来相见嘛。”

　　指腹从屏幕离开，语音咻地发送出去，停堵的车流流动起来。

　　裴俞收回手臂看，盯着许植刚才发送出去的语音条，忽然很想点开听一遍。

　　底下几个朋友纷纷一致哟哟起哄。

　　裴俞没怎么理会大伙刷屏，望着窗外闪过去的车辆想到什么，重新输入打字问道：“只有我们这些人吗？老师呢？”

　　很快有人解释，赵不贰：【有的，咱英语老杨还有苏梅。其他老师空不出来时间。】

　　得到回应后，裴俞眨眨干涩的眼，摁息屏放入大衣侧边口袋里，阖上眼开启小憩模式了。

　　承月食府于偏一环地段，车流拥挤，强硬塞车不在少数，许植一路过来遇上两三个，没好脾气让车，本身车算贵，不好发生交通事故，那些车主只好作罢。

　　驶入底下车库寻好车位停好，裴俞仍然未察觉。

　　许植下车绕至副驾驶车门，将其咔哒拉开。面色柔和，轻手轻脚搂住裴俞抱出来，“还睡呢？待会吃饭了。”

　　裴俞显然是当夜眠了，虚虚睁着条眼缝，双脚往地下坠，许植轻柔松开手臂。

　　“困死了。”裴俞嘟囔一句，一落地便展开双臂抻拉两下，然后就着微微发麻的手搓麻将似的搓脸，一套操作下来，整个人醒神不少。

　　两人慢慢悠悠走进负一层电梯，按下三楼键。

　　到达三楼从电梯出来，许植勾着他的肩站在大街广场，四处望了望，许植抬手指向左侧方位，说：“承月在那里。”

　　承月食府是前年新开张的饭店，光看外景，就知道老板砸的手笔不少。低调不失奢华，大门前喷泉流水潺潺。

　　“您好，两位先生有预约吗？”
　　裴俞二人刚进前台大厅，一位白衫黑裙工作服的女人走过来微笑询问。

　　裴俞：“有，姓丁。”

　　女服务员应下，熟练利落侧身抬手引路，“好的，两位先生这边请。”随后带着两人坐电梯至二楼，在走廊走过几处包间后停下。

　　“就是这里了。”女服务员说道，然后抬起手叩了叩门板，门内闷闷传出来说笑声，裴俞不知听见谁喊了一声“进。”

　　服务员打开门，侧身让行，“请进。”

　　许植、裴俞：“谢谢。”

　　人未完完整整进入，包间的哄闹更上一层楼，几乎是一半人拥上来一通叽叽喳喳，无非“你们来得未必太晚了”“果然两人来的”这种。

　　包间内中央空调输送热风，人声嘈杂，许植感到身上渐渐燥起来的热，边回应大家的问候，边卸下大衣挂在手肘。

　　李舒从座位蹦起来，嗷一嗓子扑过来，正面勾住裴俞脖子，惯力带着裴俞后腰微微一仰。李舒闭眼嚎道：“我想死你们啦！你知不知道我过得有多悲催，谈恋爱被戴绿帽子了！呜啊啊——”

　　裴俞：“怎么就让戴绿帽子了？”借着一点空隙喘气回话之余，裴俞将扼住脖子的手臂摘下来，然后脱了围巾挂在衣帽架。

　　许植走过来，也惊讶地问：“绿帽？”

　　不过问还好，这一问，男人的自尊心扛不住了，“情人节，她说她忙，没想到上个月被我朋友扒出来，她……”话到伤心地自然噎语，可见这对李舒幼小天真的心灵造成多大伤害。

　　大伙不用接着往下听，皆明白什么意思。

　　谁料一旁的丁浏不小心补一刀，“和情人上床了？”

　　“哇啊啊啊啊——”李牌热水壶再次爆出尖锐哀嚎。包间所有人集体捂耳。

　　继李舒爱恨情仇一事，大家算是整整齐齐挨个坐好，圆桌上肉菜已备齐，每个人的喜好全顾及到，不会出现有人在饮食上没尽兴的情况，不枉昨晚丁浏在群里艾特全体成员询问忌口吃食和饮食喜好。

　　在集体活动方面，丁浏永远像班主任2.0，每件事操心一遍，甚至亲力亲为。连现在毕业两年之久，仍是他主持操办。
　　大家伙对丁浏老同志甚是爱戴。

　　“苏老师她们还没有来吗？”许植望望门，问道。

　　这句话刚落地，还没个响，包间门突然从外推开，两女人出现在众人视野。“来了来了，别催别催，堵车又下雨的。”

　　苏梅喘气余余，想顺手抹一抹红热的脸，等手快贴近脸皮，想到自己化了妆，啧一声放下手。

　　“老师你们终于来了，快坐快坐，不晚的。”几人乐呵呵地招手，引苏梅杨渊在主位落座。

　　苏梅今晚穿搭仿复古经典黑白配色赫本风，黑色针织上衣配米白半身长裙，竟添几分气质。杨渊打扮同样素雅，干练的一身西装领中短大衣，内里着纯黑高领毛衣。

　　同学们发出连连称叹，“不愧是咱老师，学识我们比不过，连穿搭也恐落后一步了！”

　　苏梅拎着香奈儿小手提包放在腿间，展开双臂满脸得意：“是吧，我在镜子前都快爱上我自己了。”废话，她可是为了这套衣服化了两个小时的妆呢！

　　赵不贰：“我们随便配几件衣服就来了，早知道也认真搭配好，不然我也是全场焦点。”

　　李舒、陈虎：“就你？还是算了，黑皮小伙哈哈哈。”

　　赵不贰：“喂！这是小麦肤色，不懂别乱说。”

　　杨渊看着一众年轻人玩笑，摇摇头，无奈笑着说：“人上年纪就不愿动弹，过来参加你们年轻人的聚会，还是喜欢热闹啊。”

　　饭间，杨渊问了一圈学生过得如何，又拿自己半辈子的社会经验给年轻人们传授。

　　许植捏只红虾，静静剥好壳，末了再夹进裴俞骨碟。裴俞便夹着虾肉蘸料吃下，然后骨碟再一次出现新剥好的虾。

　　这一幕，饭桌上的人默默看在眼里，憋着起哄的冲动一脸我懂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却也不去打扰两人在角落暗自岁月静好。

　　杨渊突然唉一声，话头抛向赵不贰，“你和你小女友进展怎么样？没分吧？”

　　这话一问出口，除开角落小情侣，其余人全震惊讶异。

　　高中三年就只见过赵不贰和许植三人混，居然还有恋情？！

　　话说，真有女孩子喜欢？

　　倒不是鄙视赵不贰外貌，只是他平日大大咧咧，少见与异性接触，哄人道歉的能力估计欠缺。

　　当时，他们还想着李舒和赵不贰一对呢。

　　苏梅率先开口：“什么时候的事？我作为班主任竟然不知道。”

　　赵不贰嘿嘿赔笑，挠挠后脑勺，解释：“就高三，这早恋肯定不能到处说嘛。而且，老苏你作为班主任，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嘛。”

　　苏梅撇撇嘴，斜睨他一眼，颇有不满：“说得好像我严打早恋一样，瞒着我就算了，还叫我老苏，我有这么老？”顿了顿，又问，“算了，那顺杨老师的话说，你们两口子进行得咋样？”

　　赵不贰迎着桌上一堆人好奇探究的目光，明明方才被苏梅盘问都没多少不好意思，这会竟红了脖子，多有害羞的意思，“毕业就结婚，二月三订婚。本来这次聚会想拉上她介绍给你们的，不过她容易害羞，所以没来。”

　　杨渊和苏梅对视一眼，转头啧啧叹道：”小赵福气还蛮好的嘛，现在是不是有句话很适合？难得夫妻是少年。”

　　氛围到这了，赵不贰亮起眼睛，叫住角落装透明的两个人，“许哥俞哥，结婚那天，我请你们两个作我的首席伴郎！”

　　“好哇。”许植挑眉笑起来，“好眼光，知道让我和小鱼作伴郎团的颜值担当，不愧好兄弟啊！”

　　其他同学也拉住他喊，记得结婚那天发请帖，好去热闹热闹，赵不贰一个一个应下。

　　时隔两年的同学聚会，以大伙喝高醉酒散席。

　　一堆人站在前台大厅，三三两两地告别离开。李舒喝得最多，张着嘴由赵不贰搀扶着，吐字糊里糊涂，是对许植二人说的，“许植……虽说咱哥几个是这些人里面关系最好的，但毕业各奔……奔东西，算下来，我们总呃总见面的次数那是屈指……可可数啊……”

　　李舒志愿填去的北方，李舒父母怕他在那水土不服，集体搬家定居在大学附近，一年365天除了过年，其他时间回不来。

　　醉酒上头的人最易勾起伤心事，失恋戴绿帽再一次涌上心头，李舒泪流纵横。裴俞好心上前拍背宽慰。

　　不过在人家店门口一直哭也不是个事，赵不贰和许植裴俞聊了两句，便打车拉着一抹鼻涕一擦泪的李舒走下台阶。

　　目送李舒赵不贰离去，大厅前的喧闹淡下。
　　裴俞沾了几杯酒，大脑处于半清醒半微醺状态，冷风一刮，脸颊绯红，像是吹冷的，又像醉的。

　　本该饮一杯意思意思即可，奈何许植还要驾车，为防止亲人两行清泪，替许植喝下推辞不过的酒。“走吧。”裴俞两指并拢按了按太阳穴，然后抓着许植一边手臂往台阶走。

　　……

　　夜深，空气冷度持续下降。
　　车内开着暖气，一冷一热，窗玻璃雾蒙蒙一片，凝结细密水珠。

　　裴俞将头抵着冰冷的镜面，眸子划过眼尾，顺着手指在玻璃上划抹的动作凝视，雾白的玻璃亮出一角胡乱擦过的痕迹。

　　“许植。”裴俞眼底覆一层薄薄星光，“下雪了。”

　　“嗯，我看见了。很小。”许植示意裴俞往前看，刮雨器一下一下左右刮摆，玻璃外，细雪撒盐般随风乱舞，没有规律。

　　“希望能一直下到过年那天。”裴俞探前身，抓着驾驶位头枕凑近，吐出的热气混着淡淡酒味，“到时候可以堆雪人，从小学的新年课文都是北方的雪，总觉得我们这差这个年味。”

　　这时，手机嗡嗡震动。裴俞掏出来盯着亮起的屏幕。

　　许植：“谁打来的？赵不贰他们吗？”

　　裴俞摇头，回：“不是，我爸。”说完，迟疑半会摁下接听。

　　电话接通过几秒，传来粗厚平缓的男声，“回来了？”

　　许植认真开车，没打扰。

　　裴俞攥着手机嗯一声。

　　“在市区里还是外婆家？”裴温咳嗽两声再问。

　　裴俞：“市区，明天去看外婆。”

　　裴温：“也是，你外婆年纪大了，行动不便，还是多去看看。”

　　裴俞：“嗯好。”

　　男人忽然沉默了，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又或许找不到可以聊的。

　　半晌，这位父亲开始问起孩子的学业近况，好像天底下的父母都一个样，寻不到和孩子同频的话题，便要从学业事业找切入口。“在复旦那呆的还好吗？”

　　裴俞：“挺好的。”

　　裴温：“忙吧？”

　　裴俞：“不算忙。”

　　然后，裴俞在他下一句出来下意识愣了愣。

　　裴温停一会，默然的声音像在斟酌，良久，“你和许植过得怎么样？”

　　裴俞能察觉到前排驾驶人回头看过来。他猜测许植和他听到裴温的话时是一样的心里感受。于是他开口道：“挺好。”

　　对面很快回应：“那就好。”

　　成年之后，或者说毕业后，裴温除了每月打款过来，偶尔发一句两句长辈借天气关心小辈的话，再未有多余沟通。

　　今晚实是让裴俞和许植难以预料。

　　裴俞眼皮子开始打架，他低头看着通话时间一秒又一秒变长，“爸，还有什么事吗？”

　　一阵弱微电流杂音，裴俞又盯两眼，心说电话也能网络不佳么？

　　然后，咳嗽过后沙哑浑厚的男音重新进了裴俞耳中，裴俞隐隐听出来暗藏的请求——

　　“除夕回来吗？”

　　这下轮到裴俞沉默了。

　　回去吗？

　　他看向眼前许植的背影。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许植扭过身看他，嘴唇无声张合。

　　裴俞大约看懂他的口语，仍是犹豫。

　　裴温没催他，在电话那头静静等。

　　“除夕……”裴俞呼口气，仰回靠背望着车顶天花板踌躇片刻，“除夕回来的，外婆也一起回来，明天和她说一声。”

　　裴俞总怀疑是不是人到了中老年，脾气如同棉花，做什么事也不会打骂，就算说教也过分不到哪里去。

　　裴温亦是如此，导致裴俞更加确信这一观点。

　　裴温：“带回来就在裴家常住吧，老人家还是要有人照顾。”

　　裴俞：“嗯。”

　　裴温：“对了。许植在你身边吗？”

　　裴俞呃了一声，说：“在的。”

　　突然被裴温提到，许植心提起来了，目不转睛盯着裴俞手中的手机，屏着呼吸，极其在意男人接下来的话。

　　“如果许植没有急事，也跟着你回来吧。”

　　许植：“！”

　　裴温的话还在继续，隔着网线根本瞧不见要飞起来呼喊却极力克制而憋红脸的许植。

　　“叫上许植父母一起吧，听说他们过几天也要从新西兰回来了。”

　　“饭后让他们在家里歇一晚，虽然就住在邻边。客房刚好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