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终章 “荷花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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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俞手背抵着唇低低闷笑，“有本事你别跑，等他没收你手机。”
在半湿半热的盛夏天气剧烈运动，细密的薄汗濡湿额前发丝，软趴趴贴在光洁的皮肤上。裴俞利索脱下外套折中挂在手臂。
“那不行，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许植这时候立一个勤俭懂事的人设。
少年没忍住抬脚踹他，“我看你就是。”
李舒一伙人在收到许植信息通知的一个半小时后汇集在校门口，一同伪装清中在校学生混进学校。
许植打电话给他们，于是一波人乐冲冲地跑到三楼回合。
根据班长丁浏的情报，苏梅的办公室搬走了，现在位于二楼右侧尽头。一楼一处文科办公室，二楼一处文科办公室。
坐在桌前批改高二学生作业卷子的苏梅对此浑然不觉。
七八个人趴在门上一块玻璃往里看，办公室里没有多少老师，大致扫一眼二三个，因而很容易找到目标。
目标正坐在靠墙的工位埋头认真批改，根本没有注意到后门窗玻璃正有八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看她。
白露从书包里薅出一袋五颜六色的糖果，指着里面悄声说：“我先去给她一个惊喜。”
其他几人点头OK，表示后面第二波再出现。
“苏老师我们看你来了！”白露悄声进了办公室后门，蹑手蹑脚猫到苏梅身后，然后跳到苏梅面前。
专心做事的女人猝不及防被吓一跳，看清来人是白鹿，皱着眉状似生气地抬起手掌对她屁股就是一下，不痛不痒，“吓我一跳，你恶作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话责怪到一半，后门吱呀全部打开，其他人也跳进来蹦到苏梅面前，齐声喊道：“Surprise ！”
“你们也来了啊。”苏梅喜极，撂笔招呼孩子们找凳子坐。
临时想起来抽屉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酒心巧克力，边问边给白露几人拆包装撒糖，“你们怎么进来的？不会是翻墙吧，中学部东边围墙很矮，你们从那里翻进来的？”
其中一个女生提起裙摆晃了晃，辩解说，“怎么可能啊苏老师，我还是穿的裙子。”
她边解释边指着一排人，“我们穿校服进来，到时候出去还需要您批准一下哈哈哈哈。”
“唉我舍不得，要不你们呆到晚自习吧，帮我给高二学弟学妹讲课怎么样？”女人手肘抵着实木桌面，下巴轻贴在交叠的两手，她歪歪脑袋望着学生们打趣。
丁浏单指扶正眼镜，笑哈哈推辞的同时自谦式玩笑，“我们这些学生学术不精，高中三年浑浑噩噩过的，没成为反面教材就不错了是吧。”
师生几人被他这话逗乐了。
下午剩下两节没有苏梅的课，众人难得清闲，有什么聊什么。有时候不知因为谁的某句话踩中大家笑点，于是空旷的办公室爆发一阵哄笑。
苏梅倏然想起，今天正是高考查分的日子。看着眼前这群孩子个个眉眼舒展、喜气洋洋，心中便有了数——定是所有人都考出了满意的成绩。若是失意，想必不会这般松弛自在。
于是女人拉住离自己最近的女生询问，“你们看样子都考得不错啊，个个红光满面的，跟你们班主任报报喜，我也高兴高兴！”
八个人当中就有三个是来专门报喜的，现在让苏梅一提醒，立马抢先回答。
耳钉男挠挠头：“我253分，我比平常高了10多分！老妈给我做了麻辣小龙虾犒劳我嘿嘿嘿。”
高考完便立马挑染红发的女孩掏出截图示众，“279分！”
被苏梅拉住的女生是生物课代表，高中时只有生物单科突出，其他不起眼。少女难掩内心雀跃，“生物99分，苏老师我厉不厉害！”
苏梅拍拍她手背 ，满眼赞许地夸奖：“看来我们班女生就是很厉害啊。”说完，又补一句，“男生也是，我们班学生虽然不如尖子生，好在愿意在高考冲一把，在我眼里，就是好学生。”
轮完半圈，苏梅扭头转向另一边，首先朝丁浏问。
“正常发挥，470。”丁浏想了想回答，跟她复盘，“语文作文没怎么有头绪，下不了笔，好在写完了。其他的该会的会，不会的随便套公式。”
苏梅：“那也不错唉，你们哪有那么差，这不可以嘛。”
剩下只有裴俞和许植了。
这两人还没有开腔，赵不贰替他们报喜了，“老苏，裴哥695.5！”
其余三人：“卧槽！”
赵不贰：“许哥超常发挥，701。”
其余三人：“卧槽！”
丁浏锤话题主角两人一把，笑侃：“哟，你们两个厉害啊，早知道高考前我不拜孔子，应该拜你们俩的。”
裴俞回笑，说着运气而已。许植倒是喜欢夸奖的劲儿，傲傲地扬下巴接受朋友的膜拜，裴俞又踹他一脚。
”可以啊，给我争气了啊。”苏梅眼睛一下子亮了，满眼欣赏。
……只是这欣赏的对象不是他俩。
“没想到我教书育人这么好，手下出这些好孩子，品行好的，学业好的。哎呦不错唉我，再教两届晋升年级主任不成问题啊！”
裴俞观望这位陷入自夸梦境的年轻女人，余光又瞥向某位开屏的人。他觉得这两人是互相影响的，可能是许植影响了苏梅，也可能是许植学了苏梅的性格。
……
整整一日，淅淅沥沥的阵雨未曾停歇。暮色四合，夜色渐临。白日湿热的燥热尽数褪去，晚风裹挟着潮湿水汽，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赵不贰一行人晚饭到点便告别拿着苏梅签的请假条离开，留下许植和裴俞二人。
食堂晚餐还是一碗碗杂小面，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很久没有在食堂吃饭的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竟然觉得豌豆粉粉沙沙的裹进面里很好吃。
以至于饭后裴俞有了今晚晚自习下课出校后，在外面面馆点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碗杂小面享上一口。
饭后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有一个半小时的活动时间。
许植手机瘾犯了，又觉得防着巡逻老师太过麻烦和狼狈，索性关屏不玩了。转个身的功夫拉上裴俞散步去。
果然，没有什么能和小男友在校园里散步最爽了。
去年他口中的那处“情侣约会圣地”，如今自己也成了里面的其中一对。
这片小树荫他们没走过。
从紫藤萝藤蔓缠绕的长廊一步一步进去，长廊两边是一排梧桐树，粗干下半人高的灌木丛。
这块区域鲜少有清洁工打扫，藤蔓疯似地长，从廊顶牵下无数条交缠的枝条，层层叠叠，如同天然帘幕。花岗岩的地落叶很多，只是走的人多，落叶让扫帚扫至一边，空出一条较为干净的路。
“越走越深啊，小鱼。”许植目视幽深的前方轻声说。
外界的天半昏暗，光线很弱，根本穿不透茂密错综的枝桠，隐秘又安静。
怪不得会是约会圣地呢，人站在外面根本注意不到林间的重重人影。
所以，隐蔽的条件下，小情侣在这里极为放肆。
身边跑过一对手牵手的，眨眼间隐入幽深的树林里了。
走得正好，许植的手倏然被捏紧，他听见裴俞几乎是贴近他耳廓边咬着字说：“出去吧，这不适合我们。”
“？”许植疑惑一声，侧头看他。环境幽暗，许植虽然只能看清裴俞模糊的脸庞，仍能瞧见少年不自然的神情。
耳边除了少年耳语，隐约捕捉到窸窸窣窣的暧昧声响，伴随细微的让人脸红的亲吻声。
他貌似清楚为什么了。
“走、走吧。”一被提醒留意四周动静，许植好不到哪里去，说话时下意识磕绊一下。
怪不得是约会圣地呢。
两人默契转身，快步走出紫藤萝长廊，心底齐齐生出几分纯情少年的局促与尴尬。
裴俞敛去眼底的不自在，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荷塘，轻咳一声打破尴尬，抬手指去：“去那边看看。我看见荷花开了。”
清中荷花开的比往年要早得多，原来七月中旬开的，现在六月底已是满池芳华。
开的正盛的荷花让雨水打的落了一两片花瓣，还有不少半开的、含苞的。
“你看，还有鱼。”许植动着肩膀碰裴俞的肩，示意他往下瞧。
两条一胖一瘦的红鲤鱼，隐匿在荷叶下一出一躲。瘦的那条胆大，似乎感应到桥上有人在看，从荷叶阴影游出来，摇着尾巴浮水面上吐泡泡。
“都毕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回本？”
“？”裴俞皱眉，“什么？”
“小鱼，你在岸边拉着我一下，我去捉鱼。”说罢，这人真要跑去水岸边。
“……有病。”裴俞还是没忍住骂出来。
荷塘岸边围一圈木栅栏，及大腿根部高。许植找寻半天，终于寻到一处妙地，“小鱼你快来，这栏杆烂了，你看，轻轻一推——”
等裴俞慢慢走过来，许植赶紧描述这地有多好，他本想给裴俞测试看看这处栏杆不结实。然后手掌托着栏杆一截轻轻往塘里拨。
噗通——
水花哗啦溅起来，那截腐朽软烂的栏杆就这样在许植的助力下，彻底下岗了。
许植：“……”
裴俞：“……”
沉默的寂静蔓延开来。
许久，裴俞缓缓开口：“我记得校规是不是有一则写的是，损坏学校公共财物，按原价两倍赔偿？”
罪魁祸首手掌心残留着公共财物的细小碎片。许植站起来拍掉渣木碎片，两臂前后拜，身前拍一声，身后再拍一声。
他尬笑着作揖，嬉皮笑脸打哈哈，“哎呀小鱼你看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嘛，这本来就该倒了，谁知道搁这等我呢，你说巧不巧。”
回应他的，是荷塘几声此起彼伏的蛙鸣。
“这没监控。”裴俞掀起眼皮随意扫一眼周遭，然后收回目光对许植暗示。“我们回去吧，这地克你。”
……
从苏梅手里接过请假条子时，苏梅叫住他们俩，这一瞬间，做贼心虚的某人陡然心猛地跳一跳，怀疑苏梅是不是在场看见了。
苏梅抱着一本高二语文书站起来，商量道：“要不陪我去高二上晚自习？第一节课送给你们，给他们讲讲高三是怎么的辛苦。”
女人嘶一声，重新说：“虽然你们俩高三是边玩边学习的，等会就告诉他们高三必须静下心认真学才能出好结果。”
苏梅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其实是她累着不想讲课，单纯趁上班期间摸摸鱼偷偷懒。
“我们去分享？”许植长舒一口气，面对这个要求毫不犹豫答应了。“行啊。”
裴俞没说什么，默着点点头。
高中毕业回母校看老师的正常，替老师讲课的正常，分享学习方法和心得的也正常。
但是这些学生第一次遇见不正常的。
沉默寡言的学长倒是说话温润沉稳，还能跟他们开点玩笑。
而那位诸多老师口中的学霸，何其的谜之自信——自我介绍简简单单两句话，干净又狂傲，“我是苏老师第一届学生”和“701分的得分主”。
台下五十多位学生对这人最大最深刻的印象浓缩成两个字：很狂。
第一排的男生举手提问：“高三真的很累吗？”
许植：“当然——不累。梦到哪题写哪题。”
学生们哗然：“真的假的？”
“假的。”裴俞出口澄清，拆台时不忘警告地剜许植一眼，心说你再乱说我可以揍你试试。“高三的确很累，就算是有天赋加身，也得细细打磨，才能更好，并没有轻松一说，不要想着等高三才发力。”
“那物理该怎么学？一直学得很浅面，挖不深。”两名学妹弱弱问一嘴，两双目光却是灼热盯着台上一对俊少年。
许植摩挲下巴思索，然后一拍讲座，一脸假正经，“物理好学，不是死背，而是能用活公式，习题集也不要乱刷，别到时候刷了几个月什么效果都没有。”
接着，这人眉眼带笑，顺势揽活，“所以，想学好物理，找你们学长，也就是我和旁边这位裴大学霸，给你讲解的同时，还可以传授外人不知道的秘诀，现在就可以来找我，其他科目都可以哦。”
学生a：“真的吗？”
学生b：“还有帅哥讲题，不亏不亏！”
学生c：“那你们能讲讲这题吗？给的例图看不懂。”
“……”
起初只有零星几人犹豫上前，转瞬之间，全班学生蜂拥上前，将讲台围得水泄不通。
“不急不急啊，怎么又挤上来了，有秩序地排成队啊。”许植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脚趾传来尖锐的痛感，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抬手维持秩序。
裴俞在一旁笑得不行。
……
第一节课打铃出校门，晚风微凉。
“怎么样？今天给你什么感受？”
裴俞憋着笑意瞧一旁灌水润嗓子的人揶揄道。
“下次谦虚点，不吹自己多牛逼了。”许植仰天长叹，一脸无奈。五十多名学弟学妹，四十多名是冲他来的，讲了一轮又一轮。
以前总叹时间太快，现在祈祷时间麻烦快点。
太悲催了，光逮着他一个人薅。
他暗自腹诽，果然，过分帅气和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少年忽然回身，“刚刚苏梅给的合照呢？”
裴俞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相片递给他。
离校前，苏梅忽然想起这张照片，特意交给了他，说是单独给两人拍的，特意洗了出来。
当时苏梅将相片递交给裴俞，笑脸盈盈地说：“这是上次给你们俩单独拍的，我给拿去照相馆洗下来了。”
现在从裴俞手里接过仔细端详一阵，行人道路路边路灯的光线穿透枝叶打在相片上。
相片里两个人肩相贴相抵，裴俞站的笔直，气质却透露出一股慵懒劲，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而另一边的自己，大大咧咧比耶，嘴角咧地很开，笑得肆意张扬，少年气很浓。
许植把相片翻来覆去翻看不下十遍，爱不释手：“老苏拍照技术可以啊，把我们两个拍得这么帅这么配，闪光灯也打得好。你说是吧小鱼。”
裴俞立于旁边静静看他，笑笑不说话。
一场雨洗尽尘埃，世间万物都澄澈干净了。路灯绵延向远方，直直看不见尽头。
车辆碾过被雨水浸泡的柏油马路急驰而过，夜间的货车比白天多一倍，载着重物轧过减速带发出沉闷轰隆响声。
“许植。”
“嗯？”
“今年没有不逢春了。”
裴俞从许植手里捞来那张两人合照，漾开温柔的笑颜，“荷花赶上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