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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陌生电话 “道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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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一句话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深。
这个难说……
杜悠当天让裴俞一句简短的回答炸懵之后,倒是连续三天半夜惊坐起,忍不住回忆那天的交谈,直叨叨:“搞半天是兄弟,那我之前一直把他们之间当好兄弟关系看……”
“所以他说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样子不像是会说谎开玩笑的。”
“万一是开玩笑的呢?”
“所以他们真的是情侣?”
“所以我该不该离他们远点,免得误会插足了?”
“……”
最后的结果为,许植和裴俞这三天早上很清楚地发现早起去实习的杜悠眼下一片深深的青黑。
裴俞担心她的睡眠状况,跟许植还想去询问。没想到过了第二天,这人又变回之前那副性格,大大咧咧的举措,话比脑子转得快的嘴,有时候稍稍在某一些方面住嘴敛言,和他们俩之间肢体接触的行为默默把握好方寸。
改动的地方小,不留神观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
裴俞心细觉察到杜悠行为上的微微收敛,本来想告诉她不必要这样保持距离,相处的那些日子裴俞是明白杜悠心里怎么想的。看着她深思熟虑三个夜晚后的种种举动,裴俞忽然便不想去阻止了。
三人挑一天闲暇时间享用火锅,没几天杜悠继续出门兼职了,早出晚归的时间段和某户的两只懒虫完全隔开。
……
仲夏天的风都是热的,凌晨五点天就亮了,还没有到正午,那清晰可见的热浪便从地平线升高。夏蝉藏匿在绿化带的黄桷树里吱哇乱叫,听得人心烦意乱。
裴俞更不愿意动弹了,客厅开了空调,然后找一张薄毯子披肩上围一圈,盘坐在沙发看电视,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中午再慢慢悠悠爬出来吃饭,接着又滚回去,一坐下午就过去了。
此人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别人暑假不出门是为了养白,这人则是纯懒。
电视里播映一部奥特曼特摄剧,很经典的一部——许植放的,称回忆回忆童年。
“许植。”裴俞懒洋洋打了哈欠唤一声,听见敞开门的厨房里传来回应。他揉揉眼睛掖着毯子从沙发滑下来,趿拉着拖鞋。
躺在沙发半昏半醒,一下地,睡意消下去很多。毯子不长,盖的时候只能遮住上半身,露在外面的双脚在冷气萦绕的客厅里冻得发凉,加上长时间的姿势问题,既凉既麻。
一路走过去听见厨房哗哗水声中瓷碗磕碰的清脆声响,裴俞心头竟生出一丝别人在努力而自己摆烂的心虚。
裴俞撤了披裹的薄毯,随手扔在一张椅子椅背上挂着。他两三步踏进去,凑到围裙少年身侧,眼神一会看他的脸庞,一会落在洗出来的瓷碗,“你忙一天了,这碗我洗吧。”
说着,裴俞当真摊开双手挤进泡沫水池里,冰凉触感的凉水没过手腕以上,洗洁精泡沫拥围住手腕一圈。
他跟着抓起瓷碗,突然想起来其他新的洗碗帕在厨柜,正要抽出手转身去翻。旁边的人忽然攥住他,还没等裴俞说话,对方不疾不徐在不远处的纸巾盒里抽了三张纸巾。
然后裴俞的右手被纸巾包裹,吸干大部分水渍。
“诶——你”裴俞愕然,不理解地嘶了一声,“你给我擦手干什么?”
许植半垂脑袋,目光一直钉在裴俞的右手,细细擦净后他松开手,接着抓住防不胜防的左手擦起来。
“怎么想帮我洗碗了?”许植给他擦拭完毕,目光才终于停在面前少年眼睛上。
裴俞嘟囔一句自己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什么语气的词,指进水池,说,“前天大扫除我也没有做,这几天都是你在做家务。我除了吃就是睡,什么也没干。总得做点什么家务吧,老是让别人伺候自己,不真成少爷了?”
说完自己,裴俞掀起眼皮看他,“所以你干嘛给我擦手。”
“擦手的意思就是不让你洗。”少年青蓝绿瞳碎光点点,露出笑,红唇轻启:“我又不认为你懒,大扫除那天你晕车不舒服,是有原因的,这些家务呢,我自愿承包的。”
“……”裴俞撇嘴,张口想反驳一句就被对方堵住。
“而且,”许植认真地盯住他,话到嘴边停了三秒,“我很乐意伺候我亲爱的小鱼,心甘情愿。所以你回去看会电视。”
裴俞认同般点点头,像是听进去。下一秒却上演左耳朵进右耳朵的戏码,“今晚我洗会。”
他凑近水池准备捞水里的盘子,两肩覆上大手,脑后适时飘来一句,“你在外面等我,只剩几个碗了。”
“诶你——等、等等等。”少年试图扭动肩膀挣脱未果后,身后的人抓住他的肩往一边放。裴俞就这样被许植叨叨着推出了厨房。
“……”裴俞瞪他一眼。好想骂人。
这是拿他当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人了还是行动不方便的人士?
完全就是对一名正值年轻体盛的健康男子的精神侮辱。
所以裴俞转身自己去拖地了。
又不是做不得,家务他样样行。
……
夜里十一点,裴俞蹲在滚筒自动洗衣机面前塞进换洗的衣物。洗衣阳台外飞进来周围几栋楼中小孩子疯闹声,最后可能是家长喝住,嘻嘻哈哈的玩闹声停息下来。
刚刚按下按键,手中的手机嗡鸣一阵,他抬起手将手机翻转正面看清楚来电信息。
陌生号码。
裴俞瞧见上方十一个数字。
他社交圈小,很少有人电话联系他,但凡他认识的熟人他都列入联系人备注好。,其他人他没提过自己手机号码。除了骚扰电话营销电话可能会打过来。
纠结的几十秒,电话铃声戛然而止。锁屏界面弹出一条未接电话信息。
就当裴俞以为只是一通骚扰电话不想再理时,铃声时隔五分钟又一次响起。
裴俞已经回到房间躺下,盯着电话界面皱眉。
“喂,什么事?”裴俞还是点开接听键开门见山。
对面沉寂一会,要不是电话那头有烤箱“叮”的提示音,裴俞差点怀疑是盗取他声音诈骗的。
许久的寂静,裴俞终于忍不住了,一声喂还没吐出半个音节,温情疲惫的女声在通话那头响起。
“小俞。”
攥住手机的手倏地抖一下,躺进被褥陷进去的少年神情变了,但很快恢复正常。房间静得吓人,空调内部运作的低微声音,隔层墙外许植在客厅播放的电视角色对话断断续续钻进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打电话过来了?
谁透露他的电话号码的?
裴俞不需要思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时隔一个月,女人温和的嗓音染上几分沙涩愧疚。
“对不起,”对方息几秒,继续说下去,突然想到上句话有什么不妥,于是改口,“裴俞。”
“去参加你的家长会时,裴乐他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对于每个人来说是不利的蠢事。我没想过裴乐居然会对你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阿姨以为你们还是孩子,兴许能和睦相处,最后还是酿成这样的错。”
“我错误地认为自己的方式是正确的,当时我想替你母亲补足一点母爱,没有想过你的处境。”
秦若雯忏悔愧疚间,裴俞翻身迟缓下床,踱至书桌前坐下。手指锢得有些发酸,他点开免提,将手机放至桌面。继而盯着通话进行界面语气淡淡,“道歉的,是你的儿子。”
如果说对秦若雯这样的女人,裴俞讨厌不上,只是不愿意亲近。刚开始他确实不欢迎这个女人,认为是趁虚而入的小人。越到后面,这个女人真的搬了进来,无话的相处下来,他默认了秦若雯在裴家的存在。
照这样,秦若雯不刻意卑微讨好他,也不真正摆起女主人的架子批评教育他,再随着年龄增长,接触的事件增多,他也能无所谓的接受。
除了那位为了一己私欲的变数。
“你或许选了错误的选择,但归根结底,是你儿子承担的责任。”裴俞合上眸仰靠椅背,好不容易多说几个词。
秦若雯有预料到裴俞会这样说,可她没有找补,甚至在裴温那里得到裴俞电话号码拨过来前,她就猜到裴俞的这句话。
“……确实是他的错,出事那天我赶回去学校找他,才知道裴乐是为了在裴家得到长子应有的东西,”秦若雯忽然语速降下来,不知该怎么继续作何解释。作为一名离异的母亲,她无时无刻不想给裴乐补上父爱空缺的洞,以至于疼爱渐变成溺爱的意外。
她极少说重话,待人总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那天却是她第一次动手。清脆响亮的掌掴声在校园一处没人走的角落回荡,比她高一个头的卷毛少年右脸旁霎时红成一片。
她记得当时她气得发抖的嗓音,带着失望,“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事情过去了,”转动椅上的少年终于抬起眸,他对事发前的解释不关心,也提不上感兴趣。“你也不用替他给我道歉。”
如果一个人犯下的错误,却需要别人来擦屁股,不是废物是什么?
“秦阿姨,”裴俞叫她,“你是个很好的人,但别太纵容一个人,甚至想着替他承受。”
细微的电流声中,那道疲倦的声音像是想开了,在裴俞伸过手即将挂断电话之前说出来。
“对不起裴俞,我明天会和裴温离婚,我一分钱不会要,因为我和我的孩子欠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