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他的宝藏》甜瓜里

109、家长会 “是裴乐打

　　客厅的所有灯熄灭昏暗下去，裴俞背手关门出现在走廊。

　　他朝黑寂走去，刚下一级台阶，眼底所及之处，二楼暖色廊灯将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崎岖的印在一级一级木台阶上。

　　裴俞边时不时瞟那道光影，边不急不慌下楼。

　　那影子好像木头，站在光里连多余的小动作都没有。

　　裴俞忽然在眼前浮现刷过不少的灵异解说视频——这种类似场景在视频里可是会在下一秒的瞬间瞬移到炮灰面前，然后顶着一张可怖/血/淋淋的鬼脸一口咬断/脖颈，鲜血直流。

　　下楼的这点时间，裴俞已经把恐怖剧情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

　　离那个“鬼影”越来越近，脚尖即将触及投射在台阶上的黑影，裴俞喉咙紧了紧。

　　“怎么下楼下这么久？”那道心理作用臆想出来的“鬼影”蓦然发出他最熟悉的声音。裴俞还是不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步伐却是没那么平缓。

　　“我看你慢慢吞吞地下，还以为你哭了。”许植歪头看着裴俞走到他面前，浅色瞳仁闪烁光点。

　　“我没那么爱哭，男子汉大丈夫的哭什么。”少年边反驳边摊开手，许植向下瞧去，裴俞大张开的手掌心上空空如也。

　　许植：“？”

　　见他不解，裴俞手指动几下，问：“身上还有薄荷糖吗？”

　　许植来不及回答，身体本能促使他伸进裤兜里掏出两颗无色透明塑料纸包裹的绿色糖果。

　　裴俞注视手心出现的两颗薄荷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些。”

　　“因为你需要啊。”许植还伸进另一边裤兜里找找还有没有，摸索两次无获才停下。

　　裴俞：“这么贴心？”

　　许植：“仅对你而言。”

　　没想到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心思却如此细致。

　　裴俞眼底含着快溢出来的笑意，手心收紧。他刚撕开一颗糖的糖纸，许植上去拿走他手里的塑料糖纸攥在手里，打算待会扔回垃圾桶里。

　　手指把绿色硬糖推进嘴里含住，裴俞吸一口气，口腔瞬间冷凉。他头微微扬了二十几度，面前比他高两三厘米的少年逆光含笑，眼底尽是挥散不开的宠溺。

　　少年咽口唾沫，喉结上下轻缓滚动，心跳地有些快。

　　“许植。”再出声时，声线显而易见地低哑。

　　“嗯？”

　　薄荷糖在口腔融化一层，裴俞用舌尖搅动一圈。

　　裴俞静静凝视他，停顿两秒再次开口，“我发现……我好喜欢你啊。”

　　他说得轻轻绵绵的，层层情意包裹。

　　话刚刚落地，许植眼前的人脸一下子放大，那双褐色眼瞳藏不住地喜欢，鼻尖相碰，对方浓密细长的眼睫毛清晰可见。

　　然而比观感更先到来的，是唇齿被温柔撬开，涌进来的股股清凉薄荷气味。

　　只是那一刹那，至口、至鼻、至脑至全身，通通让肆意闯进的薄荷畅通无阻地占有。

　　许植闻到薄荷糖味其间混合的少年身上洗衣液香。

　　是格拉斯玫瑰的花香，很香。

　　近在咫尺，花香在升温的空气里愈发浓烈。

　　“我也好喜欢你。”

　　许植沙哑着嗓子，凑近一寸加深了吻。

　　夜很静，所有人合眼入眠，没有谁会意料到裴家少爷和许家独子在楼梯口的亲密。

　　裴俞忽然想，倘若这一刻的时钟能静止不动该多好。

　　裴俞在外人看着冷酷，实际比谁都胆大豹子心。

　　三分钟后。

　　裴俞退开一步，起伏着胸膛喘了几声，他低下眼眸，视线落在某人某处。

　　忽地咧嘴笑出声，生出鬼点子催使他快点皮一次，“许植，你定力好差啊。”

　　许植舔唇，还在回味，听到裴俞的揶揄，不需要他低头验证，他自己都能感受到。

　　“你上次不是在微信里说你会灭吗？”许植踩在裴俞意料之外。

　　“……”少年暗地里靠了一声，偏过头去，言而无信道：“我本人不承认，不作效。”

　　说着，裴俞弯弯嘴角，咬碎只剩黄豆大小的糖越过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碎糖咽下肚，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步，扭头交代，“对了，今晚你在你房间睡吧，我总觉得有什么说不上来的预感。”

　　确实说不上来，好像从他们今天回来就一直存在到现在，而且这种右眼皮跳的预感在刚才更甚。

　　在他们接吻伊始，敏锐的他察觉好像某个隐蔽的角落生出一双眼睛在窥伺着。

　　或许是心理作用，单纯他多想。

　　即便如此，裴俞觉得还是谨慎为好。

　　许植眨巴眼睛，虽然不明白裴俞是什么意思，但照做，他竖了OK手势，前进几步掠过他，低声说句“晚安小鱼”后钻进隔壁房里了。

　　裴俞捏住金属冰冷的门把手，盯隔壁关上的门好半会儿，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目光细细扫视走廊周围好几圈。

　　“……”他抽出另一只手拍在不远处的开关上，走廊瞬间一片黑暗。裴俞持怀一分疑虑推开房门进去了。

　　二楼走廊在黑暗中死寂半分钟，裴俞对门的房间那道空出一条不仔细看就不会发觉的门缝，轻轻地咔哒一声合上，细声如蚊。

　　……

　　鉴于裴温答应参加儿子的家长会，于是裴俞被扣在裴家呆了两天。

　　许植打着和裴俞好兄弟的名义，也跟着留下来，不过周末那天的晚上他回偌大空旷到只有一个保姆的许家度过的。

　　这两天裴俞有些不大习惯，因为裴乐没找他事，次次和他碰上，这人都会朝他笑一下。

　　裴俞有点反感那个笑，好诡异。

　　他总觉得这人有两者可能，要么改过自新，终于做一回人了；要么，就是在背地里憋了什么大招。

　　但，人这种生物，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

　　裴俞觉得这前者可能不现实，他又没有救过那人的命，而且一擦火，便巴不得对方去死。

　　后者？

　　裴俞更不希望，跟这人周旋好像要耗他气运一样。

　　裴俞没想太多，只要那个人暂且没找自己事就好。

　　只是他总察觉一丝异样，心里好像有根残破细长的绳子捆绑着心高高悬着，随时有可能断裂。

　　而且这种不适一直持续到了周一那天。

　　周一那天的上午阴沉得可怕，风雨欲来的架势，阴云滚滚，但没一点雨滴在下来，好像要盖下来，黑压压的一团，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速路上车辆不多，过一会儿一辆，再过一会又是两三辆。

　　裴温难得开车，秦若雯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裴俞和许植，一人挨着车门边，中间隔一条河。

　　秦若雯今天穿着正式，朴素不失优雅，她回过头，左耳嵌上的珍珠耳环在微光中闪着晶莹剔透的柔光。她对一直看窗外的裴俞笑着说：“没想到你们学校开会比乐乐那边晚一个礼拜，难得一次去参加你的家长会。”

　　少年侧着脸庞，含住薄荷糖瞥向前座的女人，轻轻弯上嘴角半点弧度嗯了一声。

　　裴俞对秦若雯的态度改变很明显，旁人不用思考就能看出来，至少没再带着疏离和冷漠了。

　　许植和裴俞在车上极少说话。裴温通过后视镜看着各坐一边的男生，还以为两个人是还没有从困眠清醒过来。

　　于是这个中年男人单手控制方向盘，空出一只手在中控屏上左右滑动，点开了他的歌单，试图给大家听音乐醒醒神。

　　歌单的音乐刚刚点开播放，后座的两个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年轻人和中年人有道很深的鸿沟了。

　　全是很有年代感的国语歌，不乏粤语歌，最多的还是王菲还有张学友那四大天王。

　　裴俞开始还不愿意听，可能出于晕车，加上时间长，他竟也觉得这些歌越听越有韵味了。

　　清中正门口外的街道前前后后停满了小轿车和摩托车，裴温开着车巡了半圈，最后一打方向盘转入学校后的巷子里，清中北门正好在巷里。

　　“前面拐个弯是北门，从北门走吧。”几人下车，许植指向前方扬声说。随后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拉出两箱行李箱。

　　裴俞上前抽出拉杆，抬高臂膀扒住尾门向下拉合上。“走吧。”

　　这是裴温二人首次来清中，跟在两少年的引领下拐弯进北校门。

　　王姨婆在几人进了高中教学楼时发信息给许植，说她已经到四班了，许植抽空低头打字回他马上到了。

　　四班和六班换了位置，改在三楼，那里办公室更多，完全是在老师堆设班。目的是为了学生更好节省时间，出教室走几步就可以找到老师。

　　这也是几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错班一问才得知。

　　“怎么这会才换地方。”裴俞拉着行李撇嘴嘟囔一句。

　　“谁知道呢，还是老老实实爬楼吧。”许植一句话让他认命。

　　秦若雯看了一路上，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对一身正装的男人感叹：“清中还是很大啊，绿化做得不错，学生好像比乐乐学校多些。”

　　裴温点了点头，回秦若雯几句。

　　高三年级召开家长会，这学校各处角落可以碰见那些陌生面孔的家长。

　　尤其楼道里也多，都是两个班学生的父母，熙熙攘攘的一群挤在楼道内慢慢吞吞上升。有些同班跟孩子认识眼熟的，几位母亲毫无征兆地说笑起来。

　　赵不贰和李舒站在楼梯口专门等他俩，上来就是勾肩搭背，大喇喇地开玩笑说大话。

　　“这是你朋友？”身后的裴温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

　　裴俞还没说话，这哥俩开口抢先自我介绍了，“我是李舒，木子李，舒服的舒，他叫赵不贰，非凡不二的不二，不过那个二是大写。”

　　赵不贰在后面补一嘴：“我们都是裴俞好朋友兼室友，他刚转来就认识了。”

　　秦若雯了然，笑呵呵温声道：“是吗？那多谢你们替小俞父亲照顾小俞了，日后也希望你们能包容小俞，好好相处。这次没有准备，阿姨下次来给你们带些好吃的。”

　　裴温拍住前面裴俞的后肩，在一旁慈容满面般客气，“小俞平日鲜少有亲密朋友，看来小俞跟着你们改变了不少。”

　　李舒两人忙晃头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阿姨，应该的，都是朋友，大家相互照顾应该的。”

　　裴温问他们：“你们跟裴俞转到一个班？”

　　李舒又摆手，伸手朝楼梯下方指，“我和不贰是十二班的，只是现在俞哥跟许哥转到四班，我们想着来送送。”

　　许植乐呵笑开声。

　　走到二楼时，一道原始出厂的电话铃声响起，裴俞扭头，见男人抓住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信息，似乎没反应过来，“是裴乐打来的，他今天不是上学吗？”

　　秦若雯也疑惑了，侧身看过来。

　　裴温盯着来电屏幕，欲迈开步子直接往二楼尽头接电话，然而他抬头撞上前面裴俞回视过来的目光，步子僵了几秒。

　　“什么事？”裴温纠结几时，还是选择跟在沸嚷嚷的人群里打开免提接开电话。

　　“爸爸，”电话对面少年的阴沉沉的声音传来，隐隐染上几分忍不住想笑的讽刺，“你作为父亲，难道不知道你儿子的所作所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