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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放 小少爷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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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低调的纳尔维克黑车身的路虎平稳地行驶在离开A城的国道上。
车内空调输送的冷气混合着香薰的栀子浓香。
司机看着路上过往的车辆，眼往后视镜上，瞥见坐在后座边上的少年。语气恭敬：“小俞啊，裴先生说让你在乡下小城读完高三，等高考后再来接你。”
后座位名为小俞的少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睨了一眼车外迅速倒退的外景。
淡淡收回视线，低垂睫毛没再看，神色冷冷地溢出一节字音：“嗯。”
说完，少年低头带上无线耳机，打开手机听音乐。
歌曲正好在播放《Five Hundred Miles》（五百英里）：
You can hear the whistle blow A hundred miles.（那绵延百里的汽笛会告诉你我离去的讯息）
Lord, I'm one, Lord, I'm two, Lord.（上帝啊，一百英里两百英里渐渐远去）
I'm three, Lord, I'm four, Lord.（三百英里上帝啊，四百英里再回不去）
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不知不觉我便已离家五百英里）
离家五百英里。
他现在真真是离家几百里了。
真应景。
裴俞调整好舒服姿势，长途车程已让他胃里有了翻江倒海的趋势。
真特么难受。
少年压下心头烦躁，习惯性摸进口袋，再伸出来时手里攥颗无色透明糖衣的薄荷糖。
包装糖衣斯啦一声，绿糖落入少年口中。
浓烈的薄荷凉气冲斥他的大脑，胃部的不适逐渐缓轻。少年这才闭上眼睛重新瘫回后座。
歌曲还在放着，少年长长的睫毛垂下，白净的俊脸，左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他被“流放”了。
罪因很简单——在校将一名男同学揍得连亲妈认不得。
校长和班主任想着让两方家属私下调解和谈，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总之一句话，不要闹到明面上，不仅两方僵持难堪，学校的名誉多多少少受点影响。
然而事后男同学父母拒绝道歉，拿着伤情检验报告闹到学校。
要求裴家赔偿八十万的天价，声称不给出赔偿道歉，这事就别翻篇，甚至还想曝光上网络。
裴俞的父亲裴温，是名生意人，最为看重颜面，这个东西天一样的存在。
那男同学父母非拿到八十万不罢休，担心事情发展到不好解决，裴温黑着脸给了八十万，那对父母收钱立马变脸没了声，这事也就过去了。
裴俞也因此在那所高中附近有了名气。
在此之前，裴俞在老师话题里是风评不好的那位。整日无所事事，翻墙逃学，简直是老师们的眼中钉。
那事闹的大，裴先生可能已经忍不了了，一个富家子弟的教养就是如此吗！
“这事我承认我动手了，但我不承认所有的错安在我身上。”当时裴俞一手插兜倚在门边，谈不上不服气，也说不上傲慢，只是那眼神极为疏离，好像不是在对一位父亲说的，而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好歹是他亲儿子，到底是下不去手，裴温被这样屡教不改的儿子气到了，可也不愿和他吵，拧着眉心将这“逆子”流放到乡下，在宋女士的母亲那里生活一年。
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也正好减减裴俞的锐气。
……
车子轻微颠簸了几下。
裴俞这趟睡眠实在浅，他阖着眼皮没睁开，感觉车身稳稳慢慢停下来。
司机打开门下车，绕过车头另一边给少年打开车门。
盛夏的太阳光刺眼，在车门不遗余力敞开下直直射进来，热气扑面而来。
裴俞抬手搁在额前挡光，弓着上半身从车中爬出来。
第一眼便是一堵爬满凌霄花的围墙，还有面前的一道木门。
“外婆家吗？”
“是的。”
说话间，司机已经去礼貌地敲门了。
裴俞站在门口半晌后，院门吱呀一声慢慢从内向外打开。
里面站着老妇人，一根木簪挽住花白的头发扎起，她穿着花绿格子衬衣，头顶遮阳草帽。老妇人瞧见是两个人，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们俩之间转悠，然后落到不远处车旁的年轻少年身上，语气有些惊喜：“是小俞吧？”
听到自己名字的裴俞抬起头，是一张慈爱的脸，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他的外婆。
从他记事起，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婆。
一直在城里生活，和外婆没有见过面。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了亲切。
或许是血缘的原因？
“外婆。”
虽然没有见过也没有感情基础，裴俞还是上前喊道，扬起嘴角由想孙已久的外婆拉进了大院。
院里种了各色的果蔬。其中一角栽满了南瓜藤和冬瓜藤，长长的藤蔓顺着高墙蔓延上去，巴掌大的叶子遮满了院墙。
一只小白蝶扇动着挺在少年的肩上。小小的身体跟着少年的动作轻晃。
陈萍在屋内拿了一个新鲜的橘子给自己的小外孙：“甜着呢！”
“谢谢外婆。”
裴俞笑笑接过橘子，三两下剥开橘子皮，将里面的橘子肉掰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那脉络线，弄干净后塞入嘴里。
汁水很多，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散开。
“好吃，外婆。”
“好吃就多吃，乖孙孙啊，屋里有。”
少年找到两张竹编躺椅，将其移到院子角落槐树阴凉位置后躺下：“外婆，你也躺着吧。”
待外婆躺在旁边的躺椅上，少年察觉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
他索性将剩下几瓣橘子肉塞入嘴里，从一旁抽出纸巾擦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拿出那已经振动好久的手机。
把手机背对着光，眯着眼睛看清楚来电人是谁后，点开接通视频聊天。
视频接通后，对面的摄像头景象出现在他眼里。
裴温坐在办公椅上，老气却价值不菲的眼镜里是他没有情绪的眼。
裴先生看到视频接通，停下手上写字的动作。冲视频那头的人问道：“你到了？”
裴俞：“嗯。”
裴温貌似消了点气。
裴温：“那就好，怎么样，刚到外婆家。”
裴俞咽下橘子肉，半闭着眼，语气懒散并没有上心：“又不是什么水土不服。”
听到儿子这番话后，裴先生想关心几句的话堵在口里：“行吧，注意点就行。”
“挂了。”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想起来的话。
裴先生止住少年即将挂掉的动作：“你这次转学去了小县城的高中，以后就自己努力点，不惹事就行了。”
“嗯。”
裴俞这声回答让裴先生有些欲言又止，对方却很安静地在等他下文。片刻后，裴温终于开口提醒了几句便挂掉通话。
几声嘟嘟声后，裴俞摁息手机屏幕，重新闭上了眼睛。
躺在一旁的外婆转过头问道：“裴温那孩子吗？”
“嗯。”
裴俞移动了一下姿势，直到舒服为止。他闭着眼睛小睡。
不惹事么？
他什么时候欺负人了？
不问清事情原由就做出判断，他有时候都觉得裴先生作为一个生意人，连自己儿子的事都不了解，一到他这里就什么情商观察力都没有了一样。
因为他要的，始终是他的面子。
裴先生笃定他是跟别人学坏了，学一身陋习，没有一个好学生的样子。他要的，不过就是个口碑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