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禽择木而戚》娜米小星星

3、没人要的边角地

　　在戚沐泽的印象里父亲是个典型的农民形象，平时用家里老式的手扶拖拉机改装的平日里种地用的那种没事的时候就开在几公里外山下的碎石厂水泥厂开那种老式的拉石头车子从山上往山下运大石头，拉一趟给一趟按照吨位给钱，结果在他上半年级的6月25日那天因为有一块大石头比较重加上较平本来就是下山有坡度，这种重力尽管有绳子揽着，但经过在一个坡度较陡的那段路时绳子还是断了巨石直接把父亲连同车头在了一块，说是面目全非都是轻的，已经拼不出一具完整的人了……反正是连一向冷血的碎石厂的牛厂长都没忍心让奶奶来看现场，只是让村里的大队长告诉母亲有点事过来一趟然后给了三万块钱就直接拉去殡仪馆火化了，本来像父亲这种外面雇的临时工一般出事了也就象征性的给个几千块抚慰金最多给到一万块，这次也是现场比较惨又怕家里人实在承受不住失去这唯一的劳动力非要闹到上面去不管有没有合同这种事情一旦闹大了肯定不是几万块能解决的事，停业整顿几个月加上各种整改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钱，干脆直接私下给了母亲3万的封口费，也没让奶奶来现场怕老人家承受不住，更别说告诉当年6岁的戚沐泽13岁的戚雪了，等他们确定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时已经是一天后看见堂屋正中间方桌上的那盒黑色的骨灰盒跟去年父亲拍的那张穿着老是中山装照的身份证件上的那张唯一比较正式的照片了，只不过颜色变成了黑白，变成黑白色的又岂止是照片，整整几个月家里压抑的气氛都笼罩在黑白色的死气里，戚沐泽那时候太小只知道当时自己哭着要爸爸，其他的也记不太清了，只是依稀记得包括姐姐在内的所有人都变得沉默没见到流泪没见到电视剧里那种生离死别的痛哭流涕，直到有一天早上自己起来上厕所看见远处的早起做饭的奶奶在灶台下面一边往里面胡乱的添柴一边抽泣，他才意识到有些思念就像水库里的水可能要很久才会突然泄洪似的爆发……
　　不到一年的时间母亲改嫁到另一个县城因为各种现实的原因不能带上孩子嫁过去，是啊二婚本就艰难更何况带着孩子的女人，奶奶本就是个比较典型的农村老奶奶形象，在家从父出嫁后从夫夫死从子的那种，沉默寡言母亲走后更是如此，戚沐泽对母亲的记忆也很模糊，可能因为怕影响二婚家庭吧从母亲走后戚沐泽再也没见过母亲的身影，连父亲的遗像、父母的结婚照都被奶奶收在她房间里那口残旧刷着红漆的大木箱子底下。而生活还要继续，尽管一地鸡毛……
　　“自从父亲出事母亲改嫁后戚沐泽经常能看到奶奶在地里忙碌的身影，奶奶的地不多”。
　　“说是奶奶的地，其实一直以来奶奶都没有地，本来是有的后来爷爷生病时需要很多钱奶奶把原本爷爷跟自己的五亩多地压给了村里的老张头家，那时候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在粮管所上班拿政府工资的人，其他人家里都是一年到头在家里种地也没有出去打工这个赚钱的想法跟路子，一家子里能凑出个几百块钱现金就不错了，地的买卖是不允许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时还是奶奶恳求张伯伯家以长租的名义换了一千二百元钱给爷爷做了手术，后来还是因为肺癌扩散没救回来，戚沐泽跟姐姐自从出生后就是黑户没有地，父亲走后原本属于父亲的两亩多地也因为各种陈年旧账被被大爷家抢了回去。
　　尽管这样，别人瞧不上丢掉的边边角角荒芜的地就是奶奶的地。”

　　“不过大多数时候奶奶辛辛苦苦的除草、松土，好不容易整理出来一小块，别人又会占回去，也不能说占，因为本来就是人家的。”

　　“他们瞧不上那些边边角角，可是奶奶整理了，象样了，他们又瞧上了，从来都是如此。”

　　“从我上小学后奶奶就是到处平地，好不容易整理了一小块，别人说收就收回去。”

　　“奶奶也习惯了，这里不行就去别处，她就是用这些别人瞧不上的边角地养活了母亲丢掉的戚沐泽跟姐姐。”

　　“后来奶奶把戚沐泽跟戚雪养的越来越大，直到戚沐泽考上了重点大学，母亲又突然出现了，想要把戚沐泽要回去。”

　　“可戚沐泽不是那些边角地，奶奶也终于有了一块别人永远也收不回的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