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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返京(三)   “您发 ...

  •   “您发誓!”美盼泪如落珠。
      “别蹬鼻子上脸啊”,容鹿鸣吓唬她。

      “呜——”美盼哭得都快岔气了。
      “好了好了,我发誓,你别哭了行不”,帕子都不够用,她拿手心去抹她的泪。

      美盼本来忍住泪了,却因见容鹿鸣手上可怖的伤口,本人脸上却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眼泪又连珠般落了下来,“您就是这样,自己的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京中流言都传什么样了……”

      容鹿鸣一个机灵,急忙捂住她的嘴,“乖一点,听话,不哭了!”

      萧正则立即听出她话里有话,站起身,从书案那边走了过来。

      美盼看懂了容鹿鸣的眼神,竭力收住泪。

      “去换件衣裳,把脸擦了”,容鹿鸣做出有些气恼的样子,将美盼支走。

      当夜,主仆二人在静己轩长谈至深夜,暗卫守在窗下,却只闻细碎声响,尽力去听,听得“流言”二字,隐约还听得淑贵妃给皇后娘娘捎了封信?

      第二日一早,美盼便同阿难扮作夫妻,沿另一条路返京。

      容鹿鸣知道萧正则暗中也派了人马,扮作他们二人,去引开那京中些人的耳目。

      当晚她睡在萧正则身旁,照例不提一字。
      却不知他心里一层薄怒:许多事,她都不愿告诉自己。

      不由折腾得格外厉害,占着她,却又吊着一丝清醒,问她:“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她只咬住唇别过脸去。他益气恼,扣住她颈子,搅动得更深。

      京中能有什么流言,说她是惑主妖后,叛国之臣?
      那些人哪个不是颠倒黑白的高手?

      她纵使面上全不在意,心里却未必如此。多年来,她虽常以武将身份立于朝堂,心底却少不了一份文人式的清高,也是爱惜羽毛。

      他气她纵然不快,却不同他说。
      明明他们已经这般亲近了。

      她的不甚在意还令他隐隐忧心:或许她见京中污浊,就不同他回去了。或许回去把事了了,又会转身走的。

      当年穹心阙的佛窟之中,她是真的动了避世之心,若非自己跟去,执意以她若不回,自己即随她出家相逼,她说不定就留在那了。

      现在,天下在他肩上担着,他不能再那般任性,那么,还当如何留下她?

      离开之前,她还去橘井轩见了宇文庸,只带了容小虎一个侍卫。
      没让容小虎进门,叫他守在门外。门内兄妹二人说了什么,旁人一概不知。

      她是很会做戏的,每回离开都意态消闲,仿佛不过是去园子里散一散步,却恰如飞鸿,一去难返。

      近一两年间,晋国与西戎之间有过几回袭扰,互市也多了许多限制,西境这畔的商路便荒疏不少,沿路不少客栈都人去楼空,荒草及膝。

      紧赶慢赶,傍晚时分,终于觅着一处旅店。
      萧正则虽说贵为天子,容鹿鸣亦是相府独女,可二人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尸堆雪洞都是宿过的,对栖身之处并不挑剔。

      身边扮作家丁的侍卫、暗卫,又有哪个不是战场上的勇悍之辈?

      马车六架。
      掌柜的迎出来时,喜得连蹦带跳,带着他那斑白的胡须颤个不停。

      近来是真萧条,他有多久没见过这么些马车了!除了坐人的那辆,余下几辆哪辆不被箱子堆得满满当当?

      三月不开张,开张吃三月!天可怜见,他如今也遇上了这好运势!

      掌柜的冲到萧正则面前,又作揖又打拱……只差没给他跪下。

      “老哥不必如此,我们预备今晚在这里歇上一宿,吃些热乎的。”

      “好好好!”掌柜的一边搓着手,一边朝店里喊:“几个懒货,快出来帮客爷卸货!”

      “不必,我们明日走得早,马车停在院里,把马解了轭,喂些水和草料就行。”

      两个伙计懒洋洋地撩帘往外看,见了这阵仗,马上精神百倍,小跑了过来,殷勤备至。

      容鹿鸣在车内朝外打量,绿草稀疏,车轮过处,尘土飞扬。
      不禁想起许多面前,随阿娘萧郡主也走过这趟路。

      那时可真是热闹。沿路行不了多久便可见客栈几家,路旁还有不少简易搭建的棚屋,逢着好天气,有卖洗脸水兼香胰子的,有卖各色蜜煎饮子的,有卖馒头蒸饼的,还有将自家种的果子用荷叶包了,沿路叫卖的……

      阿娘和她一样,也觉得新奇有趣,走一路买一路,叫宫里几个随行的嬷嬷忍俊不禁。

      现在,竟寥落成这个样子,兴衰仿若只在一时之间。

      他们一行人装束低调,街是圆领窄袖的细麻布袍衫,腰束深色銙带,足蹬皮靴,看过去只是家境殷实。

      可那几车的大箱子实在惹眼。

      萧正则犹嫌不够似的,亲自放下马凳,去扶容鹿鸣下马车,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翻了她手里那个匣子。
      “砰”的一声,匣子里的金饼洒了一地,有几个顺着圈儿地滚,直看得人满眼金花。

      “呀,好些金子!”有人不禁高喊。

      容鹿鸣没去看金子,她和萧正则都不在意这些,自有手下去捡。她的眼风扫过那些自堂内跑出来看热闹的人,而后同萧正则交换了个眼神。

      不必多言,他们对彼此的意图心领神会。

      餐食简单,蒸饼配着腌渍许久的韭菜,咸得发苦,白粥如水,只几粒米……

      几人倒是全不在意,吃得挺香,只那个丫鬟般的女娘面色有些不好。四下几个食客都偷瞧过来,觉得他们不似寻常人,又好像没什么特别。

      先前因瞧看他们打断的谈话又响了起来。

      萧正则他们都支起耳朵听。

      其中一人朝他们的方向努努嘴,小声道:“你瞧,那几个家丁看着就像是练家子,目下,恐怕只有他们这样的,才敢带着这么些货,走这条商路。”

      “谁说不是呢!先前两国迟迟没有重盟,互市商贸受损严重……近几年又是旱灾又是蝗灾,地里收成不行,生意又做不起来,不做那勾当,又怎么糊口?”

      “那勾当刀口舔血,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又有一人说道,“倒真不如去苦水县挖些……”

      “勿妄言!”身边一人赶紧去捂他的嘴,低声警示:“要杀头的!”

      容鹿鸣与萧正则同时一顿,看了彼此一眼。

      话题立变,开始谈及这条商路的不易,沿路山匪多如牛毛……也不再刻意压低音量。

      另外一桌的客商闻言,接过话头:“这位郎君所言极是!不说那落雁峰,就是赤焰堂、鬼哭涧、断云岭、分金寨……唉,走这条商道去京中,现下真是难如登天!”说罢有意看了看容鹿鸣。

      容鹿鸣虽着了男装,犹遮不住容色惊人。但见她细腰上别着匕首,举止利落,又有一众家丁跟着,知道不是个寻常女子。故而那些人最多多看她几眼,并不敢造次。

      “可大家也都听说了吧,咱们的新君亲赴西戎,最终与西戎的那位新君商谈妥当,重盟已成,互市也已完全放开!我还听衙门里的朋友说,陛下已颁下御令,命沿路各县派兵缴匪,这条商路又要恢复如昔,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唉——郎君所言,也不尽然!”一声长叹,将众人的视线引了过去,见门边那张小方桌上,独自坐着个人,身着商人常穿的灰褐皂衣,却系着金腰带,腰间还如文士般配着柄文剑,看上去不伦不类。

      “郎君何出此言呐,商路再开怎地不是件好事?”

      “本来绝了商道,某可抛却家业,读书科举。一旦商道再开,某便不得不归家从商,自此再无缘科举。”说罢,满饮一杯浊酒,洒下泪来。

      闻者不禁有些凄然,有人劝慰道:“虽说我国律令,商人不得科举,可好好从商也算是条富贵路,郎君想开些吧。”

      容鹿鸣看向萧正则,眼神复杂。
      萧正则或许懂了,或许没懂。

      她将视线投向窗外,窗畔几丛迎春开得正好,黄灿灿的,将那湿朽的窗棂也衬得灵动几分。清风卷来些草木野花之香,将堂内的霉朽之气驱散几分。

      掌柜的是个极有眼色的,见容鹿鸣频频看向窗外的花,赶紧折了几花茂枝美的,忙不迭送来,其他几桌也各得一枝。

      容鹿鸣笑着接了,叫忍冬赏了他几个酒钱。

      掌柜的看着他们的装束和那几大车的箱子,也看出眼前这英气勃发的娘子是管事的,禁不住问道:“敢问贵人们这是要去哪里?”

      他折着腰,姿态端正,心里隐隐有些奇怪:面前这娘子生得极好看,他见识过这条商路最繁华的时刻,目中看过的绝色不可胜数,可比面前这位还好看的,他还真没见过。

      美,又不仅是美。这位娘子周身一鼓藏不住的锐气,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我们预备去京中卖货”,容鹿鸣答他。

      见她梳了妇人的发髻,掌柜的问:“只娘子一人带着这么个商队?”

      这么十余年间,女子做生意的也不少见,只那桂城和西戎雍城里,知名的女掌柜就有好几位。
      只是见他们所携财务甚多,不免几分忧心。

      “唉——夫君死得早,一大家子人等着吃饭,我不出来奔命,又有谁来?”容鹿鸣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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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周周二、周六晚9:00见哦。三次元忙碌、颈椎疼痛,待我先养一养、喘喘气后再加更。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和陪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