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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被遗失的“疯女孩” 亲爱的 ...
亲爱的朋友,亲爱的……同志,我的同胞。你好。
多么高兴遇见您,虽然现在我们仍然陌生,但是会慢慢熟悉的。您已经及冠了吗?或者您是个孩子?
当然您肯定做过孩子,我们都做过孩子。我孩子大的时候,常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并且常为此而自豪。多么傻气。但孩子不正是如此吗?她们那么年轻,以为自己是世界之王。也有的孩子成熟一些,认为自己和那些幼稚的同龄人不一样,但要我说,这也是一种可爱的幼稚。
我爱这种幼稚。
抱歉……请原谅我的多舌,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接下来我要和您讲的,是一个我深深敬佩的人。虽然您不认识她,但是她爱您,正如我们爱她。她领导着我们,她在我们中间。她身先众人,她说自己只是普通人。在故事开始的时候,她也还是个孩子,一个千千万万的孩子中的一员……
那是2017年7月12日,早六点多。在群山之外,亚欧大陆之东,某个北方小城的一所孤儿院里,一个叫任冰歌的孩子正躺在树上,思考着自己不同寻常的梦。
这是她来到彩虹孤儿院的第八个年头。
彩虹儿童福利院在本地享誉盛名,不是因为优越的环境或设施,而是因为这儿的老师们。他们似乎格外负责能干,以致这里的健康孩子们有不少都考上了重点高中,甚至重本大学。这成绩对于孤儿院来说格外难得,就连市政府都为此额外颁发了荣誉和补贴。
似乎这世上的幸运与不幸存在某种平衡。老师们常说,虽然孩子们失去了父母,但是能够被这里收留也算不幸中的幸运了。大多数孩子对此都十分赞同。
可是,任冰歌不这么认为。
事实上,她就是这的首席刺儿头,彩虹孤儿院最大的不和谐因子——她总是到处挑动事端,和老实的男孩们打架斗殴。最可气的是,她从来都不服管教,甚至还在女孩中“拉帮结派”,带坏其她的女孩们。
冰歌似乎是生性野蛮难驯,这一点在她来到孤儿院的第二天,就有所显现了。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一个七岁男孩夺走了一个四岁女孩私攒的小面包,并且拧了她几把。或许是出于警告,或许只是他高兴这么做。总之,女孩稚嫩的胳膊上立刻绽开几簇青紫,她缩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是不敢反抗。
她当然是不该反抗的。老师们说,女孩子不应该打架,更不应该和男孩打架,这不稳重。更何况,像老师们说的,孤儿院的男孩们本质都不坏,他们只是还不成熟。像抢夺更小的女孩子的东西啦,和她们玩闹几下啦,都是小节,等这些小男子汉们长大了就好了。
反倒是有些女孩,又懒惰又不懂感恩,简直是坏到了根儿!她们竟然一点儿都不念着男孩们的好——要知道,打水和倒垃圾这种活,男孩们可从没让女孩们干过。大扫除的时候,他们还会拖地!虽然女孩们也要用抹布擦地,用刷子刷砖缝,但那本就是她们分内的——女孩子家要连基本的家务都不会做,将来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笑话吗?
但懒丫头们竟然连这一点活也干不明白,不是抹布用完了没将边边角角叠放整齐,就是刷完的砖缝上还留着一丝儿白印。反观男孩们,把水打得是多么满啊!最公允无私的蒋老师没少为这个惩罚女孩们。
蒋老师全名叫蒋宁丽,是个高且瘦的年青女人,有一头染成棕黄色的短发,眼睛很大,嘴唇即薄且直。在孤儿院里,她时常被称为“妈妈”老师,标志着她是最有责任心和爱心的那一位。事实也的确如此,彩虹孤儿院的绝大多数荣誉都出自她的功劳,连老院长都敬她三分。
孤儿院的大多数老师要忙着照顾残疾、患病的孩子们和脆弱的婴儿,只有蒋老师有暇且有权限理会这帮健康孩子们之间的一点小矛盾。
女孩们于是也试着报告给她,可斥责与罚站对男孩们并不起作用,反而会招来更猛烈的报复。而如果女孩们竟敢反抗,几个男孩就会举着被挠红的手臂,大哭大喊着跑去找蒋老师。蒋老师便会把全体女孩痛骂一顿,用词花样百出,不过她格外偏爱屁|眼、蛆虫、下水道里的脏老鼠,以及一些与品行相关的词汇。
真难想象,那么板正严肃的一张嘴,那样薄薄的两片嘴唇,是怎么一两个小时不间断地吐出那些话的。等骂痛快了,她就会抓着被指认动了手的女孩们的胳膊,把她们拽进禁闭室,一关就是六七个小时,只给水和一小块面包——至于女孩们身上的伤势,她可看不见。
因此,面对男孩们越发肆意的行径,女孩们只好选择忍耐。
不过冰歌可不管这套,只是一天,她已经不愿再忍耐。
女孩们拼命冲她使眼色,有的还拉住了她的胳膊和衣角,但她选择大步上前。她扯开那个正作威作福的男孩,一拳砸向他的脸。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过几分钟,冰歌的脚就牢牢踩在了那男孩的背上,男孩鼻青脸肿,身体动弹不得。冰歌也不是毫发无损,她头发蓬乱,胳膊也被抓坏了几处,但眼睛里却放出一种光芒。这是愤怒的光芒,也是胜利的光芒。
那一天,冰歌时龄五岁。
当晚,冰歌就被蒋老师拽进了禁闭室,并且遭遇了足以突破孤儿院历史的严厉惩罚——她被关到了第二天晚饭后。等到食堂只剩下些残羹冷炙,蒋老师才昂首挺胸地打开了禁闭室的门。她本来期待着看到一张流露出悔恨、饥饿、害怕,最好还带着泪痕的脸,可当她真正看见禁闭室里的小人儿时,她平直的嘴角不可避免地扭曲了。
只见那个可恶的、野蛮的丫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面色红润,看上去既不饥饿也不害怕,更别提什么悔恨了。
冰歌仰着下巴,镇静地打量着蒋宁丽,她心里一半燃烧着对这个薄嘴唇的怒火,一半充盈着对孤儿院女孩儿们的感激。冰歌饭量大,这会儿本该被饿得头昏眼花、有气无力,然而多亏了那些女孩们,她令蒋老师所愿成空了。
冰歌被关的当晚,女孩们便确立并实施了“天降魔仙营救计划”。领头人是个瘦小的六岁女孩,叫杨惠。整个计划从制定、指挥,到那泛着傻气的名字都出自她手。她脑瓜机灵,又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对这儿很熟悉。并且,“早看那群作威作福的公鸡和包庇者不顺眼了。”
她召集了其她三个对孤儿院现状不满的六七岁女孩,外加一个不速之客——白天被抢面包的四岁姑娘,一向胆小又爱哭鼻子的邵薇薇。杨惠本不想要她——太小的孩子不顶用,但架不住这小孩抱住她的腰可怜兮兮地央求,只好应了。
她们在老师查寝过后溜到了一楼,打开窗户翻了出去,顺着院墙边儿一路溜到有着教室、活动室、禁闭室和她们的“天降魔仙”的正门大楼,撬开一个松动的窗户翻了进去。
情报兵最先进,背着书包的女孩第二个。书包里塞满了食物——有晚饭剩的包子、为第二天早饭准备的面包和牛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好隐藏的小零食。有女孩们趁厨房上锁前偷拿的,也有大家的私藏。
营救小分队行进到位于禁闭室正上方的一个空教室里。孤儿院的空教室并不单独上锁,这就给了她们机会。小分队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拼接长绳,用它系着食物包降到楼下,同时派出一人到禁闭室门前和冰歌联系——薇薇自告奋勇领了这项重任。
冰歌打开窗户,取出食物,拽三下绳子,楼上将书包拉回,小分队撤退,消除一切作案痕迹,拆掉重要作案工具——长绳,各自回寝。营救任务圆满完成!
有句话说得妙,加深友谊的最好方式不是一起做好事,而是一起干坏事。经此一役,女孩儿们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信任,和一股荣耀感。小分队自觉办成了一件大事,她们第一次合作完成了一次解救、一次反抗,还将近乎无所不能的蒋老师蒙在了鼓里!
自那以后,小分队紧密地联合在一起,并且队伍越发壮大。当队内成员终于突破两位数时,杨惠提议说要起个炫酷的名字,不如就叫“闪电帮”!——闪电所至之处,恶人得诛,弱小得扶。
她又两眼放光道,既然是帮派,肯定得有老大和军师。老大自然是冰歌,至于军师嘛,她相信自己能胜任。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冰歌也笑说,军师这次进步很大,闪电帮可比什么天降魔仙好多了。这下冰歌可犯了众怒,队里小女孩们的偶像大多都是小魔仙,谁知道呢。女孩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缠住冰歌,讲着她们的偶像有多厉害,做了多少拯救世界的事,冰歌只好认错讨饶。
总而言之,闪电帮就这么成立了。头儿是冰歌,狗头军师是小惠。闪电帮的成立令更多女孩开始反抗欺凌,也令一些老师对“败坏风气”的冰歌越发不满,越发加强了对女孩们的教育。在老师们,尤其是蒋老师严厉的注视下,闪电帮以外的女孩们不敢跟冰歌一行人有任何接触,恨不得走路都躲得远远的——大家都不想被敬爱的老师责骂。
而男孩们,他们几乎都对闪电帮恨之入骨——这群臭丫头太爱管闲事了!连他们悄悄欺负帮派之外的女孩都会被盯上。也不知道她们哪来的情报线。
男孩们绞尽脑汁地想法子,可是那些方法全都不管用——正面应对?完全打不过。女孩子本就发育得早,更何况还有任冰歌那个夜叉怪胎!那使阴的呢?栽赃陷害啦,偷偷打骂、威胁年纪小的女孩啦……也不成功!因为被栽赃挨罚的女孩会得到闪电帮全体的帮助,陷害人的家伙们则会得到闪电帮全体的报复。
至于被欺负的孩子,冰歌会保护她们,还会狠狠地揍一顿欺凌者——对这种事,她下手格外狠。一次不够,就再揍两次、三次,一直到对冰歌的畏惧彻底压过他们作祟的念头为止。至于自己会不会因为打架、“欺负人”受罚,冰歌压根儿不在乎。
在孤儿院的生活每天都有新的波折——老师的不喜,男孩们的各种伎俩,帮外其她女孩的躲避,甚至出卖。
这些对冰歌而言都不是难题,更何况她还有朋友们相伴。可是,她仍然不喜欢在这的日子——这儿太怪了,不只是孤儿院,自有清晰的记忆以来,她接触到的几乎所有人、所有事都给她一种很不舒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厌感。
为了搞清那近乎无处不在的、令自己反胃的东西倒底是什么,冰歌几乎是如饥似渴地阅读,不知疲惫地吸收着各种知识。但她并不信任书本——文字——哪怕是权威的文字也时常让她感到本能的不适。冰歌最信任的只有自己。
六岁那年,冰歌和孤儿院其她八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同进入了小学。在这,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并不包含课程,小学的课业对她实在太过简单。可惜跳级在当时当地是一件没被听说过的事情,好在冰歌还可以自学——小惠早就这么干了,还给冰歌提供了不少指导。
日子就这么在上学、玩笑、打架、被关中过去。如今,她十二岁了。
如无意外,她将在一个半月后进入初中,进入到一个崭新的地方。而彩虹孤儿院是她的家,也只有这是她的家。
然而,几周以来,一些小小的意外给了她更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先是有一次,她跑下楼梯时踩空,大家都以为她会摔个狗啃泥,薇薇甚至急得叫了出来——怪就怪在她没有。在踩空的那一瞬,她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托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楼梯下的地板上。
还有一次,她吃过早饭后就开始胸闷气短、心烦意乱,于是决定去后院找棵没人的树躺一会儿。可刚爬到半道,身旁的空气突然无缘无故地炸开,气流把她狠狠掀了下去。她摔得背疼屁股疼,那股令人烦躁的胸闷倒是好了不少。
还有,还有。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总是有一个相貌俊美的卷发女人。有时候,是在乱花散落、藤蔓织网的野草甸上,女人将她高高举起,举着她飞转,笑声像风铃一样。美酒般的金光中,冰歌如在飞翔,清凉的风儿拂过,将她托得更高。
有时,是三个女人环绕着她,但和她最亲密的总是那个笑容灿烂的卷发女人。更多时候,她梦到的是女人在火中战斗的情景。冲天的烈火看不到尽头,火焰中不断有各色光芒闪过,更有雷鸣电闪,风刀霜剑。
女人的身影时隐时现,她手持一把红缨长枪,在烈火中如蛟龙在海,以一己之身和数人激战。而冰歌被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女人终于击退了所有敌人,而自己……也颓然倒地。
那个女人是谁呢?她的头发是和自己一样的卷发。她是妈妈吗?她……还活着吗?
冰歌没有把这些怪梦告诉任何人。只是昨晚,她在又一次目睹女人倒地后猛然惊醒。
砰地一声,她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到上铺的床板上。
受害者扬惠扑腾着起身,迷茫地扫视一圈,又嘟嘟囔囔地躺下了。
“怎么了头儿?”她打了个哈欠。
“抱歉,只是个噩梦。”冰歌平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她再次张了开嘴,“狗头。你说,我妈妈有可能还活着吗?”。
“叫我军师!”小惠硬是用气声制造出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气势。
冰歌无声地笑了,放柔声音道:“军师。”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小惠闷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或许吧。谁知道呢……也许她还活着。等成年了,我陪你一起找!”
“我们都会。”她又补充道。
胸口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淌过了。
“谢谢你。”一片黑暗中,她说。
“鬼客气!我跟你,咱们几个,那是谁跟谁……快去睡……”小惠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化作了鼾声。
此刻,冰歌挂在树上,再一次试图回忆起来彩虹孤儿院之前的事情。然而不记得,她什么也不记得。
“嗨——!头儿!”小惠在树下叫她了。
“怎么——?”冰歌回喊道。
“吃饭啦呆瓜!老师们今天开会,食堂没大人,开心吧?”
“叫谁呆瓜!我可听着呢。”冰歌从容地跳下来,拍了小惠一下。
嘻嘻哈哈地,她们来到食堂。朋友们在谈论妈妈。
邵薇薇说,她没有爸爸,妈妈很爱她,但是得重病死了。小惠接道,她是被遗弃的,她不在乎自己妈妈是谁,也不喜欢杨惠这个名字,要叫就叫杨慧!
很快,轮到冰歌开口了。一时间,大家都看向她。
“我妈妈……她可能是战死的。也或许她还活着,只是被困住了,不能见我。”
“这么说,你妈妈是个军人?好厉害!我以后就想当个军人,把敌人打得屁滚尿流!”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叫于欢,人如其名,是大家的开心果。她做出举枪射击的动作,嘴里不断发出“咻咻”的声音,又模仿起敌人被射中后,歪鼻斜眼地倒下的样子。她做着夸张的鬼脸,逗得女孩们笑作一团。
这时,一个讨人厌的哼哧哼哧的声音响起:“哼,狗屁的军人,烈士子女哪会来这?她妈怕不是个*子。没听那母夜叉是在台阶上被发现的吗?肯定是她*子妈没脸出现在人前,放下她就跑了。还什么战死?切,保不齐是被原配叫人打死的呢。”
说话的是个皮肤棕黑的小胖子,叫蒙浩。他一贯喜欢编排是非,尤其热爱贬损女孩,这毛病直到现在也没改。他本以为闪电帮正在嬉笑,不会听到他,甚至暗自得意,自觉刚刚那番言论十分有理有据、富有逻辑,简直说得绝,说得妙!
可他错了。他将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就在今天,就是现在。
他正对着身边的狐朋狗友口沫横飞,窃笑着、小动作不断地编排着冰歌妈妈“偷情”的故事,活像他亲眼看见了一样。正说到精彩处,他突然眼前一黑。
蒙浩被人强扭着手臂摁在地上,屁股下的可怜椅子被带翻,发出如释重负的一声巨响。
他的肩胛骨疼痛无比,同时脖子又受到重压,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不受控地翻起白眼。冰歌用膝盖抵着这胖子的肚子,手用力扼着他的脖子,眼睛盯着他涨红的脸,下巴紧绷。
熊熊的怒火从她的心脏一直烧到头顶。她松开蒙浩被压得溢出了好些肥肉的脖子,对着他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巴掌声一炸响,角落里一个黑猴儿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男孩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弹跳而起,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杨惠一捶桌子,噌地站起来,指着他大喊:“快抓住他!他要告老师!来个跑得快的!”
话音未落,立时一个高个子女生窜出。对面阵营里,一个高且白壮的男生怒目起身,抄起身旁两人的不锈钢餐盘就往追人的女生头上砸。
他的准头不大好,第一个没有砸中。第二个砸中了女生的脚!她痛得面容扭曲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待缓过神来,黑猴已经跑远了。又一个女生追了出去。
高壮男又抢过一个餐盘待要再砸,突然手上-痛,嗷一声缩了回去,被举高的餐盘刚好砸在他自己的肩膀上,饭菜泼了队友一身。男生正捂着肩膀大叫,冷不防被队友猛推了一下,还伴随着一声“你帕金森啊”!
始作俑者正是被气红了脸的小惠,她利用装公勺的碗完成了这一壮举。高壮男显然没有找到凶手,于是把矛头对准看上去比较弱小的邵薇薇。
一盆能把人烫出水泡的热汤向薇薇泼来。这孩子正愤怒地向对面扔着勺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觉。好在小惠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了桌子底下。
眼见薇薇差点遭难,闪电帮女孩们纷纷出动,绕过桌子向对面发起大总攻!于欢怪叫一声,抡起板凳跳上餐桌,开始打地鼠。
“回来!都给我回来!乱了套了!”杨惠声嘶力竭地大喊。可惜,这时根本没人肯冷静下来听她的。
事情原不该如此,而以往总是定海神针的冰歌似乎失了理智,只用力扇着巴掌。
蒙浩像条被扔上岸的肥鱼一样拼命挣扎。他的脸肿了,挤得他的眼睛越发的小,芝麻大的眼睛里,冒出一大串眼泪和鼻泡,弄得他整张脸晶莹剔透。一开始,他发出杀猪一样的惊天哭嚎,夹杂着各种下九流的污言秽语。慢慢地,他不再骂了,只嚎啕着求冰歌放过他。
冰歌一把拎起蒙浩的领子,俯下身,一字一句、阴沉沉道:“你、这个、贱人!”
说罢,一拳重重砸向蒙浩的鼻子。这一拳下去血浆迸溅,蒙浩脑袋一歪,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
冰歌举起拳头待要再打。就在这时,高壮男生扯起嗓门盖过了胖子的嚎叫声:“任冰歌!你他*的再不住手,我就拿这小屁孩儿的头撞墙!”
出走的理智瞬间回归。
冰歌保持着举拳的姿势,向声源处看去。
这一看令她目眦欲裂——高壮男生正将一个瘦弱女孩的双臂反剪着拎过头顶,另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作势要往墙上撞去。
女孩被吓得抖如筛糠,满脸是泪。她并不是闪电帮的成员,也压根没掺和进混战。只是一个躲避不及,便被高壮男趁乱抓作了人质。
男生名叫辛白直,因为长得还算周正颇受老师们的喜欢,是男生团伙儿里最欺软怕硬,最擅长使阴招儿的人。他不敢抓野蛮的闪电帮女孩,便逮住机会捏住了这个软柿子。此时他满意地看到任冰歌乖乖地放下拳头,站起身神色紧绷地看着他。
辛白直左嘴角夸张地向上咧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却仍将女孩紧紧抓在手里。冰歌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拔脚冲上前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辛白直抓着女生头发的手猛地一用力——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惊叫,有人在嚎啕,有人在抽泣。
冰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里。外界的声音似乎和她的耳朵隔了一层厚障,她内心的声音——那冰冷地燃烧着的愤怒,那狠狠攥着她的心脏的愧疚,愈发的清晰。但似乎成了另一个人的。
她紧紧盯着辛白直的手,一股异样而澎湃的感觉自她体内翻起,这感觉就像滚烫的水流从她胸腔深处咆哮着涌出,经由她的眼睛直射向辛白直的双手!
就在这时!
辛白直的手突然变得通红肿胀,迅速冒出了水泡,颗颗都有人眼球那么大。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水泡遍布了他双手。他大叫一声,把女孩往外一甩,举起手哀嚎起来。
于欢连忙将女孩接进怀里。冰歌这才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女孩真的受伤,顶多就是被淋了饭菜,或在混战中刮破了皮。不过对面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中的不少挂了彩——闪电帮“家伙事儿”一向使得明白,而且颇有默契。
“怪物!任冰歌是个怪物!她隔空把辛哥的手给弄废了!你们还敢跟她?她就是个恶毒的巫婆!”一个矮小白净的男生跳出来,指着冰歌大喊。他神色异样,激动得满面红光。
世界在旋转。哀嚎声。
是浅红色。圆形的、挤挤挨挨。
水泡在胀大,像丰收的红葡萄。
噗、葡萄熟了。
喘气声。
“胡说!你们自己没有看清,不要胡乱揣测冰歌!”
是薇薇的声音。
世界回归。冰歌攥紧发木的拳头,掌心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
我是大家的头儿。
她反唇相讥:“蠢货!比蜗牛还慢的东西,我是拿汤泼的他。”
几乎是与此同时,小惠也迅速反应过来:“我也看到了!被老大的速度吓死了吧!我看你是眉毛底下长俩洞,不看东西喘气儿忙!你是鼻孔不喘全做嘴,信口胡说喷鼻屎!”
“还有我还有我!”
“白乐乐,你胡说也得有个限度吧!”
“我也看到了!唰——的一道残影,老大快得跟闪电一样,也不怪你这菜鸡看不着!”
闪电帮女孩纷纷助阵。
于欢更是把眼睛瞪得牛大:“白乐乐你嘴巴放干净点!信不信老娘扇你!”
白乐乐不管她们,只反复叫着:“怪物,巫婆!怪物,巫婆!”
又有男孩对女孩们喊道:“别狡辩了,我们大家都看见她是怎么使妖术害辛哥的了!我要是你们,就离那个怪物远远儿的!谁知道她接下来又会害谁!”
围观的女孩们后退了几步,闪电帮周围被让出一片空地。
“蒋老师说的对,任冰歌不是好女孩,我们不和坏孩子一块儿。”
“我早知道她不是好人,她的怪力也很奇怪!”
“离她远点……”
“嘘!快别说了!”
闪电帮立刻围绕到冰歌身边,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怒视着躲在一旁议论的家伙们。
议论声小了些,那些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瞥着冰歌。
“辛白直拿子涵的头撞墙,你们不怕他,怕我?”
“还不是你先打人!子涵,你怎么还在她们那?快回来啊!”
被冰歌救下的女孩闻言抖了一下。她垂着眼睛,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像她这样的怪物,就应该像过去一样,被沉塘,被烧死!”白乐乐躲在几个男生身后抻着脖子叫嚣。
男生们对视一眼,一起叫道:“沉塘,烧死!沉塘,烧死!沉塘,烧死!”
“这种女的就是害人精!就应该捡起咱们的传统,不然她们要反了天了!”
肥的、瘦的、扁的、圆的。对面的嘴唇们一张一合。冰歌冷冷地盯着它们。
她试图再聚起那伤了辛白直的能量。但那能量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吹散,怎么也聚不起来了。
闪电帮扯起嗓子和男孩们对骂,试图把他们的声音给盖过去。她们声嘶力竭,她们面红耳赤,然而她们的人数终归是少。就在骂战要再次升级为斗殴时,一声大家都很熟悉的怒吼破天响起——
“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是蒋宁丽。她铁青着脸,掐着追人的两个女孩,身后跟着得意洋洋的黑猴儿。
她打量四周,脸孔跟唱大戏似的由青转绿再转白,最后涨得通红。她搡开两个女孩,扑到男孩们那边,一手拉起蒙浩,一手环着辛白直。
孩子们连大气也不敢出,食堂里只听得蒋宁丽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她声线颤抖着:“去,快把阿浩和白直送去医务室。”
立时,站出四个男孩逃也似地把抽噎着的两人扛走了。
蒋宁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有些狰狞地微笑着问:“谁先动的手?”
“是我。”
“是她!”
两股声音同时响起,一股是向前迈了一步的冰歌,另一股来自伸手指向她的男孩们。
闪电帮女孩们忍不住道:“老师,是辛白直刚刚要拿子涵的头撞墙!大家都可以作证!”
“他还拿热汤泼薇薇!薇薇差一点就被烫伤了!”
“蒙浩先骂了冰歌的妈妈!”
杨惠拼命挤眉弄眼,想阻止大家的解释——“解释就是狡辩。”这可是蒋先生的名言。
果然,蒋宁丽的脸色越发败坏了。“都闭嘴!”她厉喝,“你说。”她看向冰歌,神情沉得可怕。
“是我先动的手。是我打的蒙浩,辛白直的手也是我弄伤的。”
“你往他手上泼了什么!”
“热汤。”
“好。很好。”蒋宁丽微笑道,从怀中掏出一把铁戒尺。
注:
我界文法与此界不同,为方便此界读者,同时保留灵界风味,笔者将对一些字词进行替换,或有违此界语法之处,还请见谅。
如:现当代灵界习惯用泛指人类的人称代词同时指代女人,而男人另有人称代词指代。
笔者本想另起一字:“男也”,但打字不便,又恐徒增诸君困惑,故,使用“她们”替换“他们”,“其她”替换“其他”,即用“她”替换“他”的泛指用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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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 被遗失的“疯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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