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曾欺辱过的龙傲天找上门》问季雪

90、同床 只恨我一个

　　那日卜遥从天品斋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好几天没有再出门。

　　陶清晏每天晚上都会来看她。两人待在一个屋子内，常常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卜遥经常在看书，她看书的种类很杂，丹修秘籍、谢知微给的剑谱、有趣的游记、话本……偶尔在房间里待得沉闷了，便跑到庭院里去练剑。

　　而每当这个时候，陶清晏就会放下手中事务，在屋内隔着窗看她练剑。

　　等到卜遥回来，刚坐下没几秒，忽然听到他开口：“你刚刚有个招式错了。”

　　两人的角色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调换了，往日里都是卜遥各种找话题，陶清晏通常保持着沉默，只偶尔应和一声。

　　但是如今，找话题的人变成了陶清晏，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了卜遥。

　　卜遥哦了一声，没有接着他的话问下去。

　　他又问：“天品斋的糕点好吃吗？”

　　卜遥不意外陶清晏知道她的行踪，简单回答：“还行。”

　　陶清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屋内的氛围再次变得安静。

　　再过一刻钟，陶清晏就要离开了。

　　卜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莫名发起了呆。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声音低低的、有些哑：“你在想谁？”

　　面对猝不及防的发难，卜遥愣在原地。

　　这番情形落在陶清晏眼中，误以为是心事被戳穿后的心虚反应。

　　他的眉宇间掠过阴霾，攥紧了手指，语气不咸不淡：“在想萧轼吗？”

　　卜遥脑子总算是转过来了，想明白了，知道陶清晏多半是去查了天品斋主人的身份。

　　天品斋主人是段临梅，萧轼的生母。

　　她有些无奈，心想，难怪他会联想到萧轼。

　　屋子里温度骤降。

　　卜遥缩了缩脖子，啧了一声，清楚倘若她再不说话，恐怕旁边这人就要有所动作了。

　　怎么才能让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呢？

　　关于这个问题，她想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要承认吗？还是否定？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卜遥做出了决定，摆出了在卜府时高高在上的模样，冷淡回道：“关你什么事。”

　　陶清晏呼吸一沉。

　　卜遥心尖一颤，无端生出几分恐惧。

　　从前的陶清晏性格冷清，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自从成为魔修后，他的情绪变得更加容易外泄了一点，但是这种外泄更像是在极力压制后仍然压制不住泄露出来的一点点。然而就这一点点，都已经足够恐怖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暗道不好，便想开口找补：“我乱说的……”

　　然而为时已晚。

　　卜遥被陶清晏一把抱了起来，速度快到连一点反应挣扎的时间都没有，骤然腾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她紧紧皱着眉，怒骂道：“陶清晏，你是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珠子，喉咙一哽，说不出话了。

　　陶清晏轻轻把她放在了床上，

　　他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声音像裹着寒霜，丝丝往外冒着冷气：“你刚刚说什么？”

　　卜遥偷偷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眼眶瞬间发红，委屈地看着他，声音弱弱的：“我没有想萧轼。”

　　陶清晏呼吸变得急促，他被烫到了似的飞速移开眼神，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情不自禁吻了上来。

　　卜遥及时捂住了嘴唇。

　　他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凉凉的，软软的，被吻过的地方泛起了阵阵痒意，如同羽毛拂过。

　　陶清晏眉宇一沉，浑身上下透露着不满的情绪。

　　“陶清晏。”卜遥含糊不清地喊他名字，胸腔里心跳擂动，一声重过一声，震得肋骨发麻。

　　她鼓起勇气问：“你为什么要亲我？”

　　卜遥对陶清晏言行不一的反应早就有所猜测，便想借着这个机会验证一番。

　　她望向他的眼睛明亮清澈，仿佛能够洞察一切谎言。

　　陶清晏直起身，眉眼清冷疏离，冷声说：“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卜遥：“？”

　　她脸上就差没直接写上怀疑这两个字了。

　　卜遥强忍住吐槽和质问的冲动，想了想，含糊着说：“陶清晏你是不是狗？”

　　陶清晏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绝对听清楚了！！！

　　卜遥瞪了他一眼，果断没有放下捂着嘴唇的手。

　　陶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卜遥的手都有点举累了。

　　亲是不可能亲的！

　　她的态度非常坚定，决定千万不能继续放任陶清晏的行为了，不然后面会更加麻烦的。

　　他的眼中一抹猩红一闪而过，猝不及防提起了另一件事：“我的房间被人打架弄坏了。”

　　卜遥没有管陶清晏葫芦里卖的哪门子药，毫不犹豫地回道：“关我什么事。”

　　陶清晏平静陈述：“我今晚睡你这儿。”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陶清晏一把抱起她，将她往里面的位置移了移，然后自然而然地躺在了她的旁边。

　　卜遥：“……”

　　之前还是晚上偷偷爬床，现在怎么直接光明正大爬了？？？

　　卜遥头疼得厉害，实力悬殊摆在这里，加上她又是寄人篱下，拿陶清晏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放下手，没好气地瞪了陶清晏一眼，动了动鼻子，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躁动的心绪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陶清晏往里挪了挪，凑近了她一点。

　　“太挤了。”卜遥抱怨道，她碰到了冰冷的外袍，小声嘟囔了一句，“衣服都没换。”

　　陶清晏嗯了一声，抱住了她。

　　哎，抱就抱吧。

　　随便吧。

　　卜遥妥协了，并且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陶清晏抱着她，垂眸定定看着怀中人乖巧的睡颜，许久才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碰了碰她的脸，卜遥被这么突然地冰了一下，眉毛皱成了一团。

　　陶清晏的手缓缓下移，移到了她的颈脖间，感受着她颈脖的跳动，眸色沉沉，“卜遥。”

　　卜遥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一道声音在喊她，应了一声：“嗯。”

　　陶清晏的声音微不可闻，轻得像叹息声。

　　他说：“我恨你。”

　　“哦。”卜遥半睁开眼睛，随意伸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陶清晏向她凑近了些。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卜遥呼吸一滞，睡意全无。

　　他的一双瞳孔极黑，看向她的目光充斥着各种难明的情绪。

　　卜遥有一瞬间幻视了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当时他是在向她求救，那么，现在也是吗？

　　漆黑安静的环境中，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她把玩着他的头发，不躲不避，问他：“只恨我一个人吗？”

　　陶清晏默默盯着她，把人吵醒后，又不说话了。

　　卜遥心底一沉，朝他弯了弯眼睛，轻描淡写地说：“小白，那就恨我吧。”

　　比起喜欢，她情愿陶清晏恨她。哪怕这份恨再浓烈也没关系。

　　但是陶清晏真的恨她吗？

　　卜遥又想叹气了。

　　陶清晏身子一僵，紧紧抿着唇，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再次心软了。

　　卜遥一直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但是在面对陶清晏时，这一点好像会被无限放大。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心软，所以怎么也无法割舍掉这段关系。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

　　陶清晏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茫然之色，呆呆的，有些可爱。

　　但好在看着没有那么让人心疼了。

　　卜遥甚少见到他这副模样，觉得新鲜极了，眼中笑意愈浓。她拍了拍他的脊背，跟哄孩子似的，软声说：“睡吧。”

　　随后便不管陶清晏的反应了，闭上眼睛，继续去睡了。

　　随后几天，陶清晏得寸进尺，天天跑到卜遥这里，从下午待到晚上，还要强行跟她躺在一个床上。

　　不仅如此，某一天白日，卜遥起了兴致，想出去逛逛，结果高个子和瘦麻杆一言不发，只一味地向她赔笑。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吩咐。

　　下午陶清晏来的时候，卜遥没给他好脸色看，他待了一小会儿，她就开始赶人。

　　陶清晏及时出声：“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

　　卜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缓缓说道：“魂弃之地有一个地方鲜为人知，那里有一类生物跟萤火虫很像，但是远比萤火虫要漂亮得多。”

　　卜遥：“……”

　　陶清晏顿了顿：“我听说，那个地方跟灵罐还有些渊源。”

　　储物袋里的灵罐听到这话，闹腾得不行。

　　卜遥赶紧安抚了灵罐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陶清晏，说：“……那你先跟我下一会儿五子棋。”

　　陶清晏愣住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见他答应得这么轻易，卜遥想了想，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过了一会儿。

　　陶清晏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极其不自然，卜遥站在他身后，耐心认真地给他梳理着头发。

　　她给他一左一右各自编了两个小辫子，编完后，兴致勃勃地拿起一个辫子在镜子中展示。

　　陶清晏相貌本就出众，只是平日里经常冷着一张脸，周身气质疏离，便就显得颇有距离感，是那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的漂亮。

　　这两个小辫子出现在他头发上显得有些突兀，但又平添了几分俏皮，总之跟难看两个字是没有关系的。

　　卜遥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不忘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好看吗？”

　　陶清晏冷冷吐出两个字：“难看。”

　　卜遥微微蹙眉，往他的身上凑近了些，弯下腰看他的脸，再三确认：“真的不好看吗？”

　　陶清晏这次没有给出回答。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他泛红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