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恋人代码》潮汐恋人C

1、伤痕与晨光 …

　　……
　　陈培扬的电动车撞在校门口的槐树上时，郑书言正在值日打扫包干区。前轮轴承崩出两颗生锈的滚珠，骨碌碌滚到她脚边。她看着少年瘸着腿锁车，膝盖处的校服裤子裂开，露出底下用卫生纸潦草包扎的伤口。
　　“要创可贴吗？”郑书言递过随身带的急救包。
　　陈培扬后退半步，沾着机油的手在裤管上蹭了蹭：“不用。”他低头时，后颈的烟疤在晨光下泛着暗红。
　　早读课发了数学卷子，郑书言在第三题旁发现团沾着油污的草稿纸。展开是张外卖订单单，背面用红笔潦草标注：“辅助线连BD，别碰AC——那儿卡着钉子。”她回头时，陈培扬正用铅笔刀削橡皮，虎口裂开的伤口黏着铅笔灰。
　　“消毒湿巾。”她扔过小包装的酒精片。
　　“多管闲事。”他嘴上说着，却用牙齿撕开包装，酒精浸透伤口时眉头都没皱。
　　……
　　修车摊的油毡布下积着黑水。陈培扬蹲着拆轴承，老张头踹来半瓶矿泉水：“三块五，现结。”
　　“能赊到周六？”
　　“赊你爹的棺材本？”
　　郑书言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看见他校服后背透出汗渍。第二天清晨，她往修车摊的铁皮箱里塞了瓶云南白药，压着张纸条：“别用铅笔灰止血。”
　　午后暴雨突至，陈培扬冒雨送外卖回来，校服滴着水经过她座位。郑书言把保温杯推过去：“姜茶。”
　　“不喝甜的。”
　　“没放糖。”
　　他握着杯子暖手，杯壁贴着的便利签写着：“伤口不能碰雨水”。
　　……
　　推开302室铁门时，炒菜锅擦着耳边飞过。母亲的高跟鞋陷在打翻的酸菜缸里，豹纹睡裙沾着酱油渍。
　　“今天挣多少？”
　　“五十三块八。”
　　铁钳扫来的瞬间，陈培扬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郑书言抱着作业本僵在楼梯口，看见他小臂被铁钳咬出血痕，硬币滚落满地。
　　“同学来送作业。”他抓起书包挡住伤口。
　　母亲突然换了笑脸：“小同学进来坐啊。”染着红指甲的手要来拉郑书言。
　　郑书言退后半步，作业本哗啦散落。趁母亲弯腰捡拾时，她往陈培扬手心塞了管药膏。
　　……
　　暴雨夜的便利店亮着暖光。郑书言在货架间找到缩成一团的陈培扬，他正用牙撕开饼干包装，膝盖伤口又渗出血。
　　“跟我来。”她掏出医务室钥匙——是校医给的备用钥匙。
　　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里，陈培扬坐在诊床上，看郑书言熟练地清理伤口。棉签碰到锁骨烫伤时他颤了颤，窗外闪电照亮诊床隔帘后的X光片——左肋第四根骨头的裂缝清晰可见。
　　“这是上周摔的？”
　　“送外卖被车蹭了。”他扯谎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郑书言忽然伸手碰他耳后，那里粘着半片挂历纸：“1998年的泳装模特？”
　　陈培扬夺过纱布自己缠：“比现在电视购物广告强。”
　　……
　　月考当天下着细雨。陈培扬的座位空着，郑书言在汽修店后巷找到他。少年正在雨棚下修车，校服下摆绑在腰间，后背交错的旧伤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数学考试还剩半小时。”
　　“早交卷了。”他举起外卖箱，“王总家的燕窝粥，顺路送你回家？”
　　电动车在雨中颠簸，郑书言攥着他衣角。经过碧海苑罗马柱时，陈培扬突然刹车：“你家到了。”
　　“伞给你。”
　　“用不着。”他指了指外卖箱夹层，塞着件印有奶茶店logo的旧雨衣。
　　郑书言站在原地，看着电动车尾灯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外卖箱侧面贴着的鲸鱼贴片反着光，像深海里游动的孤影。回到家，她翻开书包发现多出袋创可贴，包装上潦草画着道正确的辅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