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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记忆 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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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苏溯杀进了哈撒的老巢。
哈撒端坐王座上，高高在上的俯视浴血杀进来的苏溯，眼神在触及苏溯那个只剩下一个的角时目光停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的是，苏溯与他的理念背道而驰，性格里的狠劲和执拗却与他完全一致。
明明是他被团团围住，一把刀横在身前却吓的其他人节节败退。
哈撒轻轻一挥手，让其他恶魔退下，黑色带着不详血色的大殿上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安静的能听见苏溯血液流淌到地上的滴答声。
“你果然来了。”
“你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吗？”
“很多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敢把自己的在乎全然摊在明面上，不惧其他人的阴谋诡计和威胁。”
苏溯一瞬间就抓到了重点：“你也知道这是阴谋诡计和威胁啊。”
“……”
“我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东西给我。”
“你知道吗？除了佩服你，更多的我厌恶你。身为我的血脉，你的血竟然是温热的。你这个异与种族的异类，竟然是我的血脉?竟然是我的血脉。”
苏溯静静瞧着他的疯言疯语。
“薇薇农场那一次，我真的想杀了你。可你怎么就那么好运，总能遇见这个世界最不多见的良善之人。可恶魔本性不该是坏的吗？你这种东西，怎么会是我的血脉啊……”
“你知道吗？反派往往死于话多。”苏溯不耐烦的挠挠耳朵，他并不想和哈撒叙旧，也不想听他无病呻吟的感叹。
哈撒并不生气，反而笑起来：“怎么这么着急，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你让我交出记忆，总要付出点什么的啊。”
“说。”
哈撒拿出一颗泛着金色光点的黑色水晶球，“我当时抽取了你的记忆就封存在这里面，很令人感叹的是你的经历真是丰富啊，确实比地狱苦冷舒服了一点。这样吧，我把他交给你，你帮我做件事……”
苏溯眼睛眯起来。
——
从哈撒那里离开后，苏溯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圣教，而是转路去了趟薇薇农场，农场里不干净的东西已经被处理干净，本来隐藏于地下的地方也被揭露出来，一眼望不到头的永生花花田成了农场中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准格给他建造的白色雕像被围起来保护者，农场中流传着一个传说，雕像是薇薇农场的另外一位建立者，第一任农场主的挚友，对此，苏溯不置可否。
农场现在的管理者是西里亚，那场大战后她在圣教的水池前成为了光明神的拥护者，获得神赐的力量用以保护农场的其他人。
古巴多先生也重新以管家的身份回到了城堡，这次他以监督者的身份维系农场不用再担心这里变得面目全非。
农场的土地税和劳务所得重新进行了调整，这片土地不再是苏溯刚刚离开时死气沉沉的样子，相反的，如今每个人都在往它的生机勃勃中加一把火。
人们建造围栏，画地自圈称其为城，世世代代定居于此建造各自的家，多年后他们称脚下的这片土地为故乡。
西里亚现在真有了大人的模样，苏溯也相信她绝对会做到她所承诺的。
正如很久之前小女孩提起世间邪恶愤怒的情绪，提起民生疾苦的哀痛，她是一个适合的领导者。
苏溯吸收了完整的记忆，身体里缺失空阔落的一部分重新回来，似乎堆积在他的左边胸腔，早就在时间里形成了一颗心脏。
他带走了雕像胸口的最后半株永生花，如今真正的恶魔已经有了心脏，不需要再用这朵花去代替了。
他没去见西里亚，反而是和古巴多见了一面，明明是而立的年纪，却花白了头发，但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有神气。
古巴多陪着他穿行过永生花田，他说这里现在是农场居民们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他们惊叹于这种花不朽的神奇，也沉浸于它的美丽。
“您要去看看她吗？她现在很优秀。”
恶魔低头笑了下，说：“算了，我知道就行了。她会是一位很好的农场主的。”
“如您所言。”
……
恶魔很快告别了农场，他在想，这可能真是他最后一次再踏足这里了，他和准格的上一代的故事结束，以西里亚为首的新一代的故事正在徐徐展开。
一路上换乘了好几种不同的交通工具，因为俊俏的长相，不少路过的人都愿意搭乘他一段时间，如果苏溯愿意的话，他可以用法力很快就到达维多城，但他选择了和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一起坐在牛车或者马车上，静静听身边的其他人说些什么。
来自其他城池的八卦，家长里短的烦恼。
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维多城，苏溯车上的大姐大娘们挥手道别，顺便拍了一下前面拉车的牛头，转身走进繁华喧闹的维多城。
在城里一路上从前买到后面，等他赶到圣教的时候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
安胥正好在门口巡逻，苏溯招呼他过来帮忙拿东西，安胥一边吐槽一遍上手：“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嘿，手痒。”
又喊了几个后卫帮他一起抬进去，不知道能放到哪里，苏溯就一路带着他们轻车熟路的到多维乐住的地方。
格外不客套的让他们把东西堆在屋里就行了。
于是多维乐得到消息赶过来时，先入目的就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有。
又一转眼，苏溯正趴在屋里外间的塌上呼呼大睡。
多维乐没发出声音，轻轻走过去站在塌前，眼神一眨不眨的扫视苏溯的每一寸。
头发乱糟糟的，皮肤也干了，衣摆上是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土，走了这些天，完全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多维乐看着看着伸出一只手，从苏溯的眉骨慢慢往下摸到他的鼻子，嘴巴。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造物主存在，那么苏溯一定深受造物主的喜爱，赐予他无尽的生命，诚挚的单纯和不俗的容颜。
赐予他被爱的魅力和热烈的情感，赐予他一切好的坏的，赐予他生命，赐予他思想……
赐予他宽宥的内里和温柔的包容。
除了他，他再也没再其他任何物种身上看到过这种复杂但令人着迷的特点。
如果你渴望什么，那你就不会不爱他。
多维乐也不能例外。
——
夕阳慢慢往下坠的时候苏溯醒了，多维乐坐在旁边正翻看一本书，橘黄色的夕阳打了一半的光，另一半笼罩下阴影下。
苏溯想起那天他跟在多维乐身后，映着满天云色的水池之上，两个人背对而坐，也是这般岁月静好。
盛查希……多维乐……?
都是他。
人还是神，也都是他。
真好啊。
光明神竟然能在世界上找到一位如此接近于神的继承人。
仁慈与悲悯，冷漠与隐藏，理智与坚持，爱与恨……
神性与人性共存在这样一架脆弱的躯壳。
偏偏又格外美。
他伸出一只手犯贱的去摸多维乐散在后背的长发，拢在手心用五指慢慢的梳。
多维乐偏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一眼，苏溯便坐起来拿了一把白玉做的数字，慢慢的帮他侍弄头发。
他从来没有觉得长发那么不一样，他可以在手指间把他挽成任何想要的样子。
在记忆里搜寻一番，苏溯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在一个海边小镇观看他们祭祀仪式，那个戴面具的祭司也有一头长发，只不过是黑色的。
下定了心思帮他挽和那祭司一样的发式，苏溯开始慢慢回想记忆里的图景。
多维乐放下手中的书，问他：“记忆拿回来了吗？”
“嗯。”
“有受伤吗？”
“没有的，他没怎么为难我。”
“……”
哈撒可不是什么好恶魔，多维乐也不认为他如此费力把苏溯骗过去真的什么都不做，不过他不说，他也就不问。
头发很快束好了，苏溯问他要不要明天和他一起出去看维多城，他买了一套新衣服，蓝色的，他们两个一人一套。
多维乐说：“好。”
——
就像小学生春游前总会激动的睡不着觉，苏溯一个几千年的恶魔也失眠了。
外面的月色很圆，月亮也很亮。
苏溯突然想到一个很有哲理的事情。
和他如今处在同一方月亮下的所有人看到的是一轮月亮，而现在他看到的月亮和很多年前他抬头看到的某一瞬间也可能是一样的。
那么还要再早再早的时间里，是不是也有一只恶魔在和他一样沐浴在月光下，思考着生与死亘古难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