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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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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幸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争斗还在继续,奥尔大陆始终笼罩在种族之间的残杀和无尽的争斗中。
恶魔残忍,人心险恶,于是最渴望的真善美反而成了难能可贵的东西。
苏溯也拿起的弓箭,当他手中的第一支箭穿过同族的血肉,手上的伤口似乎隐隐作痛,他想到了多维乐说的话,脑中也多出了一段记忆。
那是他的来路。
半空中哈撒巨大的法相联通地狱,法力低的被压迫着不敢抬头,哈撒顶着两支巨大的黑色犄角,蔑视着地上一切的生灵。
他从来如此,恶魔没有心脏,血液也是冷的,哈撒诞生于罪恶,是欲望的集合体。
用苏溯的话来说,他真可悲,品尝不到任何珍贵的东西。
第二层结界最后的挣扎随着哈撒的现身轰然破碎,多维乐挡住一波攻击,也抬头看向哈撒。
哈撒扫视了一圈地上渺小的一切,最后定格在苏溯身上 ,他的嘴角笑了一下,这是他跟着人类学到的方式,似乎是可以表示友好。
哈撒说:“好久不见,苏。”
多维乐看向苏,他已经停止了射箭,从手心留下的鲜血随着弓箭滴落在地上,那种血完完全全的和哈撒带领的万千恶魔一样。
人和神说,那是肮脏的血脉。
苏溯抬起头,丝毫不闪躲和哈撒对视,然后,他拉开了弓箭,用尽全力射出了一支沾着自己血液的箭。
不出意料的,箭甚至没有碰到哈撒,在他眼前半米的位置被哈撒伸出地狱的手轻轻拦下,停住,下坠。
哈撒闻到了那股丢失了很久的血液味道。
虽然很不愿承认,也很不爽的去说。
苏溯也不得不说,好久不见,哈撒,说起来算是他的父亲。
亲手创造了他,这个另一个他,也是唯一的箭。
……
哈撒撤走了恶魔,并在临走前大放厥词,他说他等候多维乐的到来。
从他伸出地狱的那只手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哈撒要出世了。
莱多受了点伤,不太严重,但人类和精灵的身体强度不太一样,昏迷了好几天,德希强撑着身体守着他,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苏溯问多维乐,“傻吗?”
好像是在问他们俩,又像是在问其他人。
多维乐沉默了很久,说:“不值得。”
苏溯懂了,没有傻不傻,只是不值得。
“可是我觉得值得,主教大人。”
人类再三衡量的一切,抵不过一句我愿意。
“我愿意,多维乐。”
多维乐笑了一下,这次苏溯转身而去,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苏溯的衣角。
他说:“我知道。”
——
苏溯跑到德希的房子前面自顾自坐下,莱多前几天醒了过来,就是还是很虚弱,每天被德希扶着散步,晒太阳,调养身体。
苏溯就坐在晒太阳的莱多旁边,晒到脸皮都红了,喝了一杯德希的茶。
他指向屋顶的永生花,和德希说:”你把它还给我,我再送你一个礼物。”
德希眼中不太理解,苏溯站起身,微微弯腰轻轻拍了拍德希的脑袋,笑着说:“养花要坚持下去啊。”
德希的瞳孔骤然紧缩,他震惊的看着苏溯,语气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是……那个……”
“对,我是。”
德希最后看了一眼永生花,把他从屋顶上摘下来送到苏溯手上。
苏溯摸了摸它肥厚的花瓣,“你把它养得真好。”
比农场剩下的那一半开的还好。
“只是永生花摘下来就不能再永生了,你舍得?”
苏溯这句话说得很慢,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听。
德希想起了那天清晨他和苏溯说过的事,他好像知道苏溯要送他什么礼物了。
“美好的一瞬抵过麻木的万年。”
“好,那一切如你所愿。”
苏溯和莱多借了一把刻刀,又让德希自己挑选了一块白色石碑。
战后的神树下人不少,好几个小精灵抱着从清泉弄来的水给神树浇水,兑现诺言。
苏溯盘腿坐下,先在心里和神树通知了一声。
神树似乎是预感到他要干什么,枝叶晃动的都更加剧烈了,簌簌的掉了不少绿叶子。
苏溯笑了一下。
拿起猎刀朝自己的头上插去,在所有人震颤的眼神中,迅速的割下了自己的一支角。
成股的鲜血从伤口留下,从头发到脸颊,半张脸上糊满了血,伴随着尖锐的疼。
在场的不管精灵还是使者,都怔愣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疯了一样的恶魔。
苏溯没喊疼,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用力按下滞涩的阻碍,用那支角混合着血,一笔一画艰难的在石碑上刻下两个名字。
依古德希和莱多。
神树试图阻止,可名字成型了。
没有消失,就那么留在了白色石碑上。
从此,他们也被神树承认。
从此依古德希和莱多,相生相爱,永不分离。
苏溯用力把石碑插进泥土里,这块碑就融入了周围的白色石碑中,没什么不同。
天地不承认的事情,他认可了。
隔着人群,苏溯一眼看到了外围的多维乐,哪怕已经疼的嘴唇发白,还是轻轻挑眉。
“看吧,我说了,我愿意。”
视线模糊之际,苏溯抓着手里的角,好像看到了瞬移过来的白色身影,好像看到了那位无悲无喜主教眼角洇湿的一点眼泪。
是假的吧,多维乐会为一只恶魔流泪吗?
苏溯疼晕过去了,但嘴角还是笑了起来。
如果是真的,他如果还清醒,一定要做的事情就是吻一下他的眼睛,尝一尝神使的眼泪是什么味道。
咸的还是……甜的。
苏溯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返程的马车上,头上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虽然这些药材对他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割下来的那支角还攥在他手心,缝隙里沾了血,苏溯摸了摸它的外壳,在头顶时还会萦绕着淡红色的光晕,拿在手里却一下子黯淡了。
打开马车的窗户,外面的景象和来时差不多,呼吸间有芳草的味道。
只是可惜的是,没来得及和德希他们道个别。
苏溯修养的差不多了,从车上跳下来,到处寻找多维乐的身影,却没有找到。
他拦住安胥问这件事,被他奇怪的看了一眼。
“主教大人已经先行返回了。”
苏溯听到这句话,意外又不意外。
多维乐和其他人类不一样,苏溯闭上眼,努力掩盖心底淡淡的难过。
但很快,安胥又说:“主教大人先行带人将神石带回,让我们其他人坐马车带你慢慢赶回去。”
“你是说,我也可以去维多城,去光明圣教?”
“不然呢。”安胥侧眼瞧了他一眼,嘴角漏出一米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溯开心的样子,他也心情愉悦起来。
“哎。你到圣教可不要闯祸,不然我就找人揍你。”安胥恶狠狠威胁。
“呵呵好。”
苏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摆手就把他的叮嘱抛到了脑袋后面。
苏溯这些年遍游奥尔大陆,没踏足过的地方不多,常年笼罩着毒雾和黑暗的沼泽之地算一个,热闹繁盛的维多城算一个。
马车走过城池主干道,这里的居民都身着和神使类似的白色纱衣,走动间衣袂飘飘四通八达的道路最终汇集中心,同时指向一个建筑物——最中心的挺拔高层白色建筑。
开放的穹顶隐隐可见与天接壤,神权神授,不过如此。
苏溯穿的还是多维乐的衣服,所以当安胥带着苏溯一出现,路上遇到的使者和安胥打招呼的时候,就看到了旁边的苏溯。
安胥带着他一路穿过打磨的如镜面光滑的柱子,向最中间的屋子过去。
苏溯边走边参观,墙壁上几乎都是一尘不染,装饰物和构造也很有水平。
整栋建筑的最中心是一方巨大的人造湖,和城池的护城河联通,水面上供奉了一樽庄严肃穆,微微仰头但目光慈悲的巨大雕像。
安胥向他解释,“这是光明神的雕像,以神像为中心,庇护着维多城四方城池。”
穿过一道纯白色的走廊,廊上挂的画吸引了苏溯。
画像上是许多头戴冠冕的人,以差不多的姿势淡淡笑着,看他们的衣服,应该是不同时代的人。
“这些是以前的主教。”
苏溯突然问:“那以后多维乐也会挂在这里吗?”
安胥笑了一下,“当然。”
苏溯眼前突然闪现一副场景,上一秒还在笑着的多维乐,在一眨眼后变成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照片。
多维乐也许也会和这些前人一样,笑着看所有来到教堂的人,说不定知道他的人还会觉得这个前认主教看着还怪亲切的哎。
跟他本来的性格完全都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悲伤,比以为多维乐把他丢下的时候还要悲伤。
现在想起来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他记得的美好快活的过去很多,但夕阳落下时萧瑟的一个恶魔也很多。
人类是好脆弱的一个物种,突然就无声无息的,说什么都不愿意再睁开眼。
他记得了送走亚准后的生活,他好像在时间里慢慢开始被无边无际的厌倦裹挟。
然后他睡了一觉,再醒来身边什么都没有了,掬起的一捧水,从手心的缝隙渗下去后,再也无声无息。
他才明白那种感觉叫什么。
人类通常把它称作——
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