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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问 依古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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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古德希有点慌乱的抬起眼，他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神树也会有人。
苏溯看到他红透了的眼睛，眨眨眼。
“你哭了。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
讲真的来说，恶魔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他那双不夹杂欲色的红色眼睛，让人安心。
精灵族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的原因，除了隐世不招惹是非，还有就是强大的直觉，或者说种族特性，他们能够感受到一个人的好坏，从第一面，就能觉察到他们身上隐藏的友善气息。
苏溯拍拍衣服，把小碗放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无名碑，盘腿坐下。
手往前一伸，抹掉德希眼角的泪。
“再哭就不好看了。”
德希一笑，突然就放下了戒心。
“这里是精灵族的姻缘碑，受神树庇佑，相爱的有缘人请示神树后，便可以请一座无字碑，用神树枝叶碾碎的枝水写上名字，从此便算归为精灵族所有，永远不会褪色，受精灵族承认。”
苏溯一下就想到了，
“是因为你和莱多不受承认吗？”
“嗯，”德希点点头，“你别告诉莱多，我不想让他难过。”
“可是你和莱多最重要的问题何止这个碑。”
他不想打击德希，但有些事情，越早想清楚，收到的伤害越少。
他也是长生种，又和人类的纠葛纷杂，自然也受俗事烦恼困扰。
挚友离去到底和挚爱一样，痛苦一生。更何况，精灵一族，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
“我知道，但是……感情这种事，又怎么会受心控制。”
他和莱多相遇于幼时，德希是孤儿，由族中长辈抚养长大，幼时贪玩，喜欢到结界外玩。
也是因此结识了小莱多。
莱多母亲病重，小小一个就要进入森林打猎养家，德希第一次见他莱多挎着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篮子在捡蘑菇，德希一眼就看出来里面不少毒蘑菇。
但当时只觉得他笨，后来见得多了，慢慢产生了好奇。
德希违反了族中亲友的警告，跟着他偷偷溜出了森林。
他见到了那个缠绵病榻的美丽女人，他把莱多教的很好，教他习字，读书，认识各种草药。
后来莱多就发现，再进入森林时，他身边会随机刷新各种放在一块的草药，要么是各种补身体的要么是能卖钱的，还有一些无毒的小蘑菇。
后来莱多抓住了德希，两个人就此认识。
莱多的母亲没能陪莱多长大，在他15岁那年离开了，但他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不算痛苦的离开，最放心不下的儿子牵着爱人的说告诉她，他以后有人会继续陪着他走了。
莱多紧紧抓住德希的手，他说，他只有他了。
莱多搬进了森林，住在与结界临近的地方，生命里除了正常生存，剩下的每时每刻都是和德希在一起。
德希会遮挡住脸和耳朵和莱多一起走出森林，去热闹的集市买东西，莱多会在寻找牡蛎和石头，给德希做亮晶晶的配饰。
两个人占据了彼此生命的全部，是相依为命，也是心之所向。
德希手指轻轻划过手中的碑，“如果能写上名字的话，我会和他一起慢慢变老，这样的话，爱人的生老病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放弃长生种的身份，成为普通的人类吗？”
德希点头，“也许你会说我傻，也许也会说我蠢，但是我再也不会找到比莱多还爱我的人，和比莱多还让我爱的人了。既然如此，多活些光阴，徒劳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意义。”
苏溯没评价什么，他的那个东方术士的朋友和他提起过东方的一种理念，“生同裘，死同穴，恩爱两不疑。”
德希擦干眼泪，“我要回去了，莱多会不放心的。”
“拜拜。”
恶魔朝着身后问：“你觉得长生种好还是人类好。”
多维乐在晨光中现身，金色的阳光洒在银色的长发上，苏溯微微眯起眼，真有那么一刻，恶魔觉得，他真像个神明。
“如何回答，取决于回答者的立场，人终其一生所追求的长生，拥有者宁愿舍弃。但也有长生种愿意放弃自己的寿命，换取一颗人类的心脏，去感知世界，不是吗？”
“主教大人说得真好。”
多维乐伸出一只手，把苏溯从地上拉起来，恶魔走前摸了一把别人成型的墓碑。
”这什么原理啊?”
“神树的枝叶可以腐蚀这种特殊的石头，从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而不被承认者所采摘的枝叶并无效果，自然写不上去。”
“哦。”
——
苏溯明显感觉到维多成城来的使者变忙了，平日里经常见的几个人都不怎么见，那个每日他采摘露水要来视察一周的安胥也不怎么见了。
收集完三天的露水，苏溯在手臂上涂抹开，只感觉到一股热意，小臂上金色的印记慢慢消失。
“呼，终于弄掉了。”
苏溯去找了多维乐，故意把胳膊露在外面让他注意到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臂，还嘚瑟的伸到他面前让他看。
准格族长倒是先说话了，“恭喜了。”
恶魔羞涩一笑，“同喜。”
多维乐嘴角微微勾起，但没说什么。
苏溯不客气的坐到准格族长的对面，也就是多维乐的旁边，两人研究这个图纸好几天了。
准格看他无聊，就和他闲聊起来，“怎么今天不见那些小精灵跟着你到处闯祸了。”
苏溯努努嘴，“本来我一个恶魔就不怎受精灵待见，德希又和莱多一块去结界外，带了好些吃的回来，他们现在才没空理我。”
“那你陪我们两个吧，看在我们都是孤家寡人的份上。”
说完准格揶揄的看向多维乐。
多维乐一顿。
苏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胳膊放在木桌上，多维乐的银发和他的衣袍相接，交缠了些许，多维乐看到了，但也没出声提。
“这些颜色不同的笔迹是你们要改的吗？”
“你还能看懂结界图纸。”
“我也不知道，但我活的久的话，什么都应该知道一点吧。”
话音刚落，苏溯就觉得脑子里突然多出来一段什么，似乎是关于奇门遁甲，八卦衍生门里的讲解，记忆似乎隔了层模糊的雾，看不清楚，但他能感受到，似乎他是真的接触过这些。
几天的相处下来，苏溯算是把精灵族上下摸了个遍，带翅膀的胆小但爱玩，古灵精怪的，地上跑的性子又轴又倔，很有自己的注意。
这总体来说造物主在创造这个种族的时候，就定下了他们的基调，纯粹的心，装不下狭隘的胡思乱想。
他也想尽可能的帮帮他们，那么美好的物种，如果未来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也太可惜了。
“也许你们要不要让我试试。”
准格不置可否，多维乐已经放下了自己手中拿的笔。
苏溯展开整个结界构造，本该晦涩难懂的东西在他眼中却被一步步拆分，一些原理和设计方法在需要的时候自动浮现脑海，就像他本来很擅长的样子。
拿起笔在纸上标记了几个点位，从点开始，延展到线，再到面，一点一点梳理结界能量通道。
多维乐就在旁边看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由晦涩到熟悉，不自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
“好了。”苏溯放下笔，满意的看着他修改后的图纸，“虽然我也解释不出原理，但大致即使这样子了。”
准格拿过来看，看完之后交给多维乐。
多维乐虽然这设计上不算内行，却也能看出来苏溯改良后的结界不管是从隐蔽性和安全性方面都比之前的高一大截。
甚至考虑到了突发情况，设计了连通外界的四个地下通道，和以防万一的后路。
多维乐拿着图纸下去，准备载做最后的核对后开始改结界。
准格一眼看出来苏溯还有心事，不紧不慢让他说。
“族长，德希和莱多的事情你知道吗？”
苏溯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们俩的事情，族长是精灵族里最老的精灵了，他知道肯定很多。
“哎。”
准格说：“人和长生种的相恋还是很常见的，至少我见过不少。但无一例外的，结局都不完美。”
“时间是无法跨越的长河，亲眼看着爱人慢慢变老，所以在很久以前，精灵族是有不可以和人类相恋的族规的。”
“啊。那后来怎么没了。”
准格望向窗外，那双总是笑眼盈盈的眼睛此时此刻却浸满了悲伤。
多维乐回来了，接过了准格哽咽着无法言说的后半段，“后来一任精灵族的族长也爱上了一位人类女子，他愚蠢的以为自己可以承受，并废除了这项族规。”
苏溯猛然看向准格，那任族长是……
准格一笑，“别拆我台嘛，显得我好傻。”
“不傻的。族长很勇敢。”
这么多年，准格倒是头一次从一个长生种口中听到夸他勇敢的，北海人鱼族的族规是，如果爱上了人类，就要自请出族。其他的长生种族对于这种事情，也大多处于一个不赞同的意见。
所以当时依古准格这件事闹得比较大的时候，不少认识的长生种都在说他愚蠢。
这些年，爱人的音容笑貌在脑中越发清晰，精灵族族长的责任注定了他还要活很久，他的生命接近无尽，越往后的时光里，爱人所占的时间越显得渺小。
可回忆会在一个很平常的时间涌现，于是活着也成了痛苦和幸福交织的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