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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笨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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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丢下。”
那句带着颤音的仿佛从心肺里发出来的“别丢下我”,在他心里扔了几把刀子,刀子插着肉的地方冒出血来,血液淹没大脑,要从眼眶里流出温热的什么。
呼吸的时间那些刀子戳出的伤口都会疼。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戳中了苏溯,他埋在张声安拥抱里的身子颤抖起来,压抑不住的哭声越来越大。
张声安一只手抱着他的头,一只手轻抚后背,以防止他哭的喘不过来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溯的哭声小了,只剩最后控制不住的抽噎,结巴着说不清但一字一句的说:
“你……骗人……,你把我……丢得……远远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都是我的错。”
张声安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他分开了拥抱,用手强硬的把低头不让他看的脸掰直,从怀里挖出来一张汗淋淋的脑袋。
“我的错……”
大拇指从脸颊两边擦掉他又涌出来的泪,又碰碰他红肿的眼皮,
“不哭了,乖乖。”
一寸一寸的看过他的脸,想到刚刚把他抱在怀里的感受,黑眼圈变明显了,皮肤有些干皮,肯定没好好摸保湿的水,还……瘦了,刚刚摸到肩膀上全是骨头。
而这些都是因为他。
把苏溯养成了这个样子,答应过不让他哭,结果哭得最多次都是因为他。
张声安是世界上最坏的哥哥。
也是最差的哥哥。
他把额头抵上苏溯的,两个人都在吸鼻子。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是哥哥狂妄自大,却没问过你……是哥哥错了。”
明明出现罪恶的肖想的人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情感的也是他。
一厢情愿的以为对他好,最后把人搞得遍体鳞伤。
两双眼睛都在流泪。
额头相接触的地方是温热的。
留下的泪滴到了苏溯胳膊上,也是温热的,烫了他一下。
“为什么丢下我?”
能看到苏溯红肿的眼皮在颤抖,睫毛不安的颤动,执着于想要一个答案。
“我……”
说我喜欢你?
轻飘飘的四个字,可能会颠覆他们平静的所有生活,可如果随便找个理由,那又算什么。
而且,就像江晚说的那样,他不能在苏溯什么时候都不懂的时候,浅薄的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定义为喜欢,那是诱骗。
他说不出来。
苏溯在心中数了100下,张声安还是没告诉他答案。
他挣脱开张声安放在脸侧的双手 ,“你到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
“你想我们在越来越忙的生活中越来越远,你想用逃避摆脱我。”
“不行,张声安。我缠上你了,你不能摆脱我了。”
明明说着最理直气壮的事实,却还是藏不住眼泪吗?
叹息一般的说: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可你不能离开我。”
哥,我会死掉的。
我会死掉的……
一棵被精心饲养的花,藤蔓攀附到大树身上,密不可分的缠绕,在树身上汲取养分,他们是病态的寄生关系,除了骨血不能交融,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有一天要动手把藤蔓剥离,花不会第一时间死掉,而是在养分缺失后,先有一段时间的回光返照,再一点点枯萎,一点点腐烂在泥土里。
直到有天,再有人见到这棵大树时,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寄生了一棵花藤。
“好,”张声安笑起来,干涩的嘴唇牵连出薄薄的一层,拉扯着唇瓣变形。
“不会摆脱你,一辈子让你缠着。”
哪怕将那份炽热的感情永远埋藏,也会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哪怕看着你娶妻生子,也要以最重要的关系出席你人生中所有重要时间。
如果上天眷顾的话,或许也可以得到一点点的回应,但那不可预测,他擅长做一个成熟的孩子,想好最坏的结果。
但不会再放手,尝试过,太痛,痛不欲生。
让我们缠绕着纠缠吧。
一个最不想只当哥哥的哥哥和一个最不明白的弟弟。
真是奇怪的组合。
——
夕阳落下的时候,苏溯坐在张声安自行车的后车座,手扯住一片衣角,手里拿着路边买的冰棍吃,吱吱扭扭的声音伴随着夜晚的风,吹入发丝。
两个人两个月以来无比平静的一个傍晚。
“哥,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嗯,一觉醒来就能看到我了。”
挥手告别,一步三回头,几步路的路程,耽误了好几分钟,直到身影看不见,张声安推着自行车,停在了隔壁的房子前方。
从门口的槽洞里掏出来古铜色的钥匙,打开家门不出意外的又是他一个人。
妈妈生意很忙,服装行业要出去看,出去闯才能立足脚跟。
张声安知道她很辛苦,所以省心的早早懂事,小大人一样照顾妈妈。
新房子是跟着苏溯一家搬来的,不同于苏溯家被生活的细节填满,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都是设计师全权负责装修。
经常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
在楼下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张声安疲累的摸黑上楼。
极其熟悉的走到自己的房间,整个家里最有家的样子的也就是他的房间,房间的角落里偷藏着苏溯不知道几年级喜欢的连载漫画书,柜子里也放着他喜欢的颜色的四件套。
拿睡衣打开衣柜,黑白灰三色系被一些靓丽的颜色挤占,黄的,红的,蓝的。
碰到苏溯的浅黄色睡衣,张声安嘴角在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翘起。
给备用机插上电,时间显示晚上十点二十四分。
打开电话谱,“嘟嘟”的声音播出去,不出所料的那边很快接响,张声安喊了一声:“妈。”
张星月还在工作,身边讨论的人声嘈杂,一阵晃动,似乎是来到了一个寂静一点的地方。
张星月问:“怎么了声安?”
“我想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
“好,存折在你房间的衣柜最上面,需要钱的话就自己取。”
然后,
“嘟嘟嘟……”
没有疑问,没有好奇,没有关心。
张声安躺在松软的床铺上,抬起一条胳膊挡住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晨光初露的时间,街市流动起来,街道商店上的房子就是有这一点不好,早上八九点的时间就开始吆喝,睡眠浅的早早被吵醒。
苏溯睡的很浅,几乎是阳光刚破晓,他就起来了。
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的书桌前,窗外的树叶依旧郁郁葱葱。
他看着窗外光线慢慢变亮,阳光洒过枝叶,照进窗内,落到床上,脸上。
“骗子,不是说我一醒来就能看到你的吗?”
敲门声隔着门不太真切的传来,苏溯心念一动躺回床上,隐隐听到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苏溯侧身蜷缩起来,把眼睛紧紧闭上。
果然,没一会儿有人推门而入,描摹着他走的路线,从房门到书桌前站了一小会儿,再到他的床前,然后就站着不动了。
苏溯摸不清他在干什么,也就闭着眼睛继续装作睡着的样子。
好一会儿,苏溯甚至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只是自己没听到,他终于走开了。
轻轻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随后一阵细小的窸窸窣窣后,就是书页浅浅翻动的声音。
在张声安的身边,苏溯很熟悉这种声音,从小到大,张声安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动时岿然一座山,对于小朋友们之间热闹的游戏没有兴趣,总是拉着小凳子,坐在一边看书。
而苏溯讨厌孤独,又厌恶热闹。
总是在热闹上来的时候匆匆加入,当声音淡去,身边人都散尽时,才慢慢感受到加倍的寂寥缠绕在身。
但后来,当他回头时,身后还有一个安静等待他的张声安。
如果苏溯有幸拥有上帝视角,他再次翻看记忆时,会发现,张声安不仅是一个不动如山的陪伴者,也是一个在他拉着他手手闯进热闹时的参与者。
苏溯装成刚醒来的样子,与听到声音回头的张声安对上眼睛。
他听见张声安说:“醒了?我买了早餐。”
笨蛋哥哥,才不是一醒来就看到你了。
但,姑且也算吧。
张声安请了一周的假,陪着苏溯在小镇两人熟悉的地方走了一圈。
他没问过苏溯心理问题的事情,只自然的帮他把五个手指都贴上创可贴,在他心悸的时候第一时间觉察到,紧紧握住他的手。
苏溯说要回学校的那天,张声安看着比他还紧张些,苏溯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他突然觉得,哥好像也没他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
对啊,毕竟也只比他大了两岁。
也只是个小小高中生。
最后那天,他们散步到南边的护城河,河岸堤坝两边很多杨柳,设置了座椅,春天风吹起的时候,杨柳的枝叶会轻柔拂过路过人的头顶。
他以前会和哥周六日来这里背单词。
如今倒是第一次见到这里夕阳薄暮时候的样子。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今天会是个难得的好夜。
张声安握住走在前面半步苏溯的手,大跨步抹掉那半步的距离,犹豫了一小会儿说:
“苏溯,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开学后会向学校申请外宿。晚上我给你补习,只要在下次分班考进入前100名,我们就会在一个班。如果没什么差错的话,未来高中三年我们都会一起。”
然后,我们还会步入同一所大学。
只不过后面的半句话太过笃定,为了防止说出来的愿望变得不太灵验,他私心隐去了一些。
苏溯眼中闪过一些错愕,沉默了片刻,问他,“什么时候租的房子啊。”
“这两天。”
其实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是本该在开学第一天就实行的计划,到今天说出来,推迟了很久很久。
“哦。”
又走了一会儿,苏溯手指着站在柳树最上面的一只白色鸟,说:“看,小鸟。”
“嗯。”
“飞走了。”
“嗯。”
苏溯叹了口气:“哥,我在和你找话题哎。”
张声安有些慌乱:“我……我……”
苏溯粲然一笑,“不要再愧疚了,真要难受的话,就好好补偿我吧。”
“好。”
从听到他把他纳进未来的那一刻,委屈和难过都没有了。
难过的原因,究其根本是怕与他分离。
笨死了张声安!
猜不到他想什么的张声安,笨死了!
从小的时候就这样了。小时候猜不到两人三足不主动和他组队只是因为想让他主动一回,可看到张声安拒绝了所有人的组队邀请,眼巴巴等着他的时候,苏溯承认,他的心狠狠一跳。
主动点就主动点吧。
反正他会一步一步带他走到自己的世界里来,张声安也会把自己的世界打开一点,留出来容纳苏溯进入的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