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喜欢 孙盛 ...
-
孙盛生日这件事苏溯是提前三天知道的，江晚在后面等着孙盛和苏溯说完话，然后一把拉着他的脖子走开。
好像还能听到揶揄的话：“想要什么礼物啊？”
苏溯开始发愁孙盛的礼物，他从小到大只给一个人送过礼物。
不管怎么样，孙盛都算他到现在为止，第一个朋友。
他不喜欢交朋友，哥哥是哥哥不算，虽然孙盛话很多，虽然对他初印象不太好，虽然他并不认为多一个说不清的朋友改变了什么。
但他想：还是不让孙盛伤心，不然他又要吵了。
张声安从背后跟上来，猜到了他在发愁什么，“我想，只要是你真心给的，他会喜欢的。”
苏溯想了想，真心，对朋友的真心吗，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从小有哥哥陪伴，生命里不长不短的几年不算孤独，有尝试过接触其他朋友，但他不相信妈妈哥哥之外其他人，而在友情中，不相信是大忌。
所以他到现在的身边，除了哥哥，其他人于他而言，都有不同的等级划分，拥有泾渭分明的称呼：同学，老师，陌生人，前桌……
于是到现在十四年的生命，他好像还是没搞懂二年级第一节课老师讲的朋友二字。
——
孙盛生日那天，江晚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去了电玩城，在这个省会城市中兰都很少能看到大型商场的年代，电玩城是极稀奇的东西。
四个人找了四个不重复的理由请假，旷了一天的课。
中午吃了一顿饭，这次孙盛不仅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烧烤，还吃到一直想要的店。
松江边上二楼的风景真的很好，微风能顺着露天的阳台吹进来，沾染些泥土和河流的味道。
都是江晚的安排，提前一个月的预约，早就摸清的喜好。
他今天一反常态的没有再和孙盛吵吵闹闹，极温和的陪孙盛过了一个生日，几乎有求必应。
电玩城里好玩的东西很多，孙大少爷带着苏溯几乎把所有款式的游戏都试了一遍。
少年人对于这种新奇的东西是毫无抵抗力的，玩着玩着太阳从头顶掉到了西边，灰黄的光线隐没。
出口的地方有一个大鱼缸，里面养了很多巴掌大的鱼，纯金色的，黑白掺杂的，短尾的，长尾的……咕嘟咕嘟冒泡泡。
里面的鱼不怎么怕人，孙盛把脸都贴上去了，傻鱼还在吐泡泡，泡泡飘向玻璃壁上，炸裂——然后他就冒出来一个傻笑。
苏溯站在一边，想，被娇养长大的小孩也就是这样了吧。
“苏溯，快看，这个鱼的眼睛好漂亮！”
非要拉着他弯腰看条身上金色掺杂黑色的胖丑鱼。
两个人幼稚的蹲在大玻璃缸前，丑鱼有灵性一样晃悠着庞大的身躯游向他们俩。
苏溯看到了那双玻璃一样透明的眼睛，就算对于丑鱼有点偏见，但他也说不出来一句不漂亮。
江晚抱臂站在他们俩身后，张声安在他侧边一步之遥，他看到江晚落在孙盛身上的眼神，是平时被他藏在吊儿郎当情绪下无限的温柔。
之前苏溯问他，有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奇怪的时候，张声安就想到了根本，江晚看孙盛的眼睛，藏着东西。
也许是他观察的眼神太明显，江晚转过头来问：“好看吗？”
张盛安沉默。
“是不是特别好看?”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是一直看着鱼缸前争论到底哪只鱼更好看些的两人。
“他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把他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嗯。”
“我以前觉得，我会当他一辈子的哥哥他会一辈子跟在我屁股后面当跟屁虫。”江晚叹了一口气：“可是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亲情，也不是友情，是喜欢。”
江晚的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一双瞳孔里有另一个瞳孔的倒影，和他对视的时候，张声安看到了他的眼睛，与此对应的是，江晚也看清了他。
张声安停顿的时间长了点，喃喃的说了一声：“喜欢，那为什么不说。”
“我不能在他什么都没搞懂的年龄引诱他喜欢我，同性恋这条路太苦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他拉上来。”语气里有郑重，有悲伤。
“所以，哪怕错过也没关系吗？”
“嗬——，”江晚仰头看向电玩城头顶安装的七彩的灯光，被光闪了下眼睛，再偏头时眼睛里似乎蒙上了层水光。
“有没有关系，你跟我不应该都很清楚吗？从动了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正常了……”
“嘭！嘭！嘭！”
烟花在心里炸成簇，这儿一簇，那儿一簇，不顾主人的意愿，违规乱放。
张声安垂下眼，眼睫挡住瞳孔的光，他摸住自己的心脏，那里在跳动，以很不对劲的速度。
原来是——喜欢啊。
苏溯回头，哥站在江晚身后，靠着一架游戏机，七彩的灯光照不到那里，自成一片阴暗小角。
他丢下还在和他说那条丑鱼多可爱的孙盛，走向他哥，张声安在脑海里回放的声音和现实重合。
温热的手心拉起他放在胸前的手，那么熟悉：
“哥，怎么了。”
他牵住苏溯的手，轻轻摇头：“没事。”
公交停运了，四个人步行回去，黄色路灯下拉出的影子长长一条，两个幼稚鬼在前面你踩我的影子一下，我踩你的影子两下。
张声安和苏溯缀在后面，步伐一致向前，寂静的路上，砸在地上的脚步声清晰又和谐。
苏溯牵着一点张声安的手指，记忆里有些回到不知道哪一年的夏天，他们还在筒子楼的时候。
有一天妈妈不在家，张阿姨也不在，苏溯睡在张声安身边，做噩梦了哭着要找妈妈。
当时张声安就是这样走在前面，举了一个手电筒，牵着他的手男子汉一样走在前面，带着他走过了对于孩子来说还算漫长的一段路。
他当时想，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苏溯送孙盛了一个丑丑的盒子，打开后里面的会出来一个小人站在八音盒上起舞，小人背了个大大书包，叉着腰站在黄铜色底座上。
孙盛看向苏溯，后者不好意思的把头转向一边，低下的眼睑昭示着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孙盛捧着盒子在一边念念有词，“好丑的小人啊，这衣服怎么这么眼熟啊。”
“你不要还给我。”苏溯有些气急败坏。
孙盛一把藏在身后，摇着头哄他：“不丑不丑，和那条鱼一样好看。”
“那不还是丑。”
说着两个人都笑起来，苏溯有些说不清胸腔里的情绪，他在找不准的时候总会寻找张声安的身影，看到哥哥肯定的眼神，他犹豫着开口：
“那，你……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你做的我当然喜欢。”
苏溯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嗯。”
跟以前都不一样，开朗的外向的相处都是假的，踌躇和有点担心不被喜欢才是真的。
有点开心。
张声安离的远些，一路上到现在他都在想电玩城里角落里的几秒钟，心花绽放间搞清楚的事情。
他……喜欢苏溯，喜欢那个被他带大的弟弟。
喜欢。
从热闹散尽，各自回房间，灯亮着躺在床上，夜晚寂静的天花板转换到晨光初露的阳光照进来，眼睛这样睁了一晚上，忽上忽下的心跳静下来。
他闭上眼。
还是不一样的，对于“哪怕错过也没有关系”这个问题，他选择了和江晚不同的路。
江晚想试一试，哪怕被讨厌，被疏远，也想靠近。
可是，他和苏溯就差骨血相融，哪怕打断了骨头也会靠着丝丝缕缕的血肉联系重新长出躯干，感情浓度已经满的要溢出来。
他无法承受苏溯的离开，他们要一辈子不离开。
不能让不清不楚的感情，沾染他们的爱分毫。
他做了一个决定。
在心里对苏溯说：原来哥哥也没长大啊，做出重大决定前还是会彻夜难眠。
2009年7月26日六点17分，张声安确定了苏溯在他心里的重量。
喜欢会让人权衡利弊，喜欢会让人克己复礼。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