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档》千玉案

4、般配

　　云州大学的元旦暨迎新晚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准时举行，学校里平日冷清的两旁绿化带都挂上了晚会的海报，来来往往都是各个学院的志愿者，他们身穿蓝色的志愿者服，手上拿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在校园里穿梭。

　　前几天萧扬已经凭借自己无人能比的手速在1000人的学院群里抢到了三张晚会的门票，她拿着三张票根走进宿舍时，脸都要抬到宿舍天花板上去，夏圆月和梅白梨俯首称萧扬万岁。

　　十二月的云州虽然没有飘雪，但还是刺骨的寒冷。夏圆月拿出衣柜里的白色羽绒服穿上，下面着淡蓝色的水洗阔腿牛仔裤，背了印花帆布包。用梅白梨的话来说是“简约而不失高级，却把夏小姐衬托的娇艳欲滴”
　　夏圆月每次听到这句评价语都想甩一个巴掌在梅白梨脸上。

　　晚会是6点钟准时开始，检过票之后，萧扬带着其他两人在会场里寻找位置，这次因为萧扬无人敢与之争夺的手速，她抢到了大会场的第三排位置，非常靠前。
　　已经有好多人来了，会场的座位陆陆续续被填满。

　　夏圆月从包里拿出自己前几天在网上买的索尼照相机，准备再调试一下，她之前用这台照相机拍了很多照片，几乎都是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小鱼什么的。会场里的灯光可能会过亮或是过暗，她调试以防到时候因为灯光问题拍出不清晰的照片。

　　“圈圈，你还买相机啦。”坐在夏圆月左手边的梅白梨好奇地探脑袋“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摄影爱好者嘛。”

　　“人不总要培养点自己的爱好。”夏圆月看了梅白梨一眼笑了一下，拿起相机对准舞台拍了一张，相机闪出一道白光，尖锐且突兀。她还没等到白光闪完就赶紧放下相机。

　　看来还没有调整好，夏圆月查看刚才拍到的照片，整张照片中，虚幻的白色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于是她又点开设置关闭了闪光灯。

　　快到六点钟，大会场里的座位很快就坐满了，校领导们已经坐在了第一排专门为他们准备的白色皮质沙发上，夏圆月看了眼正前方云州大学校长被会场里飘摇的镁光灯擦亮的头顶，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后又咳嗽几声掩盖自己刚才的笑声。

　　萧扬应该也注意到了，她用左手锤了夏圆月的大腿，眼睛里明显有被校长头顶折射过来的光线，她的表情很矛盾，又好笑又痛苦。

　　观众席上的学生都因为兴奋在交头接耳地聊天，所有的声音嘈杂地混杂在一起，会场里朦朦胧胧的。

　　在一场舞蹈表演之后，晚会正式开始。

　　夏圆月把刚才看过的节目单收好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不出意外的话，主持人会在舞蹈表演之后出场。

　　“刚才的那个舞蹈，领舞的是大三舞蹈系3班的余朝安。”趁这个间隙，梅白梨盯着舞台上在黑幕中退场的人，颇为了解地说。

　　“余朝安？”萧扬抬头有丝困惑不解，“他不是那个从沪市音乐学院附中上来的艺考第一名吗，他很厉害啊，怎么来云大？”

　　“什么叫做’怎么来云大’，云大好歹也是双一流，别看不起。”

　　“好的呢。”萧扬朝着梅白梨的方向做了个鬼脸，不过会场昏暗，梅白梨没有看到她的脸。

　　会场的前方突然亮起了灯光，刹时所有的黄色光线都照在了舞台上的四个人身上，都是西装制服搭配晚礼服，晚礼服上的水钻在灯光的照耀之下不停地闪着刺眼的白光，又显得熠熠生辉。

　　周围观众席上有隐约的惊叹声。

　　夏圆月挺起身子看着舞台，她紧抿嘴唇。在四个人里，她先从左边开始看起，没有和陈夜长得像的，直到看见第三个。

　　坐在夏圆月后面的学生先是“哇”了几句，而后就开始和旁边的友伴对照起节目单上的主持人对应站位，说出诸如。“他叫陈夜欸，好好看啊”此类的话。

　　舞台上的陈夜一身西装革履，身材挺拔，在其他电视台主持人中间也显得毫不逊色。

　　不愧是传媒大学严选。

　　夏圆月从包里拿出眼镜盒，带上眼镜再仔细看前方。她能看到他嘴角微微带笑，拿起话筒准备说词。

　　“尊敬的各位领导...”

　　一句很长的开场白，从陈夜的口中说出，声音深沉有磁性，又带了点昂扬向上之感。虽说是主持稿，声音的感觉却和那句“这么多年不见”处处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的陈夜正望向前方，目光坚毅有力，而彼时的他看向的只有夏圆月。

　　夏圆月庆幸的是，自己被笼罩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别人看不到她微微发烫的脸。

　　晚会上半场进行的很顺利，中间穿插了一个二十多分钟校史纪录片环节，主持人可以稍作休息。

　　“快看快看，陈夜走下来了。”

　　梅白梨不停地拍着夏圆月，示意夏圆月望会场左边方向看。

　　夏圆月把梅白梨的手收好：“知道啦，你打人很痛欸。”

　　陈夜拿着已经关掉了开关的话筒从后台走到了会场的侧边，把话筒交给场内的工作人员，坐在沙发椅上拿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光微微浮在在他的脸上。
　　如果现在发给陈夜消息，他应该可以看见。

　　夏圆月把帆布包里的手机摸出来，点开手机微信，找到和陈夜的聊天界面，界面上，毛绒绒的小熊捧着之前陈夜发的那句【嗯，没事。】气泡框。

　　在当下的场景之下，发其他属于没话找话。于是夏圆月思考了大约5秒钟，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晚会上看到你啦】

　　一句话又显得有点单调乏味，夏圆月又加了一句。

　　【你的业务能力好强/点赞】

　　除了这两句，夏圆月已经想不出其他任何可以寒暄的话语，她真是犯了和人在网上聊天就会词穷尴尬的毛病——无论对面是谁。

　　发好了消息，夏圆月就把手机反扣在自己的大腿上，怕自己错过他的消息，所以她又点进手机的设置界面把振动键打开。

　　她抬头看向会场的侧面方向。会场里唯一的光源是云大纪录片发出的红光，红光发散到所有人的脸上，照得模糊不清。

　　当然也看不清陈夜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把手机锁掉放在了座位上，旁边多了晚礼服的朦胧影子，陈夜把手机放下应该是和旁边的人聊天。

　　“陈夜旁边坐的是不是刚才舞台上站他旁边的另一个主持人啊？”萧扬反手遮住嘴巴靠近夏圆月的耳朵边蚊子一样地说。

　　“估计是了，徐真真，云州台新闻联播主持人。”梅白梨努努嘴，把放在位置上的外套又套在了身上，“上次我们不是用报纸做小组作业嘛，上面就是她和陈夜。”

　　萧扬眉毛上挑：“梅白梨，你耳朵很灵光嘛，我说这么小声都能听到？”

　　夏圆月见状添油加醋道：“说明平时我们说小梅坏话她都能听到哦。”

　　梅白梨仰天大笑，而后突然变得异常正经：“呵呵，你们长得就不像是会说坏话的女人。”

　　会场侧前方，陈夜和徐真真从刚才坐在位置上变成了站着聊天。西装配礼服，身高差距合适。陈夜低着头略微附身侧耳听着徐真真说话，似乎聊到一些幽默的话题，他们就同时捂着嘴笑了起来。

　　夏圆月想到上次报纸上的那一张照片，徐真真站在照片的右手边，她睫毛弯弯的，笑得很漂亮，眼睛里有如星星似的光亮。

　　看上去特别般配的一对。

　　坐在夏圆月前面的同学也发现了，拿起手机拍照，拍完之后点开相册查看，因为手机的自动加亮和锐化，照片拍出来非常清晰。夏圆月瞥了一眼，照片里头，陈夜低头俯看徐真真，徐真真亦抬眼看他。

　　拍照的同学感慨自己拍照技术尚佳，把照片递给旁边同学看，一旁的同学连连称赞，说这幅照片拍的如同婚纱照一般。

　　陈夜这眼神，真是看狗都深情。

　　夏圆月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亮屏幕，上面没有任何消息。解锁了屏幕点开微信，和陈夜聊天框的最新消息还是自己刚才发的那一条，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有种心被重重击了一拳的感觉，如果微信能推出消息随时能撤回的功能，夏圆月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主动发给他的话全部都删掉，虽然也只有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