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家的小特助不对劲》南藤系甲

4、军饷 军阀割据，

　　霍修年示意李秘书将人带去偏厅。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渐近。两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踩着马靴走进来，靴底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让人心头无端发紧。

　　尤承恩作为特助，自然得狗腿地跟在自己老板身边。他极有眼色地往霍修年身后挪了半步，借助自家老板宽阔的肩膀挡住大半个身子，眼睛悄悄朝那两人看了过去。

　　“霍老板，”领头的军官环视了一圈偏厅的陈设，语气带着居高临下，“既然知道今天是老夫人的寿辰，为了不打扰你们，繁文缛节我们就免了。最近前线吃紧，上头急需筹措一笔军饷，特意点名让霍氏出资协助。数额清单稍后会派人送达，三日之内，务必如数备齐。”

　　这番话说得毫无商量的余地，几乎等同于明晃晃的勒索。

　　霍修年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用茶盖拨了拨漂浮的叶片，浅浅抿了一口，这才平静地开口：“霍氏一向配合大局，从不推诿。不过，三天的时限确实仓促，不知两位长官可带来了上面的正式军令批文？”

　　那军官眉头一挑，显然对霍修年的按例询问有些不满，但碍于霍修年在城中的根基与声望，倒也没当场发作，只是甩下一句：“你只管照办。要是出了差错，上面自然会亲自过问。”

　　霍修年听了，微微一笑，颔首道：“明白了。”

　　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地送客，姿态依旧是四平八稳。那两名军官则绷着脸，连句客套话都没留，转过身便大步离开。

　　人前脚刚走，尤承恩就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观察着霍修年的脸色，试探道：“这帮人吃相也太难看了，摆明了是来敲竹杠的。”

　　霍修年将茶盏放回桌面，“先回正厅，陪老夫人把寿宴吃完。”

　　在原著小说的描写里，霍修年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金手指角色。商场上呼风唤雨，拿下铁路项目时干净利落，打造不夜城时更是风光无限。

　　当时作为读者，尤承恩只觉得这样的剧情爽快利落。可直到自己真正站在这座云隐堂里，他才真切地看到那些风光文字背后，从未被作者提及的沉重与波折。

　　“小说里根本没写过这段啊……”

　　霍修年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

　　“没什么，”尤承恩自知失言，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到，您平时看起来运筹帷幄的，原来也有让人这么头疼的麻烦事。”

　　缓过神后，尤承恩也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真要像他们说的那样，三天内把钱筹齐？咱们账面上的现金流吃得消吗？”

　　霍修年抬起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后站起身，“吃完饭，你跟我出去一趟。”

　　在军统来之前，李秘书还带来一个消息。

　　南郊铁路工地那边出了事，原本今早运输到一批衣物和燃料，被军统的人半路截了下来，说是前线急用，暂时征调。

　　若只是寻常工地纠纷，自有下面人去料理。可刚有那两名军官才登门索要军饷，一早还有人扣了霍氏地盘上的货物，这其中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试探霍氏的底线，便不是几个管事能拿主意的了。

　　霍修年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如果说刚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尤承恩还抱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看戏心态，觉得自己手握剧情剧本就能玩转一切，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开始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午后的太阳毒辣。

　　尤承恩刚拉开车门走下去，滚烫的热浪便铺面而来。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晒得冒烟了，在心里无奈地咆哮，小爷我要吹空调！！！

　　正当他站在路边有些发昏时，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晃晃悠悠地沿街走了过来，车上的竹篓里隐隐透着凉气。

　　“冰镇酸梅汤，解渴消暑嘞！”

　　尤承恩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霍修年，“老板，赏杯酸梅汤喝吧。我是真快渴死了，要是中了暑，可就没人帮您干活了。”

　　霍修年点了点头，“去吧。”

　　尤承恩本以为这尊大佛不好说话，没成想答应得这么痛快。他紧跑几步凑到小贩跟前，高兴地掏了零钱：“谢谢老板。”

　　小贩手脚麻利地从竹篓里端出两只粗瓷大碗。酸梅汤里蓄着碎冰，正滋滋地冒着白气。尤承恩接过来，先紧着把其中一碗殷勤地递到霍修年手里，然后自己迫不及待地捧起另一碗，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冰凉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像是一场及时雨，瞬间将尤承恩被晒得有些散涣的神智给拉了回来。他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这种天要是不来点冰红茶，脑子非得糊掉不可。”

　　霍修年接过瓷碗，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在尤承恩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继续往前走。

　　他身上那套考究的西装依旧平整挺括。

　　这么热的天气，这霸总硬是连一滴汗都没出。

　　尤承恩看着霍修年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随之叹了口气，不过在日头下站了十分钟，后背的衬衫就已经黏糊糊地贴在了皮肤上。

　　就在这时，尤承恩眼角的余光掠过路边的一棵老榆树。

　　树荫下，一群穿着破旧短褂的码头工人和建筑工人正散乱地席地而坐。他们面前各自放着一只粗糙的铁饭盒，里面的饭菜十分简单，大多是已经放得冰冷结块的粗米饭，上面码着几根干瘪的咸菜。旁边的搪瓷缸子里盛着不知泡了多少遍的碎茶渣，早就没了颜色。

　　尤承恩看着这一幕，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极为清晰的亮光，一个念头猛地蹦了出来。

　　外卖。

　　要在民国生存并站稳脚跟，就得做这个时代还没人涉足的生意，而且必须是那种在现代已经经过市场验证、可以直接落地转化的商业模式。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系统化的外送概念，顶多是酒楼里的伙计相熟，偶尔给附近的富贵人家送个席面，局限性极大。

　　尤承恩的思维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能像后世那样，建立一个独立的第三方跑腿和配送网络呢？

　　一个商业帝国的蓝图已经在飞速成型，甚至让他握着空碗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霍修年处理完事情回来了，走路没有声音，突然出现在尤承恩耳边问道：“想什么呢？”

　　尤承恩猛地回神，将碗里最后一点酸梅汤咽了下去：“老板，我刚替商会想了个新点子。等我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你。”

　　霍修年停下脚步，半晌，才缓缓应了一声：“嗯。”

　　尤承恩晃了晃手里空掉的粗瓷碗，眼神里亮闪闪的，像一个刚在荒山上刨出金矿的投机商。

　　等回到商会办公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

　　霍修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怀里摸出那只银色的精巧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支烟。火柴划过侧边，“嚓”的一声，青白色的烟雾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模糊得有些瞧不真切。

　　隔着散开的烟雾，他掀起眼皮，瞥了尤承恩一眼：“说说吧，一路上魂不守舍的，在琢磨什么？”

　　尤承恩迎上霍修年的目光，知道他早就看出了自己下午的反常。

　　他定了定神，将脑子里那些现代的资讯迅速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过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老板，我是觉得，咱们或许能在眼下的局势里，自己走出一门前所未有的新营生。而且，这买卖一定能做大。”

　　霍修年指尖夹着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见老板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尤承恩的胆子大了起来，索性坐直了身子滔滔不绝地阐述：“您看，今天下午在工地和南边洋行附近，我瞧见许多人一到饭点就作难。工人们在日头下干了一天活，只能吃冷饭。

　　洋行和机关里的办事员忙得脚不沾地，想买点急用物件也抽不开身。

　　现如今的饭馆铺子，大都只管自己一亩三分地，很少有专门派人跑腿送货的。就算相熟的伙计肯送，跑得远了，店里也折腾不起这个人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霍修年的神色，见对方听得专注，便继续往深处引：“所以我就在想，咱们能不能单独成立一个专门的外送机构？这个机构不依附于任何一家具体的酒楼或百货，它只做一件事，就是代客跑腿。”

　　“城东的点心，城西的汤面，都可以同时吃到。说白了就是，有电话的，便打到咱们的调度处。”

　　“没电话的，也不打紧，直接到恩记的据点来递话，写条子便是。咱们做的也不只是送饭，捎信送物、代买洋行百货、替人排队买戏票、往酒楼预定席面，甚至临时跑一趟药铺、布庄，只要不是违法犯禁的事，恩记都能替人跑。”

　　说到激动的时候，尤承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最要紧的是，现在满城没有一个人这么干。咱们要是做了第一家，那就是垄断了整条通路。只要在都城把这套法子试通了，往后去金陵、去上海，就跟印刷机印报纸一样，随时可以成建制地复制过去。”

　　霍修年将吸到尽头的烟蒂轻轻捻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烟雾散去，他的目光清明而锐利：“一个独立于商户之外，专门负责全城输送的行当？”

　　“对，但这只是皮毛。”

　　尤承恩深吸一口气，“老板，今天上午那两位军官的来意大家都清楚。上面之所以一缺军饷就来盘剥霍氏这样的传统实业，是因为老产业的油水就那么多，他们涸泽而渔，是因为找不到新的进项。”

　　“如果我们把这个外送行当做成规模，它能纳税，能养活成百上千的闲散劳力。只有这样霍氏的压力才能够真正的减轻。”

　　“说到底，如今这世道，钱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人心和人手才是。恩记若能把这些闲散人员都聚拢起来，霍氏手里多的就不止是一条财路了。”

　　尤承恩话没说完，让霍修年自己去领悟去。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而绝对的寂静。

　　霍修年转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街道上已经亮起了霍氏旗下的霓虹灯。

　　过了许久，霍修年才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好坏：“这件事，你先回去做一份章程和详细的计划书出来。若是盘算下来确实可行，我们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