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板家的小特助不对劲》南藤系甲

14、醉翁之意不在酒 菜市口

　　菜市口一带向来是热闹的。晚风携裹着街边卤味铺的浓香与各家小炒的烟火气，顺着纵横交错的巷子四处流窜。

　　为了不引人注意，尤承恩特意压低了帽檐，甚至在天黑前戴上了一副圆框墨镜。

　　他以这副行头走在街上，就显出几分欲盖弥彰了。

　　走进一家小饭馆，尤承恩回头冲着身后的秦峥扬了扬下巴：“就这家，位置好，人多才热闹。今天请你尝尝这里的招牌糖醋鲤鱼。”

　　秦峥扫了他那副夸张的装束一眼，撩开长衫下摆跟了进去。

　　“好歹是上司请客，别总沉着脸，高兴一点。”尤承恩试图去勾秦峥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接着两人挑了个靠窗的干净位置坐下。

　　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地迎上来递过菜单，尤承恩随手翻了翻，一口气点完：“一份招牌糖醋鲤鱼，再加椒盐排骨、虾仁豆腐，汤就要老鸭汤。另外，添两碗白米饭。”

　　点完菜，他顺势将菜单递回时，随口问了一嘴，“小哥，老城区的馆子味道就是地道。这一带有没有什么叫得响字号的老铺子，跟我推荐推荐？”

　　伙计想了想：“要说老字号，街口那边的福兴斋和顺德馆都是几十年的招牌。不过要找更有年头的，得往后面的深巷里找。”

　　“深巷里的老铺子？”尤承恩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漫不经心地接过话头，“有没有叫什么李记、王记这一类的？”

　　“王记早点铺倒是还在胡同里开着，至于李记……”伙计抓了抓后脑勺，有些茫然，“这周围做买卖的杂，没怎么听说过有姓李的老铺子，可能早就关张了吧。”

　　秦峥自始至终坐在一旁，安静地执壶倒水，视线偶尔不经意地掠过窗外的街道。

　　等伙计转入后厨，秦峥才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幽幽开口：“尤特助今晚这身行头，是怕熟人撞见，还是怕生人瞧不见？”

　　尤承恩拉下墨镜，“出门办私事，不能太招眼了。”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菜香四溢。

　　尤承恩将一双竹筷递过去，“这段时间跟着我到处跑，确实辛苦你了，多吃点。”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夹着菜，“说实在的，这我还是头一回过来。你懂地肯定比我多？这地方鱼龙混杂，背地里肯定藏了不少陈年故事吧。能不能跟我说说。”

　　秦峥抬起眼皮看他，“这世道哪里没有故事。老城区这块地界，前些年规划改动频繁，街巷错综复杂，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

　　“所以才适合藏龙卧虎。”尤承恩咬了一口排骨，含糊不清地笑道，“我们这种刚开始做做新行当的，最怕撞见那些隐在暗处的前辈。”

　　“哦？”秦峥似笑非笑，“尤特助口中的前辈，指的是哪一路神仙？”

　　“广义上的称呼罢了。”尤承恩抬起头，眼睛转了转，“就是有些好奇。比如那些开了几十年的手艺店，或者是做大宗买卖的咸菜、酱坊？像李记、宋记之类的，你可曾留心过？”

　　秦峥不动声色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木讷：“年头太久，不记得了。况且这兵荒马乱的，早几年倒闭的买卖数不胜数。”

　　尤承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是，我随口一问，吃菜。”

　　结了账走出饭馆，尤承恩硬是扯着秦峥在附近的纵横街巷里兜起了圈子。

　　他散漫地四处闲逛，一双眼睛极敏锐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牌匾。

　　街口是一处复杂的三岔路口，琳琅满目的商号招牌挤在一处。

　　当两人的脚步踱到右侧一处狭窄阴暗的巷口时，尤承恩的视线在掠过一片剥落的青砖墙时倏然定住。

　　那面墙上贴着几张残破泛黄的旧布告，在最边缘的阴影里，隐约露出了一个极淡的“李”字。

　　他刚准备迈开步子走近些瞧个究竟，身侧的秦峥却冷不丁停下了脚步，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他半边视线。

　　“尤特助，时辰不早，该回去了。”秦峥的声音带着提醒。

　　尤承恩硬生生将那只已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无所谓地笑了笑：“行，回吧。”

　　秦峥淡淡地颔首，转过身率先走在了前面。

　　尤承恩借着街角一盏昏黄的灯光，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块在阴影里被岁月风化得几乎与墙面融为一体的字迹。

　　虽然上面的墨迹已经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但他依旧辨认出了那串藏在烂布告底下的字迹——李记酱坊，创立于民国六年。

　　尤承恩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下一刻，他快步跟上了秦峥的步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发现，不过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