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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登基前夕 “我什么都 ...

  •   荀定显然也预料不到,赵知府原是极谨慎之人,按理来说绝不会被这样的话语迷惑,仁安能开出这样的条件,那“假殿下”显然对他们极为重要,怎么这样轻易就交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赵知府的反常也能理解,赵忱这一趟出事,让他面对这样不需出兵就可拿下城池之事时丢弃了理智,甚至先斩后奏,将人放回去才给他们来信。

      爱子之心固然重要,但……

      荀定深深叹了口气,他早该料到的,原应把那人也一起带来的。

      “师父,罢了,这也是好事,仁安一降,义清援助不及,很快就能攻下,甚至不需要主将坐阵,想必殿下很快就能重建王朝,在京都登基了。”

      “那你此后不会再回南方了?”

      “不回了,游子一去难回,我母亲的坟也被外祖迁回来了,那里没有什么值得我挂念的了。”

      *
      宋述醒来时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眯着眼打量着四周,古朴的木屋里装饰简单,风格一致倒也不觉得单一,窗棂半开,夜风柔柔地吹进来,让宋述昏涨涨的脑袋一瞬清醒。

      记忆回笼,他第一时间去记忆里寻找有关小公子的痕迹,试图在里面找到些许相爱过的证明。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只有他无数次地回望和凝视,小公子在他的记忆里也是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

      从来没有回应,甚至连这份感情他都没能宣之于口。

      宋述卸力躺在床上,楞楞地看着床顶,那些刻上去的花纹好像活了过来,在星夜的微光里扭动缠绵,像无数条蛇一样离开木板,缠上他的脖颈和胸腔,他感到不能呼吸。

      原来都是真的,原来他们真的清清白白,他连那条线都没有接触到过。

      不该是这样的啊,宋述闷闷地想着,那小公子是怎么知晓他胸前的伤口,一寸不差。他想不通,只是压抑地捂住胸口,想把缠住胸口的蛇赶走。

      太可笑了,宋恪之,你太可笑了,怎么敢有那样下流的幻想,到头来连感情都不敢泄露一丝。

      他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日光倾泻而入,听见小午起床后的窸窣声,沉默地穿好外衣向外走去。

      等荀定起早梳起发髻时,就听到宋述在和青峰道长告别。

      “多谢道长相救,无以为报,若道长有任何需要,宋述一定竭尽全力。”

      青峰道长刚在话里话外试探了面前的人,正满意于他记忆消除的干净,听到告别更是喜上眉梢,只是被强行压了下来,他清清嗓子,端着道长的架势:“不用,你要谢就谢小定,是他选中了你,希望你以后不要为难他就好。”

      “绝无可能,我愿为小公子鞠躬尽瘁。”

      “哎可以了可以了,不要什么鞠躬尽瘁,你只要不为难他就行。”青峰道长看着宋述执着的眼神,眉头一紧,摆摆手就要送宋述出门,看着他楞站着不动的样子,眉头纹更深了:“还有什么事吗?”

      宋述还没回答,在一旁看了有一会的荀定走上前:“你要回去了。”

      笃定的语气,宋述企图从中读出些许不舍,没有,只有毫不在意的淡然,若非要说有,那也只是谋士对殿下的关心。

      他咽下苦涩到泛酸的眼泪,恭敬地行礼:“小公子,我要走了。”

      荀定将微微发颤的手藏入身后,语气如常地低头:“那荀定就祝殿下一切顺利,臣下在京城等您。”

      落叶落尽的枝头萌发出新芽,宋述最后望向隐入山林寻无所踪的院子,抬手轻抖花枝,春天来了。

      *
      定安城最近一改温吞的风格,在仁安城也俯首称臣后,宋述指点大军,从三路包抄,沿途收服还未明确归服的小城池,那些小知府在听到风声时就吓得大开城门,让大军直驱而入,仅仅七日,宋述未费一兵一卒,收复绝大部分城池。

      大兵从三路围抄仁清,仁清知府见势不妙,试图从留出的小门逃窜,被大军抓个正着。

      宋述居高临下地看着仁清知府,这满脸精光的瘦小男子还在垂死挣扎,他大喊道:“荀定的父亲弟弟都在我这,你问问他,到底要不要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活着!”

      宋述面无表情,手起刀落,趁其他人还未听清时就割断了他的声道,连带着脖子也一起落地。

      他斜点头,张福知意,吩咐几个心腹搜寻荀季几人的踪迹。

      “一旦发现,斩立决。”张福低声吩咐,心里不免有些同情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知府,他猜得不错,小公子确实是殿下的心头肉,但唯一弄错的是,不该用荀季这几个险些害死小公子的人来威胁,那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仁清知府死,仁清城门大开,降。

      至此,大庆格局重定,宋述作为唯一遗留的血脉顺理成章上位登基。

      然而,那些固守旧制的老臣还没重振威风,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宋述根本没打算给他们下聘书,反而大赦天下,准备连办三年科举,重塑朝堂格局。

      在登基前夕,宋述换上一身没有任何图绣的黑衣,将头发尽数挽起,沿着城街一步步走到青峰山下。

      春天已然快要逝去,泛着波纹的热浪绕着他打圈。宋述立在山脚下,沉默地从清晨等到正午。

      路过的农人好心提醒这位看起来失意的青年:“小伙子,你也是来青峰山找青峰道长的吧?别等了,之前还有寥寥几人被接引入内,这段时间我就没看到有人进去过,有可能道长都已经离开啦。”

      “谢谢您,我不会走的。”宋述向他礼貌道谢,在日头的曝晒下身形丝毫不动。

      农人一边叹气一边摇着头走了,喟叹从风里飘来:“唉,固执。”

      站在原地的男人微微出神,他看着青山,直愣愣的目光里都是炽热,而后敛目。像是在担忧这么出格的眼神会惊扰到山中某人。

      “客人,”小午在雾里已经看了很久,见那人如此顽固,一副打算耗到天荒地老的架势,只好挥散雾气现出身形,“你回去吧,公子不会见你的。”

      “为何?”宋述有些急,脚步踏出去看见小午畏惧后退的动作才知不妥,硬生生顿下脚步,“小公子答应过我会等我的。”

      “你回去吧,公子不会见你的。”小午静静地立在原地,雾气渐渐弥漫上他的身体,眼见就要再次消失身形。

      “这不对!”宋述厉声打断,“是你们做了手脚,我要见到小公子,不然我宁愿踏平这青峰山。”

      听见这样威胁性的话语,小午也只是微微叹气,像是怜悯一般看向他:“见到又有什么用呢?公子不会离开的。”

      “让我见他。”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似的,男人喃喃道。

      “若是坚持,见一面也无妨。”青峰道长的话萦绕在耳畔,小午沉默着退开让出一条道。

      再次见到荀定,宋述恍然觉得已经隔了一辈子似的,他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又害怕情丝惊扰,克制地收回视线。

      讨好似的,“小公子,我已经收复了所有城池了,也广开科举,准备选拔人才,过几日就是礼部安排的登记大典了,你能来吗?”

      似乎想听到夸奖,可是始终没看过他一眼的小公子淡淡拒绝道:“不了,臣下在此祝殿下荣登宝殿。”

      “什么、什么意思?”宋述慌了神,“小公子,你是听到了什么流言吗?我不会对你做出那样的事的。”

      最惊才绝艳的谋士销声匿迹,坊间早已流言遍布,猜什么的都有,被暗杀、被猜疑的准帝王清理门户、被囚禁、被虐待,定安城受过恩惠的流民甚至发动过暴动,要求宋述给他们一个交代,等宋述回过神,那样的流言早已止不住,像春季的种子一样迅速飘向大地的各个角落。

      “你怎么还不懂,”小午实在看不下去了,“公子是为你好,他的外祖家势大,若是公子进入朝堂,新登科的官员势必会纷纷站队,到时殿下必然会觉得如鲠在喉,坐立不安,既如此,何不从最开始就纠正过来。”

      “小公子,”宋述一撩衣摆,“咚”地一声就跪下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是想要江山,我现在就可以写让位诏书,如果有人反对我就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说的这些担忧都不会存在。”

      轻叹一声,荀定顺着他的胳臂将他扶起:“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只是早年的恩情而已,不值得你这样做。”

      “只是恩情而已吗?虽然我忘了许多,可我不是傻子,小公子,求你不要再逗我了。”

      “什么逗你,只是恩情而已。”无情的话一出,连荀定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掩过头轻咳,不自在地掩饰心虚。

      “小公子大概不知道,”沉默一瞬后,宋述哑着嗓子开口,“我的房中有个暗格。”

      “装重要信件的那个?”

      “不是的,是我床头偏底的一处,没有人知晓,是我凿开的,那里面有许多没有寄出的信件,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荀定的心提起,脑中浮现出令人不可置信的猜想。

      “读完那些信,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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