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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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I wont’t be so far away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
——A Place Nearby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着，震动人心的音乐不断地跳跃着，笑容满面的人们不住地穿梭着。我穿着睡衣，面无表情地行走于这个格格不入的城市。我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很久，却走不到街的尽头。终于，我蹲下来，把自己的头深深地埋入双膝间，开始哭泣。我呼唤着：母亲，母亲……
出现在我眼前的母亲风采依旧，这个与文字为伴的女子一直是如此地高贵。母亲微笑着对我说，冰儿啊，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要懂得自重，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把男生带进自己的卧室呢？你告诉妈，那个男的是谁？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我什么时候把男生带进过自己的卧室了？从小就对异性有恐惧感的我怎么可能把男生带进自己的卧室呢？
在我还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时，母亲突然地疯狂了起来。她扯起我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下来，嘶喊着，我要你不听话？我要你不承认？我痛得泪流满面，喊着，母亲，不要……不要……
小姐姐？小姐姐？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把我从噩梦中唤醒，我发现自己的眼角真的挂着泪水。
我从白色的床上起来，随手抹了抹眼睛，心虚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怎么会睡着了呢？
少年恶作剧般地笑了起来，说，小姐姐累了就睡着了喽，不过，睡着了好像更累呢！
我知道如果我不说的话，少年是不会追问我到底梦到了什么的，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说，我看到我母亲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与文字为伴的女子，活得华丽而高贵，可是谁又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她今生最大的愿望竟然是能为父亲生一个儿子。母亲常说，父亲是家里的长子，不可以没有儿子的。
母亲20岁与父亲结婚，不久，便怀孕了。但母亲没有见过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确切地说，除了奶奶，家里没有人见过父亲和母亲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在来到这个世界上几小时后便被死神接走了，然后，奶奶就把那个小小的尸体扔了。家里并没有太多的悲伤，因为奶奶说，那是个女娃儿。
第二年的冬天，母亲生下了我，给我取名“炎冰”，一个很矛盾的名字。母亲喜欢叫我“冰儿”。母亲很爱我，真的很爱我。母亲渴望给父亲生个儿子，但她应该也喜欢至少是不讨厌女儿的吧。很多年以后，我如是想。
但母亲最大的愿望还是能为父亲生一个儿子。
那一年的那一天，幼小的我怯怯地站在白色房间的一角，惊恐地看着床上那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母亲，生平第一次意识到大人也会如此地脆弱，如此地无助。是的，在我7岁那年，母亲又怀孕了，我的妹妹苍雪也出生在冬天，在我7岁时的那个冬天。苍雪的出生，彻底改变了母亲。
母亲躺在白色的床上，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憔悴的父亲站在母亲床前，抓着乱糟糟的头发，只说了一句话：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可是母亲没有哭，反而痴痴地笑了，毫无存在感的笑，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医生告诉父亲，母亲得的病叫“产后忧郁症”，很多得这种病的人最后都会选择自杀，这种病很难医治。
最终，父亲把我托给奶奶，把出生没多久的苍雪交给外婆，然后带着母亲，去了另一个城市。
3年后，父亲和母亲回来了，那个活得华丽而高贵的母亲回来了，暖暖地唤我“冰儿，冰儿”。我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奔向母亲，我以为一切会像童话般美好，连眼泪也会是幸福的。
可是，不久我就发现故事还远没有结束。母亲每天吃很多很多的药，整夜整夜地失眠。她常常在凌晨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写文章，写那些如梦呓般的文字。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习惯在凌晨醒来。
在我13岁那年，母亲开始出现幻觉。她会在很安静的时候，突然地说，电视机怎么开着；她会突然地从房间里跑出来说，有客人来了，我去开门；她常说，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母亲的幻觉在我16岁时达到了极致。那天，我生日。母亲突然地把手中的遥控器砸向我，然后指着我说，冰儿，你老实说，昨天晚上在你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这么大个孩子了，竟然不知道自重，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呢……母亲说着，扯起我的头发，一巴掌一巴掌地打下来。
父亲急忙赶过来，把母亲和我分开。我捂着脸，哭着冲出了家门。
穿着睡衣的我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行走。圣诞节快到了，这个城市在寒冬中开始热闹起来，但这种热闹与我是无关的，我的身体，我的心都是冰凉的。我想，为什么我是个女孩呢？为什么我要长大呢？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可为什么现实会是这样的呢？
天空中飘下了细小的雪花，这个南方城市很少会有的雪花。
那个晚上，我一直走到天明。我一直走，一直走，却不知道究竟该走向何方，于是，我只能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打转 ，并最终决定回家。
在家里等着我的，是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事，甚至连梦中也不会想到的事。
母亲躺在床上，白色的布覆盖着她的身体；父亲坐在沙发上，头被双手抱着，深深地埋入双膝间。
我冲向父亲，猛烈地摇着他的身体，绝望地喊着，怎么了？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啊？
父亲抬起头，干涸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我知道那双眼睛早已流干了眼泪。父亲说，你跑出去后，我去追你，你母亲就在那时奔向阳台，跳了下去……
我跌跌撞撞地走向母亲，摇着她开始有些僵硬的身体，喊着，母亲，母亲，你打我啊，你打我啊，我不跑，我不跑，我知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把任何人带进我的卧室，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你的冰儿啊，你的冰儿啊……
可是，不管我如何嘶喊，就算我的喉咙喊哑了，母亲也不会再回来了，而我也从那天起，不再长大。
故事已经讲完，讲故事的人已经泪流满面。我对少年说，我是一个很差劲的女儿，很差劲的人，对不对？是我，害死了我的母亲。
少年从白色的床上站起来，转过身去，他说，如果小姐姐是很差劲的女儿，很差劲的人的话，那么我也应该是很差劲的儿子，很差劲的人吧……我的出生夺走了母亲的生命。小姐姐的生日和母亲的祭日是同一天，而我的出生和母亲的死亡则是同一刻，我甚至从来没有叫过她母亲，从来没有摸过她的脸。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那一刻，我没有看到少年的脸，但我想那一定是一张很忧伤的脸，孩子思念母亲时的忧伤的脸。
当少年转过身来时，我看到的依旧是那张招牌式的笑脸。少年微笑着说，所以，小姐姐根本不必自责啊，没有一个孩子会去害死自己的母亲，母亲也不会轻易地离开自己的孩子，难道你感觉不到吗，母亲的味道？
我看着少年近乎完美的脸，突然地笑了，耳边响起那个悠远的声音：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I wont’t be so far away
If you try and look for me
Maybe you’ll find me someday
Heaven is a place nearby
So there’s no need to say goodbye
I wanna ask you not to cry
I’ll always be by your side
——A Place Nearby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