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挚友今天不在家》缪梵

158、开宗立派 但纯牛马

　　消息汇总笔墨无情，详尽地记述着一系列动乱经过的调查。

　　北狄目标明确，率先举重兵围困边城，据说城破前天问阁阁主殷一璀曾修书一封到龙脊关求援，信中提到他在龙脊关内有一挚友名为宋时谦，对方能给他作证。

　　但宋时谦那时不在，无处求证。

　　出于多方面因素的考虑，龙脊关最终按兵不动。三日后，边城城破。

　　谢覆衾：……

　　几行小字注释写到，龙脊关当时已经意识到了战争当头，李猛率队偷袭北狄大营。倘若城内再抽调兵力，龙脊关本身就防守空虚，倘若让李猛折返，又恐怕刚好中了北狄围魏救赵之计。

　　又一行换了颜色的小字写了个不确定的猜测，北狄先拿边城开刀可能是因为新上任的天问阁阁主殷一璀是个“亲残月教”派。

　　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巫弦的消息，一路追着查过去，暗中搭上了残月教这艘大船，搞事业搞得风生水起，顺带替残月教干了不少脏活，给南离剑派也添了许多堵。

　　不知哪里走漏了风声，这事恐怕给南离剑派知道了，所以对方点名削他也是情理之中。

　　边城城破之后，殷一璀就带着一批天问阁精英投奔残月教所在的春庭山断尾求存。

　　谢覆衾汗流浃背了。

　　原剧情写的什么来着？

　　殷家连带着他们建立的天问阁，整个都该是温家的家臣，温家现在就剩宋时谦一个独苗苗，也就是说这些本来都该是宋时谦的势力，随他征战、为他所用。

　　现在都跑到残月教去了，这算什么？

　　少了一批好用的随从还是小事，最大的问题在于边城可是后续的一个重要剧情点，宋时谦可是要在这里剖骨还父母的，现在出了这么大偏差，到时候剧情还能正常进行吗……

　　谢覆衾坐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非万不得已不动用超模能力的事了，心怀侥幸地拉动世界线查看几个关键人物目前的情况。

　　谢覆衾眼前一黑。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最重要的剧情人物葛彰——也就是杀死宋时谦父母的直接凶手——已经死了。

　　还有一些不大重要的配角人物死伤无算，恐怕就算是这个世界的原著作者本人再临，也认不出来后面要走什么剧情了。

　　谢覆衾沉默了一秒，又沉默了一秒。

　　哎，话又说回来，现在不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吗。

　　力量就是给人用的。

　　屋子里悄无声息地弥漫起了浓厚的灰雾，把家具人影都笼罩得影影绰绰。有那么一瞬间，人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向四面八方狂乱伸展的触须。

　　灰雾消失得和它出现得一样突兀，室内视野清晰下来时，屋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差点无处下脚。

　　这些人样貌各异、高矮胖瘦都不同，共同点是全都直挺挺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得像是埋了几千年的兵马俑。

　　直到谢覆衾挤开屋子中间的几个“人”收敛起力量，他们才像是终于活过来了一样，活气迅速蔓延上四肢百骸，表情生动、各自左右环视。

　　谢覆衾抬手画圈，起点与终点落处重合，一道椭圆形的空间漩涡也随之出现。

　　屋子里共计三十二道多出来的人影排着整齐的队伍渐次踏入空间漩涡中，最后一人消失的瞬间，漩涡也耗尽力量湮灭殆尽。

　　他们没有交流，举手投足之间的默契却像是同一台机器之间相互配合的零件。

　　谢覆衾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既然困难在于重要人物死了，那他把那些人都复活不就行了？等到时机合宜时再找个由头让他们回到他们该在的位置，剧情自然也就回到正轨了。

　　谢覆衾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心里蓦然轻松下来。

　　这问题解决得，小菜一碟嘛。

　　·

　　黎朝幅员辽阔，地形复杂多变。假如目光不再局限在乱成一锅粥的北境争端上，西南方向多深山、多沼泽、多毒虫，同时也风景秾丽，山水连绵。

　　起伏蜿蜒的众多山脉中，隐藏着几座不起眼的山峰。

　　倘若让熟悉西南的当地人来看，这几座山头最大的特色恐怕是满山野梨树，一到春夏，山头就覆满雪色，独树一帜、美不胜收，远看白雾缭绕，如陷仙境。

　　黎朝战火四起，但这与焦头烂额的邱晴岚无关。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里走了一天，忍不住要抓狂了。

　　她从不靠谱的小孩手里半被迫地接下了开宗立派的活，到了地方才发现两眼一抹黑。

　　“所以说好会派过来的帮手呢？！”邱晴岚抓着头发想了想，忽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不会都是像我这样被诓过来的苦力吧？？！”

　　邱晴岚蹲下身，从潺潺流淌的小溪中掬了一捧水，洗完脸看着水中倒映出来的脸，横看竖看都觉得头顶上写着纯牛马三个大字。

　　邱晴岚仰天长啸：“那要哪天才能找到第二个人啊！！！”

　　她本是随意抱怨抒发一下苦闷，不料背后却忽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什么第二个人？”

　　邱晴岚吃了一惊，连忙回头，却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拄着长棍的瘸子。

　　她身材高挑，瘸子仰头才能看见她的脸。后者一手拄着棍子，另一只手把头上的草帽抬了抬，露出一双精光内敛的眼来。

　　邱晴岚没在他身上感知到修为，只以为他是当地人，询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这瘸子身后无中生有地走出一条长长的队列来，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

　　她蓦然警醒。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怎么会感知不到普通人靠近的气息呢？

　　这熟悉的场景明显是某位精通空间术法的大能——这里的大能需要打一个问号——展开了一道空间漩涡，往这里输送了一批“人才”。

　　邱晴岚和他们对暗号：“谢覆衾？”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瘸子用同样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邱晴岚？”

　　邱晴岚带着他们往自己暂时歇脚的山谷里走，一边走一边心里不自觉地揣摩那两句不大对劲的对答，忽然心里一阵悚然，在四季如春的西南山谷出了一身白毛汗。

　　一行三十七人排成一条长虫似的队伍跟着邱晴岚走去。

　　·

　　宋时谦推开自家小院的门，竟有些愣住了。

　　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叶子，显然疏于打扫已久。

　　再屋里后院地转了一圈，后院的炉子是冷的，风箱倒在地上，熟悉的练武场上堆满了泡过雨水的炭火，污渍流得满地都是。

　　没人。

　　宋时谦不知所措地喊了两声，又到里屋看了看，发现只有床铺没积灰，厨房灶台上搁着一碗泡囊了的粗面。

　　他尝了一根，总算是放下心来。

　　面还带着点温度，说明养父出门不久，他还在这院子里住。

　　宋时谦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顾不上这面好不好吃，尽管往肚子里填就是了。

　　街巷从头到尾只有一条直路，一眼就能看到头，街头拐弯的地方长了棵歪脖子树，宋时谦就一直盯着那里，一碗面吃完，他想了想，把院子门大敞起来，拿了笤帚簸箕开始收拾杂乱不堪的院子。

　　“谦儿！”

　　宋时谦听到唤声惊喜地回过头来，紧接着喜色消失不见，神情转为愕然。

　　·

　　邱晴岚停下来，站在一块石头上往后看，只见这条队伍令行禁止一般停住，第一个人和最后一个人在同一个瞬间止住脚步。

　　更诡异的是，他们居然还三三两两地聊起了天，旁若无人地说着些日常的话题。

　　要是在哪座普通的城里出现这一幕大概会很正常，相熟的邻里碰上面，顺路聊聊家长里短。

　　但他们可是一群突然被传送到大山深处的普通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邱晴岚脑畔一直回荡着那句意味不明的“邱晴岚”。

　　她问过了，打头的那个瘸子家住边城，姓葛名彰，在此之前从未见过她，也从未被人告知过她的名字。

　　这些人的行为都有点诡异，属于是乍一看很有逻辑，但细一思索就让人毛骨悚然的类型。

　　被师父夸奖过天赋出众、筑基期大圆满的天才修士、已经年过三十的邱晴岚心里嗖嗖地往上冒寒气，腿有点发软。

　　·

　　“父亲？！”宋时谦失手将笤帚掉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养父，视线忍不住定格在了他头顶一片霜白。

　　他陷在轩辕岛的时候不敢细想养父发现自己失踪了会有多难过，甫一回来也忙碌得也没空去想。

　　到此时，后果赤裸裸地搁在他跟前，揭开了掩耳盗铃的血淋淋的伤疤。

　　他没办法、却不得不接受，养父一夜白头，短短两个月仿佛老了十岁。

　　钱伯宏停在他面前，本来要伸手拍他的肩膀，看到他肩膀上的绷带时顿住了手，改成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用力往下压了压，把翘起的额发捋到耳后。

　　宋时谦抿着嘴，踮脚抱住了养父魁梧的身躯，低声说：“是我的错，让您担心了。”

　　老人眼角聚起深壑般的笑纹，轻轻叹了口气：“……回来就好。”

　　谭懿从巷口拐过来，看着父子俩团聚，骤然顿住脚步，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