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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铁幕 “是啊。一 ...

  •   谭懿在高处当了几分钟活靶子,胸口中了一箭,被人扶着下了岗哨,刚下到城墙,胳膊上又中了一箭流矢。

      宋时谦被送到伤兵营的时候和他前后脚铺位,宋时谦自己利索地把里衣撕成几条绑在伤口上止血,抬眼看着悠悠转醒的谭懿。

      谭懿茫然地仰头看着头顶,迷迷糊糊地问:“天亮了没?”

      宋时谦用牙把绑住布条的线咬断,说:“丑时三刻。”

      谭懿这会儿也清醒了,刚要坐起来,旁边就有人伸手扶他,嘴里还说着:“醒了!醒了!”

      他一边道谢一边看过去,发现那人另一只手用染血的布条吊在脖子上,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这是……伤兵营?”

      谭懿愣愣地自言自语一句,扶他的大哥就自来熟地靠了过来,然后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说:“多亏你了小城主,你那一下让我们少死了不少人。”

      宋时谦靠坐在墙壁上笑着说:“怎么不夸我?厚此薄彼呢?”

      对方“哈哈”一笑,大拇指方向转了过来道:“那哪成?你这回可是立大功了啊,等到明天你起码也该是百夫长了!”

      宋时谦只笑,眉目间阴霾尽去,满是神采飞扬的鲜活少年气。

      周围还能走动的人也都凑了上来,围着他俩说笑。

      谭懿手忙脚乱地回应着他们的关心,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才感觉到自己左臂到胸口都麻成一片,几乎没有知觉。

      他迟疑地用右手碰了碰,又伸到衣服里摸索。

      宋时谦察觉了他的动作,解释道:“你中了两箭,箭上涂了毒,怕你疼得厉害,祛毒的时候给你用了麻药。”

      谭懿应声。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后遗症,他勉强坐了一会儿,渐渐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宋时谦叹了口气,和周围的伤兵们说笑着聊了会天。

      他在的这个区域算好的了,至少还有清醒的意识,有行动能力。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瞧小哥身手过人,”伤兵龇牙咧嘴地比划了一下他的胳膊:“这伤怎么搞的?”

      他所指的地方有一道恐怖的伤口,从宋时谦右肩一直斜穿到左臂,皮肉外翻,鲜血淋漓,弄得他两只手都不大方便动作。

      宋时谦不欲多说,含糊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是吗。”

      “伤兵”单手一振,吊在脖子上的绷带就应声破碎,同时落下来的还有一片用布条裹好的刀刃。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两秒之内。

      “伤兵”露出来的手臂完好无损,熟练地捏持刀刃刺向宋时谦的喉咙。

      旁边有人看到了,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宋时谦就闪电般收手回防。

      “伤兵”——不,应该说是奸细了——老实的脸上露出讥笑之色。

      三步之内刀刃更快,这个害北狄失去一次刺杀游弋指挥使机会的小孩马上就要死在他——

      伤兵怒目圆睁,惊愕地看着纹丝不动的刀片。

      宋时谦握住了他的手腕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把他绑起来。”

      第二句话不是和他说的,而是对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着一圈灰白色的藤蔓,此时伸出了细细的枝蔓,缠在那片刀刃上。它们看上去羸弱,却铜浇铁铸般坚不可摧。

      藤蔓兴高采烈地生长出更多细长的根须,把奸细五花大绑成一座人形雕像。

      宋时谦磨了磨牙。

      藤蔓生龙活虎,那家伙肯定好好的,人呢?去哪了?!

      此时的谢覆衾就坐在最高的岗哨上——几刻钟之前谭懿在这里插下了翼王旗——两条腿在城墙外一晃一晃。

      岗哨里有好几个观察兵在执勤,但都对他视若无睹,一层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飘散在整个战场上,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

      谢覆衾苦恼地叹了口气,因为他出现的蝴蝶效应,北狄和南离剑派搅合到一起去了,那个成功刺杀谭存德的炼气期修士就是他们出借的人。

      修界和凡界一向有壁,宗门早几百年就签署了联合公约,不允许筑基期及以上的弟子插手凡界事宜,违者处斩示众。

      一般来说——也只是一般来说——炼气期的弟子也就比凡人强身健体一些,顶多能徒手点烟、隔着三丈熄灭烛火,和街头魔术伎俩别无二致。

      南离剑派钻了个空子,遣了个炼气期弟子拿着花大价钱买来的一次性符咒,远程放倒了谭存德。

      在原本的剧情中,南离剑派和北狄还没这么早勾搭上——

      谢覆衾止住了发散的思维,继续苦恼地想,他该怎样才能把剧情大致掰回原样?

      龙脊关不能在这时候破掉,不然宋时谦后续的剧情线都没办法展开了。

      他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可调动的资源和势力,最后发现这些都没有自己出手来得准确有效。

      ·

      宋时谦把奸细押送到王敬那里,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再回来的时候谭懿似是被他惊醒,这回清醒得快多了,大抵是麻药的效力下去了。

      谭懿揉了揉眼睛,问了几句外面的局势,刚准备挣扎着爬起来,被宋时谦按住道:“你这副样子能走动?安分点养养伤吧。”

      谭懿咧了咧嘴,麻药过了劲真是疼得够呛。

      “你不是跟着李叔的吗,他那可是出了名的轻伤不下火线。”

      伤兵营人多口杂,宋时谦没有多说,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他互相搀扶着往大帐走,周围自有几名死士现出身形给他们开路。

      谭懿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插旗的时候就想问了,我拨给你的死士你都没带?”

      宋时谦苦笑:“李将军那里都是高机动的骑兵,没有多余的马了啊,我的那套还是草儿‘多出来’的。”

      谭懿轻轻地“啊”了一声。

      宋时谦敏感地问:“怎么了?”

      谭懿说:“草儿是李将军最得意的一个女儿,出阵的时候一直跟在他后面,听说是中箭之后护着将军回城才死的。”

      两人相顾无言。一天之内死了太多的人,如果见到一桩悲事就要流泪,泪早就流干了。

      谭懿频频往外望去,不时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轻伤患被成队地叫出去,却隔了好一会儿才送来了几个伤得不忍卒视的新人——这可是个坏消息,说明轻伤已经没法下火线了——带来前线的最新消息。

      从他们口述的消息来看,兀脱还留了后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批步兵,以不要命的架势投入了战场。

      有生力量加入对战场脆弱局势的影响是致命的。

      宋时谦和谭懿坐不住了,互相搀扶着直奔中军营帐,刚走到一半就听到隆隆震天的巨响,脚下是低沉的震动,隐约传来参差不齐呼喊的号子声。

      谭懿腿当即就软了,颤抖着说:“攻城锤……是攻城锤……”

      城头箭落如雨,人像麦秆似的一批批倒下,血腥味臭味冷铁味混在一起——战场的味道。

      遥遥望去,城头替换的守卫人影中已经掺着些没穿铠甲的农妇,足见死伤惨重,人力难济。

      两人在持续不断的撞击城门的巨响中一路狂奔,脚底下到处是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

      谭懿跑着跑着脚一崴,爬起来一看,脚面上已经吹气球一样肿了个鸡蛋大的包。

      他坐在地上,耳边兀地一静,随即听见了凄惨而绝望的叫声。

      他恍惚地意识到:城破了。

      号称边关不败神话的龙脊关,甚至没能撑到第二天的黎明。无论过程多么的曲折多么让人不甘,这就是结果:

      龙脊关的二十万军民失去了钢铁堡垒的守护,只能任人宰割。

      还有什么办法挽回吗?

      假如这世上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听听他的祈祷吧。

      他愿意献出他拥有的一切——哪怕是他全家的性命——换取一城一地的安危。

      破开的北城门像一道豁开漏风的口子,能毫无阻隔地看见城外即将袭来的骑兵洪流。

      伤兵残将如螳臂当车,胆敢阻拦只有被碾成血泥一个下场,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上去,阻拦他们侵略的脚步。

      仿佛真是神明听见了他的呼唤,地下猝然一阵破卵般的响声,恍惚间地动山摇。

      山一般的铁幕自下而上升起,伴随着平地卷起的呼啸寒风,呈现一个空心的环形,紧贴外城墙迅速拔起,直抵霄汉。

      这时候不管是黎朝人还是北狄人,动作都分外的一致。

      他们齐齐仰头望着铁幕的尽头,那与夜空模糊不清的分界处忽然又爆开了一团浓重的阴影。

      簌簌风声让人听得心底发寒。

      宋时谦忽然脚尖点地,轻飘飘地跃起三丈,再落下时指尖夹着一片宽大的叶子。

      谭懿伤也忘了,趴在地上爬了几米,也捡了片叶子——椭圆形、顶端急尖、边缘光滑、革质、光滑油亮。

      他不确定地喃喃道:“……树……?”

      宋时谦把叶片揉碎,里面渗出了一丝带着血腥味的红色“树汁”。

      他面色风云变幻,低着头,语气难测地说:“是啊。一棵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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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更新啦 再断更我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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