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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温家少主 主弱臣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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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后,殷一璀满怀歉意地亲手把宋时谦放了下来。
据他所说,当年苗疆数支族裔内迁,当代祭女所在的温家就是其中之一,祭女本人嫁入中原宋家,带的嫁妆就包括臣脉殷氏,
“父亲找了你三年,差点以为你真死了,还叮嘱我要守好天问阁的基业,等着哪天温家的后人来领。”
为表诚意,殷一璀又点了两盏煤油灯,三人各自一盏。阿笙姑娘提灯在两人身前几步领路,殷一璀就走在宋时谦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笙颇有微词,回身用手掩住嘴,小声对殷一璀说:“主人,我走在前面的话就没办法周全地保护你了。”
殷一璀很官方地说:“殷氏本来就是温氏的家臣,主家处死臣家,我甘心领受。”
东方柳在他脑子里凉凉道:“主弱臣强,主少国疑~”
宋时谦默默听着,未置一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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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前行一段之后,就能看见整齐摆放的书桌上陈列着制书装订的工具,方便将散装的情报纸张装订成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半成品摆在桌上。
“……这里还真存放卷宗啊。”宋时谦慨叹地说。
“不然呢?”
宋时谦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设下的陷阱,毕竟刚开地窖的时候空气那么潮湿,根本不是适合保存记录的地方。宋时谦也是因此对殷一璀有了方便,才能及时防住阿笙的偷袭。
但现在事情说开之后他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又发现了漏洞:他一介籍籍无名之辈,有什么资格让天问阁如此大费周折?
宋时谦解释了一番之后殷一璀恍然大悟,折扇合上又打开:“这里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建造的时候为了防止卷宗损毁和窒息死亡,修建了很长的通道,潮气会被引到接近出入口的位置,还有对应的通风措施,为避免措施失效,还要求下来的人必须秉烛先行,倘若烛火熄灭必须立即撤退,要说具体的原理我也不了解……好了,我们到了。”
这座地窖里竟然别有洞天,墙上镶嵌着金属烛台,用煤油灯一盏一盏点燃之后这片庞大的地下空间的全貌才映入眼帘。
仿佛顶天立地的硬木书架整齐陈列着数之不尽的案件卷宗,用标签细心地分好类编纂成册方便查找。粗一望去书架蔓延纵深得看不到尽头。
“这里就是天问阁能够立足于不败之地的本钱之一,像这样的贮藏地我们还有好几个。这一个已经半废弃,很久没人来了,但也保存了超过四千册的秘闻记录……我看看,万明9年的……”殷一璀抽出一份卷宗扫了一眼封条,然后揭开递给宋时谦:“当日阁中有线人在城门值守,目睹了全程。他口述了记下的全程细节,由父亲亲自抄录成册。”
殷一璀又抽出紧邻的一本薄册,说:“这是一份装订合集,总共记录了十四人的口述。”
宋时谦等了等,问:“没了?”殷一璀向他摊了摊手。
“直接信息是没有了,不过我想,你看完之后应该还有些别的疑惑。”他目标明确地走向另一面书架,精准地抽出若干册合订本抱在怀里,朝宋时谦亮出封皮:银羽卫历代更迭。
仅是一怀书籍而已,殷一璀居然也抱得微微气喘,岳梨笙让他举着油灯,要把书接到自己怀里抱着,被他拒绝了。
深蓝色的封皮角落已经被搓得卷边,殷一璀摸了摸边角,叹了口气说:“当年出事之后,父亲就暗中收集了许多银羽卫的信息,虽然都不大全面,但至少可以帮你解惑。”
信息确实不多,宋时谦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就全部记下,默默朝他颔首致意:“多谢,能否让我去见见那些当年的目击者?”
殷一璀无奈道:“恕难从命,你恐怕只能见到我父亲。”
他朝惊愕的宋时谦解释,灭门案发生的三日之内,线人和无辜的目击百姓就被全部灭口,城主颁布了最严格的禁令,采用十户联保法,所有人不得讨论此事,违令者十户皆斩。城中一时噤若寒蝉。又过了几天,就连出手灭口的银羽卫队伍随之也被尽数坑杀,仅剩一个首领独活,但也被拘困在边城,不得出城。
宋时谦暗道难怪他前几年的悄然打听都没得到什么信息,原来是采用了极端严格的消息控制手段。
殷一璀把册子都整理好放回书架,领着他推开一面冷僻的书架,后面竟然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小门。他推开门,从里面扳动机关,书架自动合上,从外面看毫无破绽。门内是一条极为隐蔽密道,殷一璀提着油灯说:“进了藏库之后,就不能从进来的那条路出去了,这条小道可以直通阁中核心地带,我父亲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他状似无意地说:“当然,我父亲他老人家对血脉方面的甄别比较严格,你不会想知道欺瞒他的后果的。”
宋时谦微笑着说:“我也很想见见他,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亲生父母那边的长辈。”
殷一璀低笑:“说起这个,当年情况那么紧急,你怎么逃出去的?这些年在什么地方?”
宋时谦半真半假地撒谎道:“有一位武者抱着我逃进一户人家的地窖,发现了地窖里的地道,他把我塞进去让我逃跑,自己出去引开了追兵,我出地道的时候遇上了好心人,被顺风捎了一程到了隔壁的龙脊关。”他问:“既然你说你是我母亲的家臣,为什么没有被波及到?”
阿笙悄无声息地走到殷一璀和宋时谦中间,用自己的身体成为两人之间的□□隔离带。
现在宋时谦已经没法随时扼住殷一璀的脖子把他当成人质了,而与之相反,阿笙却可以随时制住他。
殷一璀从阿笙身后探出头来望着宋时谦,慢慢展开折扇,用扇面一角掩住下半张脸,弯下的眼睛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你猜呢?”
宋时谦身体紧绷了一瞬,很快放松下来,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不猜。”
殷一璀失望地说:“你居然没被吓到。”
宋时谦说:“要杀我刚才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殷一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被后者偏头躲开。
“小孩子太聪明就不可爱了,”殷一璀撇了撇嘴,“好吧,我父亲当年被外派出去了,事情发生的时候不在边城,所以逃过一劫。”
宋时谦说:“连小孩子都欺负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嘛。”
紧绷的气氛松缓下来,宋时谦却敏锐地察觉到,殷一璀嘴上说着他的家族是温家世代家臣,但他的做派举止上,无处不在试探——无论是故意开的玩笑,还是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是对“平等”与“地位”的试探。在猫群中,地位高的猫会给地位低的猫舔毛,殷一璀的动手动脚与此同理——“下属要僭越,你管不管?”
宋时谦攥住他的手腕,甩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扼住他的脖子,拇指贴着跃动的动脉逐渐收紧,黑眸沉沉地望着他:“——我不喜欢你的玩笑。”
阿笙臂环上弹出利刃贴上了宋时谦的肩膀,闪着寒光的锋刃对着他的脖颈说:“放开他。”
宋时谦没理她,而是紧紧盯着殷一璀的眼睛,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蛛丝一般粗细的银丝已经被他扯在两手之间,绕着殷一璀的脖子缠了两圈,银丝下的肌肤被勒出的血红的痕迹。
阿笙的威胁没有起效,只好将刀锋又往前递了递,宋时谦的颈侧淌下一丝血迹,他却偏离一丝视线也欠奉,眸中只有平静:“你可以试试我死之前能不能把他的头拧下来。”
殷一璀始终与他对视着,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跳出来摘桃子的小屁孩而已。“温家血脉后人”?谁管他。除了他父亲那样的老古董,极少有人还遵守这样古老的传统。老东西也没几年好活了,现在缠绵病榻,天问阁实际上的决策者其实是他殷一璀。每年送小孩一点分红,给他一点便利得了。
但现在看来,也许他确实是个小屁孩,但至少有胆有识,武功也十分扎实,还有不可言说的身份背景,是个非常值得投资的潜力股。
殷一璀以缓慢的速度将两手举高表示投降:“阿笙,不得对少主无礼。”
阿笙的刀迟疑了一下。
殷一璀严厉地说:“收回去!”
阿笙收回了臂刃。
宋时谦也缓缓收起了银丝,殷一璀这才无法自抑地弯腰咳嗽起来,阿笙默默为他拍背顺气,同时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宋时谦的一举一动。
殷一璀喘匀了气之后朝宋时谦鞠了个躬说:“请少主降罪,是一璀考虑不周,行为冒犯。”
宋时谦适时将他搀起,没有生气也没有喜悦,只是平静地望进他的眼睛道:“既然你认我一声少主,就规矩些,不要把手伸到我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