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君子和而不同 二元思辨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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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门不是什么大门派，唯惠掌门和庄长老两位元婴大能坐镇而已。礼堂当然也就那么大点，以至于二老争论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们聊天也不开个传音，惯用比喻，于是灵力化作喻体虚像——惊涛，鲲鹏，臭樗——在礼堂上空飘荡又破灭。
逍遥门的尊长们秉性逍遥，弟子们都习惯了，悄悄挪了位子，站到更支持的大佬一侧。
像《雅典学院》那幅壁画，卿夭想象着，惠指地，庄指天，很有趣。
根据卿夭的经验，惠掌门大概是吵不赢的。他还是排到惠身后，才仔细去听二老又在争什么。
“舟行水上，总须择向——溯洄九嶷寻圣迹[1]，亦或者顺流东海逐鸥鹭？”
一片水浪随惠掌门拂袖荡漾而出，其上有一孤帆徘徊，而后湮没在雾中，只剩潭死水。
“若人人但凭心意漂泊，礼法何以立？学问何以传？”
庄长老笑，抬手，几只大鸟便魔术般的自他袖下飞出，它们翼尖击打水浪，激起水的热情。
“你见那鸿雁春北秋南，可曾问它‘该去’、‘想去’？翅下风云自为路，腹中饥饱即天时！”
虚像鸿雁长鸣几声，落在一节朽木枝上。
“你再看那樗树，匠人嫌其臃肿，鸟兽栖其枝桠——无用之地，恰成众生之荫。 ”
卿夭大概明白了，作为修行的重要形式，云游是修士都得经历的环节，二老召他们这批够资质的弟子们来商讨“去哪”的问题。
跟端木拜托的事对上了，巧合吗？
这话题好适合作二元思辨类的作文啊，自带文化底色，映射现实鲜明。
二老的争辩还在继续。
“若樗树有知，当耻于己身不材。君不见大禹凿龙门，周公制礼乐？若无‘该’之准则，皆不过为散沙！”
惠甩袖激浪，方还只有微澜的静水忽的就汹涌起来，冲毁了一旁的臭樗，又惊得鸿雁长啸飞起。
“譬如这江水，放任自流则泛滥成灾，筑堤疏浚方润泽千里——云游者心若无堤，与洪水何异？”
卿夭条件反射性地检索起论据：张骞凿空西域，玄奘西行取经，鉴真东渡日本……他们的旅程都背负着明确的文化使命。
「但‘该去’常常被异化为功利的囚笼，‘该买房’、‘该生育’……无关责任，只是对人的规训。」
卿夭脑子里响起端木的声音，扭头，便见那人倚在自己身旁的石柱上，望向二尊长的眼神里流露出“欣赏”和“凑热闹”的情结。
觉察到卿夭视线，端木就转过来对他笑一下，然后又传声与卿夭：
「王阳明被贬贵州是命运的‘该去’，龙场悟道却成就了他心学思想的‘想去’。于是可知，惟外界压力内化为求知与渴望时，责任才是前进动力。」
“堤坝愈高，愈不见江河本来面目。”
这是庄长老的声音。
语毕，一道堤坝像舞台剧的幕布，缓缓升起覆盖住一片狼藉，退场时只留充满可能性的空白。
“只道‘该去’是人间规矩，却不知天地早备万象学堂——老农刈禾能观生死，何必拘泥庙堂碑刻？”
一副千里江山图徐徐展开。
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毅然归隐田园；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纵情山水之间；七贤不委身于血腥统治，肆意畅饮竹林深处……他们不寻圣贤足迹，仍成就各自精彩。
「然而纯粹的‘想去’也可能陷入异化陷阱。犹如网红打卡式的旅行，当"说走就走的旅行"沦为社交媒体上的表演，这种被消费主义裹挟的‘想去’已然背离了自由的本质。
所谓‘无所待而游无穷’，超越外在的诱惑与标榜才拥有真正自由的意志。」
“我们大可不必这般针锋相对，毕竟万物齐一。你看这影随形动，似有主从——却不知是形驱影，还是影引形？‘该’与‘想’又岂是恒久对立的关系？”
「当‘想去’升华为精神追求，‘该去’内化为生命自觉，二者便实现了辩证统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君子和而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