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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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寒凉，大雪下了一阵又一阵。宋棠夏他们已经搬到宫中又十几日，宫里都置着炭盆，屋内倒是不觉冷，只是呆久了会有些胸闷。
端佑帝，也就是不久后上任的新帝萧池，
如今正在殿里边戴冠试加冕那日的新服。
他毕竟年纪尚小，为了将帝王的威严显示出来，尚衣局和百艺勒部商讨几日，□□接到任务险些将头发都愁白了，他差人在萧池周边打转几日，总算敲定在布料颜色和花纹上下功夫。
最后连夜赶工数日，才堪堪在今日将成套的冠服呈在萧池面前。
宋棠夏觉得待在屋里实在闷过了头，拉着柏长雪站在屋外走廊下。
雪仍旧不停地下着，没过久就在屋檐上积下厚厚一层。宋棠夏在屋外站了没多久，又觉得全身打抖，掀起柏长雪的袍子直往里钻。
柏长雪敛眉看着宋棠夏单薄的衣物，她这几日被城中迷人的东西晃了眼，如今正是得趣的时候，时常拉着雪姬和潘建豪作陪，在城中四处闲逛。
潘建豪毕竟是个大男人，有些玩意宋棠夏跟他说不通。雪姬陪了几日，有些不堪其扰，只说要回去研究药草了，最后将叶元安拉来陪她。
两人凑到一块，简直要闹翻天了。宋棠夏回来直说最称心的还得是叶元安，他回到京城就更回了自己家一般，带着宋棠夏四处玩乐，比得上之前在宁城作威作福了。
宋棠夏今日这身装扮，估摸着也是叶元安陪着挑的。她今日这身一看就是京城女子特有的装扮，一袭暗纹织金的红窄袖对襟长袄，下身配着利落的锦纹马面裙，脚上搭着一双皮长靴，迈开步不见拖沓，只增添几分利落。
再加上她腰间增添的同色腰饰，在寒风中叮啷作响，整个人在雪白的天地中，成了晃眼的艳色。
柏长雪透过缝隙看到宋棠夏被风雪吹得通红的耳根，温暖的手覆了上去。
“为何不裹外袍？”
虽说宋棠夏练武身体不弱，但这样冷的天气，却也实在不好受。
宋棠夏耳尖感受到热意，身体发麻地浑身一颤，哈着气说道：“这不是在城中试衣兴奋劲上来了，就忘拿了！”
“跟我来。”柏长雪用自己的袍子罩住宋棠夏，牵着她的手朝远处去。
宋棠夏整个上半身都藏在柏长雪的袍子里，视线里只能看见上上下下几个台阶，直到两人停下脚步。
“出来吧。”柏长雪将衣袍撩起。
宋棠夏探出头，张望着这一小方院子。
此地应该位于角落，不同于宫中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此处是少有的素雅。
地面铺着浅褐色的石板，周围种着几颗老桂，枝干遒劲，叶片深绿，只是砖缝间长出的杂草快要到人膝盖处，想来已经很久无人来此。
唯有亭下石桌上摆着的棋盘，透出几分温润，显得有些贵重。
宋棠夏：“宫中竟还有这样的地方。”
“此处是我师父曾居住之地，后来先帝召我进宫又得恩赐，我隔些时候也会来这小住。”柏长雪露出些许怀念，摸了摸盛在棋笥中的圆润白子。
师父还在时，这里是他们常待之地。
看柏长雪的神情，宋棠夏有些懊恼，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不说这个，跟我来。”柏长雪握着宋棠夏的手，往屋内走去。
进了屋，那股裹挟着冷意的风终于被挡住，宋棠夏搓了搓手臂，总算缓过来。
她跟在柏长雪后头，伸长脖颈看他径直拉开一个柜子，突然她眼睛一眯，迅速从柜子里捞出一个环形物件。
“看我发现了什么？”宋棠夏冲着柏长雪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意。
只见她手上托着一个云纹银镯，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上头有些地方有发黑的痕迹。
这分明是很久前，在北城那次，从宋棠夏手中掉落，却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
柏长雪手指微动，前几日他来此打扫了一番，也将一些零碎的东西挪到此处放置，没想到竟被宋棠夏发现了。
宋棠夏手指尖转着那个银镯，笑意盈盈地看着柏长雪，“说，你是不是早就对本将军心动了？”
面对宋棠夏调侃的目光，柏长雪也不避，直白地“嗯”了声。
“没想到我那时年纪尚浅，就俘获了柏公子的芳心。”听到柏长雪的回答，宋棠夏更加兴奋，连声打趣，缠着问他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问到最后，柏长雪又被逼到了角落，红着耳根招架不住。
言归正传，宋棠夏像四周望了望，这里久不住人，东西虽齐整却无人气。
她正经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下一刻，宋棠夏就感觉柏长雪轻轻托住了她的头，只觉头上传来一阵触感，而后两人拉开距离。
柏长雪退开，朝她看了看，眼神中似乎带着愉悦。
鎏金簪子配赤红衣裳，正是合适。
宋棠夏不解，歪着脑袋在头上摸索一阵，突然一顿，取下来一支簪子。
那簪子躺在她手中，通体金色，造型典雅不似京城近日流行的样式，几片花瓣边缘细细錾着缠绕枝，花心嵌着一点红珊瑚，让整只簪子都有了灵气。
宋棠夏轻轻摩挲着，似乎很喜欢。
柏长雪出声，“这是师母留给我的。”
宋棠夏沉浸在喜悦里，下意识道：“难不成还有定情之用？”
柏长雪没有否定。
“很好看。”
他停顿半分，“也很衬你。”
话音入耳，宋棠夏直直望向他，突然猛地一扑。
柏长雪大惊，表情松动，着急忙慌地环住来人，在巨大的冲力下后退半步。
没等他缓过神，下一刻他的唇瓣上感受到一丝柔软。柏长雪瞪大双眸，宋棠夏的面庞近在咫尺。
宋棠夏不满他的愣神，惩罚似的轻咬他的唇瓣，试探似的探上去。
柔软的舌尖滑入，柏长雪慕然回神。反应过来后，他近乎虔诚地捧起宋棠夏的脸，轻柔地迎合上去。
两人纠缠得近乎忘情，素雅的堂室内，光影胶着，连两人的发丝尖，都像被黏住似的不肯轻易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随后传来萧池的声音。
柏长雪轻拍宋棠夏的背，示意分开。宋棠夏眼神幽怨，擦拭嘴角，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
柏长雪起身开门，露出门外身穿华服的萧池。衣服是深沉的玄色，周身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袖口、衣摆处都用朱红丝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
宋棠夏开口就夸，“阿池今天也很帅啊！”
萧池似乎有些不习惯，行动间有些局促，大抵是头冠太重，说话时还用手拖着，“姐姐你别笑话我。”
宋棠夏撑在桌上晃着腿，笑着开口，“我哪有？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柏长雪：“陛下，加冠之后君臣有别，不能再这样叫了。”
萧池眸光微闪，抿着唇瓣。
“你别听他说，这不是还没加冠。”宋棠夏在柏长雪背后冲他眨眼睛，“加冠之后嘛......”
“私下也可以叫。”
萧池的目光瞠亮，柏长雪又嘱咐了他一些别的话。等到侍从来找，催他回去时，萧池欲言又止。
“哥哥......你打算何时跟姐姐成亲？”
听到话，宋棠夏跳下桌子，从柏长雪身后探出头。
“我们俩不是早就成亲？”
虽说有人捣乱，差了最后一个步骤，但那也是成婚。
萧池坚持，“那不算。”
他自然知道那场婚事，还知道哥哥当时不是自愿的。
柏长雪动作也是一顿，随后背手轻轻勾了勾宋棠夏的尾指，他转头认真看她。
“不想重办一场？一场心甘情愿、不被破环、独属于你的婚事。”
宋棠夏被说得心动，但仍强装无所谓道：“随你便！”
柏长雪抿唇看她，眼中带着浅笑。
登基大典即日举行，那一日城中所有百姓都见到了他们的新帝。
不只是新帝即位，这些年有功之人也都加官进爵，制书上名字成串，好久才读完。
宋棠夏领兵护送、平定叛乱有功，被封为翊麾将军，与魏卓靖齐名。
柏长雪重任帝师，又加授特进之衔，与三公享同等待遇，辅佐皇帝处理政务。
魏卓靖因本就是瑞国第一大将军，军阶已是封无可封，便追赠其先祖、荫蔽子孙，赐诰命。
雪姬得了不少珍稀药材，府邸、金银珠宝、绸缎等财物一应俱全，萧池又特意封了她专属药坊，允她自行研发药方并由朝廷推广。药兰萨部众人跟着她未来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叶元安特授“圣手”称号昭告天下，萧池猜他今后不会常住京城，赐他通行令牌，让他凭此牌可在各处驿站免费食宿、使用官驿车马。
宁老大和那些埋葬沙场之人，萧池都追封了谥号，免除了他们子嗣的赋税徭役，又为其家族补偿了不少银钱。
其余有功之人也都受了封赏。
与此同时，此前追随摄政王的人，也都在今日拉到了断头台，纷纷斩首以示威严，杜青和庞云也在此列。两人还在牢里时，宋棠夏去看过。只是话不投机，僵着不了了之。
萧池封帝那日，实在有得忙，就连柏长雪也被一众元老拉入朝堂，夜半未归。
是夜，平日里宫内早就熄灯安睡，但今日朝上倒是热闹得很。新朝初建，不少事还得新帝拿主意，可萧池年纪尚小，此时已有困倦之意。
此时下边众人便看向了一旁的柏长雪。
满朝文武都等着他们算无遗策的帝师大人拿主意，好早点回去歇息。
不料忽有一阵疾风刮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抬眸时，他们矜贵清绝的帝师大人便已杳然无踪。
满座皆惊！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疾呼，“不好啦！翊麾将军绑了帝师大人！”
屋内昏暗，唯有几支蜡烛跳动。
宋棠夏挑开因为离开太过迅速，柏长雪手里还执着的朱笔，挑眉谑笑：“柏大人，三更天了。”
柏长雪莞尔，缓声道：“微臣岂会让宋将军独守空房？”
至此，蜡烛全部熄灭暗去。
即位大典后不久，便是宋棠夏和柏长雪的婚事，还是萧池唤人看的时日，一时间所有人都闲不下来，张罗着装饰各处。
朱红绸缎挂满了府邸，檐角下挂着鎏金宫灯。十几名宫娥侍从，或捧着绫罗绸缎，或搬着成箱的金银首饰往柏长雪府里去。
叶元安感慨，“平日里他府上最是素净淡雅，这会难得变了副模样。”
宋棠夏不是京城人，叶元安本提议成婚日结亲要不就往他府上来，但宋棠夏选择了城外的大本营。
大本营中还驻扎着不少还未安顿下来的将士，宋棠夏觉得军营里更亲切。于是军营的将士们听闻他们将军要和柏大人成婚，倒比宫娥们还忙碌。
拉红布搬贺礼，宣称一定要比柏长雪的府邸布置得更热闹。
吉期当日，柏长雪没穿平日的丹青衣袍，而是一身大红吉服，腰系玉带，墨发垂在后头。他高坐马头，迎亲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最前是两队敲锣打鼓的乐师，就这么浩浩荡荡往城外营中去。
到了城外军营，平日里对柏长雪尊敬有加的将士们，这会反倒不怕了，个个嬉皮笑脸故意拦门。
雪姬和叶元安分别担任此次婚事的傧相喜娘。此时为首的便是雪姬，她笑着开口：“柏公子，想接走宋将军，得先过三关。”
柏长雪颔首，这是城中嫁娶惯例。
第一关是文试，问的都是先经文案本上的东西，柏长雪自是轻松过关。
后边问的“宋将军爱吃什么？”“最喜欢什么？”
柏长雪答得也是毫不犹豫。
“最后一道，宋将军爱吃的点心？”
叶元安在后头倒吸一口冷气，他近来常被宋棠夏托着满城乱窜，城中哪家的糕点她都尝过，可没见她偏好哪一家。
这可不好猜，
没想到柏长雪脱口而出，“北城烧饼。”
叶元安在一旁干瞪眼。
雪姬淡淡点头，“没错。”
叶元安张嘴却不知如何说话，龇牙咧嘴地看着柏长雪，然后扯了下他的袍子，侧耳问道：“你怎么知道？”
柏长雪有要事在身，可没他这时间陪宋棠夏在城中闲逛这么多天。
柏长雪自然道：“京城糕点分量小，价格略高，不如烧饼实在。”
叶元安不知说什么好。
第二关是武试，要求将顶上的大红花射下来。柏长雪队伍中多的是擅武之人，林统领上前，拉弓三两下就斩断了绑着的红绳，红花落地，此关不足为惧。
雪姬点头，将袖中巴掌大的药瓶置于案台，余光扫向叶元安，薄唇轻启，“第三关，将此毒解开，就算你们过关。”
周围起哄声更大，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叶元安身上。要说药物研制，此处没有人比他更擅长，往日北城那场比试还历历在目。
“叶公子，上来露两手啊！”
叶元安被推着上前，他也不恼，自信地拿起雪姬手上物件细细端详起来。
好半响过去，众人开始打哈欠，叶元安那还没有动静。
“叶公子还没好？”
叶元安答：“快了快了。”
他心中觉得有些怪异，这方子不像是雪姬平日的风格。
门内突然传来响动，宋棠夏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你们别为难他了。”
有人提议，“不如让叶公子留在此处接替，让柏大人先把宋将军接入府吧！我看有人等不及了！”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望向喜娘。
雪姬点头，“可以。”
众人欢呼。门“吱呀”一声开了，宋棠夏披着红盖头，由侍女搀扶着出来。柏长雪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她。
迎亲队伍往府中走，军营不少人也跟着去了。独剩叶元安眼巴巴地留在原地尝试解毒。
突然，他眼睛一眯，瞧见一个眼熟的矮圆背影，乐颠颠地跟着队伍离开。
下一秒叶元安气得跳脚，“师父！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就说这毒方怎么跟平日不一样。
徐老一颠一颠的离开，扭头给他留下一个欠揍的笑脸。
他这是在为他创造机会，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叶小子对雪姬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喊声贤媳，雪姬才能答应。
叶小子，为师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快解。”雪姬一巴掌敲在叶元安脑袋上。
他只得玩命解毒，赶在宴席开始前过去。
府里的喜宴摆了近百桌，朝中文武百官，军中大小将士皆来赴宴。酒过三循，宾客们尽兴方归。
待人散去，柏长雪稳稳走入婚房，他多以茶代酒，这会竟瞧不出醉意。
推开门，宋棠夏早已将盖头掀开，此时坐于桌前，笑意盈盈地望着柏长雪。
暖黄的红烛映着她的侧脸，凤冠上的碎珠轻轻晃动。柏长雪屏住呼吸，竟觉得比十年前那次还要摄人心魄。
宋棠夏含笑发问，“在想什么？”
柏长雪没说话，走近握紧她的手。窗外热闹阵阵，烛火应声跳动，将两人的身影叠在红绸被上。
十多年刀光血影，奔波流离，也阻挠不了他们相依陪伴，卸下一身荣光风霜，过往磨难已成两人掌心相扣时的默契，必不会再有隔阂。
从此山河万里，相伴晨钟暮鼓，看四季流转，感受人间烟火，彼此相护，白头相守。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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