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血总裁错认成妻子后》溪雨葳蕤

33、等他腻了 你懂我的意

　　可温袅对即将面临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跟着拥挤的病患家属，好不容易挤上电梯后，最先去的是陆汤的病房。
　　看到海呜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海呜的紫发是一次性的，染发剂的质量也不是很好，只是过了一晚，颜色已经褪了几个度，变成了温柔的浅紫色。
　　她就算再如何早熟，也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女孩儿。
　　并没有经过这样大的事。

　　看见温袅过来，海呜突然无措地给她磕起了头：“对不起，姐姐，是我对不起陆先生！他如果抢救不回来，我把命赔给他。”
　　说完，又眸光微微地颤抖，红着眼睛自责道：“我知道我的命不值钱，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不过，请你相信，只要他救不回来，我一定会偿命的。”

　　温袅并不知道陆汤的情况如何，还能不能救得回来。
　　不过，她不觉得这是海呜的责任。
　　如果要深究的话，她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毕竟是她将陆汤从深山别墅里带出来的。

　　温袅比海呜年长几岁，尽管她也很不安，可仍尽力保持理智安抚她。
　　“先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的身上去揽。就算要追究的话，那些冲上去打他的人也有错。”
　　说到打他，温袅突然想起来，陆汤昨晚还挨了陆修慈的打。

　　今天早上陆汤突然被送去抢救室，好像还真的说不好怪谁。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昨晚的事告诉海呜的时候，海呜突然恳求她道：“姐姐，不要找他们的麻烦，那些都是未成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家里也不怎么在乎我，未来我也没什么前途，这件事由我来承担。”

　　温袅听完内心止不住地惊颤。
　　她觉得海呜有种严重的自毁倾向，就算是为了保护别人，也不该这样毁损自己。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因为她并不懂二次元，也不懂那种成全别人的凛然义气。

　　不过抛开这些，海呜也只是一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看起来早熟，但并没有多成熟。
　　更多的，是被提前催熟和对自身处境的无奈。
　　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孩子，却一直在努力而认真地保护别人。

　　病房里极为安静，海呜在生死线挣扎。
　　温袅担心地将病房的窗户上锁，一步也不肯离开她。
　　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

　　走廊里有滚轮擦过地板的声音，抱着膝盖哭的海呜，突然抬起了头。
　　可是她不敢从地上站起来，因为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外面被推着的人是陆汤吗？他被抢救回来了吗？
　　海呜不敢去想。

　　温袅扶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出病房，看到病床上的人后，瞬间松了一口气。
　　陆汤被推进来后，给她打了一个招呼：“嗨，早上好啊，温袅。”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海呜才蓬头垢面地从地上站起来。
　　陆汤同样给海呜打招呼道：“你也来啦，小海龟。”
　　海呜趴到他的窗前，哭着点了点头：“你没事！太好了！”

　　其实，她害怕的不是给他偿命，而是害怕他因自己而死。
　　偿命只是逃避责任，弥补愧疚的方式。
　　陆汤能被抢救回来，是海呜这些年，除了用自己的技能赚到第一笔钱之外，所遇到的最好的消息。
　　她真的很开心！

　　陆汤从病床上坐起来，随口对温袅问道：“有吃的没？给我垫两口。”
　　温袅担心地问他：“你现在可以吃东西吗？不是才从抢救室出来？”
　　“哎呀，没事，刚刚睡太死，把那群医生吓坏了。我一进抢救室就醒了，没多大事儿，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陆汤的话，不单单是给温袅听的。
　　自然还有哭成泪人，不知所措的海呜。
　　他是很善解人意的男孩子，很懂得照顾周边人的情绪，跟陆修慈那种冷血魔鬼可不一样。

　　不过，实际上，如果真的是睡得很死，又怎么会让仪器发出信号，造成医护人员的惊慌呢？

　　只是，他身上的伤，那群孩子虽然下手没轻没重，不过也并没将他打得多重。
　　主要还是陆修慈造成的。
　　可因为这是陆家的事，陆汤不便往外讲。
　　他是陆家的人，该维护的体面，一定要维护住。
　　特别是，家主陆修慈的体面。

　　陆汤趴在小桌板上，大口小口地吃着东西。
　　外面突然引起一阵骚乱，就连护士台的护士，都聚集到了一起。
　　陆汤的病房开着门，所以将外面的话听得很清楚。

　　“医闹啊！那可千万别去那层啊，误伤就不好了，咱们得躲远点儿。”
　　“应该不至于吧，就一个老太太，能吵成什么样？”
　　“我去，你们快看群里的视频，那老太太将科室里的主任骂了个遍……”
　　“好家伙，这不像有病的。”

　　“我看闹得挺大的，咱们要不去看看吧。”
　　“其实，像这种闹起来的，同事最好别插手，省得背人因果。你又不知道人家为什么闹，也许里面真的有事儿呢。你是帮好还是帮坏啊？”
　　“说的对，同事就是同事，况且又不在一个楼层，管那么多干嘛！”

　　温懒忽然想起，在之前的时间线，妈妈的临床老太太，就因为突然通知的高额检测费，跟医护人员吵了起来。
　　主要是，主治医师让实习生小亚来催钱，可是几万块钱交过去，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只换来一张不知道真假的检验单。
　　小亚还动不动就拿着老太太闺女折腾，总是一惊一乍地吓唬人，老太太闺女跟妈妈年纪差不多，被小亚这个小年轻，弄得整天都是泪汪汪的。

　　温袅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妈妈来。
　　刚刚为了陪海呜，她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
　　“我有点事，先走了。陆汤，你好好养病，海呜，你有事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的，姐姐。”

　　陆汤看着温袅的背影，心中渐渐不安起来。
　　他对海呜说道：“你也回去吧，我这伤跟你没关系，也不找那群小孩子的事。”
　　“那，我中午给你送饭过来。”
　　“不用。我有人照顾，你不必再来了。”

　　海呜没有说话，看了陆汤几秒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那，我就先走了。”
　　“嗯。”
　　陆汤给她摆了摆手。

　　海呜离开后，陆汤让看护将他搬去了轮椅上。
　　可刚到电梯口，就看到了海呜。
　　海呜的表情有些难堪：“电梯来得太慢了，没能走得开。”
　　陆汤笑了笑，没说话。

　　他大概知道，海呜刚刚应该一直在门外，是看着看护将他完好地搬到轮椅上，才小步快跑开的。

　　电梯门打开，海呜推着陆汤走了进去。
　　她对他问道：“陆先生，你要去哪一层呢？”
　　海呜执意要照顾他，陆汤不太好强烈拒绝，像她这种穷困潦倒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良心。
　　可是有良心又有什么用，她又没有钱，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呢？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抹冷淡的讽笑。

　　穷苦人总是做些自我感动的事，可实际上对于他人是没什么益处的。

　　陆汤被推到温袅妈妈所在的楼层。
　　只是，他还没能走进去，就听到很激烈的争吵声。
　　是一个暴躁老太太的咒骂声。

　　他不愿意管闲事，对停下来的海呜说道：“走吧。”
　　海呜推着他往病房的方向走，可就在此刻，陆汤不经意地一瞥，竟然看到了科室门口的温袅。
　　“等等，过去看看。”

　　陆汤是陆修慈的私人医生，受到的都是最顶级的医疗教育。
　　自身医疗水平自然是不差的。
　　因此，对于一些术语，包括里面的门道，是比这里的专家还要了解的。

　　他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推开拥挤的病患看客，让海呜推着他进去。
　　“不是，你们这有病吧！这种单子，就是送去海市检测，也不可能要三五万啊？别说什么路上冷链保存这些，那能要多少成本？”

　　“你要说，找好的医师做手术，给人家掏些辛苦费，那是应该的，可一个检测，就这么多钱，这不太合理吧！现在医院都这样了吗？还是只有你们这里这样？”

　　陆汤讲话直指矛盾点，从不遮掩污垢。
　　他并不怕得罪人，连陆修慈他都不怕，更何况是这些人呢？
　　主治医生看了小亚一眼，示意她上前摆平。
　　小亚走着四方步来到海呜和陆汤面前：“你们谁啊？这儿是科室，没喊你们，不让随便进，不知道吗？”

　　在她说话的时候，外面挤着看热闹的病患和家属，将里面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

　　陆汤接过对方给的缴费单，在上面逐项分析哪些是必要检测，哪些是弄钱的花招。
　　刚才暴躁的老太太，不像那般无望发怒了，反倒有几分委屈无奈。
　　有种一个人在洞底喊了很久，终于有人来救她一样。

　　老太太靠到墙上，低头用手擦着泪。
　　如果有的选，谁会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最粗鲁最不讲理的一面，展露出来呢？
　　她的女儿都年过半百了，被这些人折腾得不轻，她得护自己的女儿啊！

　　平时也有患者来闹过，不过都被小亚用专业术语挡了回去。
　　这次陆汤在这里，她一时慌了神，竟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制止陆汤在这里泄露更多。

　　陆汤说着说着突然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忽然给他气笑了。
　　除了陆修慈，还有那群半大点儿的孩子，他长这么大，就没被别人打过。
　　居然还真让他遇上了一个！

　　陆汤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律师打电话。
　　“喂，我挨打了，你们看着办，要求只有一个，把人送进去。”
　　小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科室主任，她以为对方至少会保自己，却没想到人家直接推开人群，当没事人一样的走了出去。

　　陆汤今天也是被惹到了，直接在这层的活动厅，摆起了摊砸场子。
　　“现在你们谁觉得单子有问题，都可以把诊断单，缴费单拿来给我看。不想多花冤枉钱的，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看了温袅一眼：“阿姨的单子，也拿过来吧。”

　　温袅知道陆修慈的规矩，不许他给无关紧要的人看病。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他会不会……”
　　因为有海呜和其他的病患在这里，温袅没有把话讲得过于露骨。
　　陆汤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温袅进去拿单子的时候，看到妈妈正在和刚才的老太太讲话。
　　徐容见她进来，又气又急地将她拉坐到床前。
　　“你怎么不回妈妈的消息？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

　　温袅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机，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有找到。
　　她忽然想起来，车上陆修慈对她做的事。
　　手机被他藏起来了。

　　温袅对着徐容撒谎：“我手机放家里了。”
　　徐容叹了口气：“袅袅，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丢三落四的？”
　　“我不小心，以后不会了。”

　　其实只是没回消息，徐容本不该这样生气。
　　可是听了邻床老太太讲的情况，心里就气得不行，忍不住借机发脾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怎么了，怎么会跟这种只知道下半身的混蛋搅在一起！

　　徐容压了压脾气，摸着温袅的脸问：“昨天晚上，那个来找你的人，是怎么回事？跟你是什么关系？”

　　温袅看了看旁边的老太太，老太太坐在床上，毫不心虚地解释：“小姑娘，我是怕你被坏人骗，你别嫌我这个老太太多事。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若是真的爱你，早就像我女婿这样，没日没夜地陪床照顾了，怎么可能大半夜来，只找你解决那种事，连你的家人，问都不问！”

　　老太太刚才在科室吼了半天，现在听起来声音哑哑的。
　　不过仍是底气十足。

　　温懒没办法跟妈妈解释，自己和陆修慈的关系。
　　因为根本就没关系。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认成妻子了。
　　没有自由还要陪他睡。

　　至于老太太说他不爱她，这种事温袅当然是知道的。
　　陆修慈不仅不爱她，连他真正的，那个消失的妻子，恐怕他都是不爱的。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爱他自己。
　　旁人都是为他服务的。

　　温袅避开妈妈的问询，转移话题道：“妈，我有个朋友也在这里住院，他是很好的医生，现在在外面大厅，帮人看医疗单，我把你的资料拿给他，让他帮着看看，是需要动手术，还是转院之类的。”

　　徐容刚想说些什么，老太太立即拍着她的手道：“对对对，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个小伙子。你不爱凑热闹，刚刚没出去看，你是不知道，他一个人把那群坑钱的，说得脸一会儿一个色儿。你也让孩子拿过去给他看看吧。”

　　温袅得到允许，拿着单子跑去给陆汤。
　　他的轮椅旁边围满了人。
　　她在一旁等待。
　　海呜走到她面前：“姐姐，我帮你拿给陆先生吧。”
　　“不用了，不好插队的。”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温袅总是这样含蓄和守规矩。
　　其实，如果不是陆汤主动要，可能她永远也不会拿单子给他看。
　　或许会从其他地方另找医生来看，但绝不会麻烦他。
　　她是被动到底的人，对任何事都是这样。

　　陆汤在此刻有如神祇。
　　不仅这个楼层的人，连其他楼层的病患家属，都开始来找他帮看，自己的单子上有没有猫腻。
　　给医院带来的影响很不好，可是因为周边一直有人在拍，所以不好驱赶。
　　再加上小亚打了他一巴掌，现在大家都怕担事儿。

　　温袅一直等到傍晚，才有机会找陆汤看单子。
　　陆汤眉头紧锁：“我今天看了千八百张单子，有一半多的有问题，剩下那一小半，虽不至于花冤枉钱，不过也是有些猫腻。唯独你这个，竟然是正常的，不容易啊。”
　　温袅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就意味着，真的要做手术了，对方并没有夸大病况。

　　陆汤看着单子说道：“你家里是不是找人看过？上面的确写得挺合理的。”
　　温袅忽然想起了宋清。
　　“大概是宋清家里人出的力。”
　　陆汤点了点头：“哦，这样啊。不过，我觉得这里的技术可能不太够。或许可以去更大的地方进行检测，不然可能会有二次手术的风险。”

　　温袅险些失去支撑，昏倒在地。
　　是的，如果按照原时间线走，的确是做了二次手术。
　　而且，无论爸爸怎么护理，都会有术后后遗症。

　　陆汤看到温袅这样，忍不住说道：“我建议转院。这单子写得倒算老实，不会让花冤枉钱，只是看不出什么技术。而且，一直催着做手术，感觉对方也没当回事。如果足够慎重的话，应该要排除一些东西。而不是抱着大不了做二次的目的，把第一次手术先给做了。”

　　温袅点了点头：“我会说服妈妈转院的。”
　　陆汤握住温袅的胳膊，心疼地提醒她道：“我不知道，你跟我哥现在的情况。不过，这件事可以找他，他肯定会帮你。你要趁他还没腻时好好利用，等他腻了，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你。不相干人的苦难和麻烦，对他而言像无处不在的空气，他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习惯了，便不会在意。你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