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血总裁错认成妻子后》溪雨葳蕤

148、归处 不要待在那

　　温袅虽然知道宋清的性情有些古怪，但他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发脾气，让她的内心很是崩溃。
　　“大哥，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再者说，这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宋清一脸讽刺地看着她：“看来你已经忘记，自己过去有多厉害了。”
　　她愣了一下解释道：“我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考上少年班呀，和你不同，我没有人为我安排人生，在特定年纪会针对成绩，谋划去跳级后续报考什么学校。甚至，云城这么多学校，私立公立的校第一那么多，可是考上少年班的，不也只是有你一个吗？我们只是在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人生。”

　　宋清听得目瞪口呆，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在温袅的话里，仿佛他能考上少年班，除了成绩优异之外，还少不了家庭的支持。
　　而这样的支持，或者说眼光，她是没有的。
　　他稍有愧疚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当时完全可以来找我，而不是不能来找我。”

　　“我确实是不能，没有那么多精力，正常的学习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没有任何的余力参加别的选拔。”
　　宋清急切地对她追究道：“可是，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哪怕不是一届，只要你想来找我，你总是能做到的。你没有做到，只是因为你不想。”
　　温袅很轻地叹了口气：“就算我不想去读少年班，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吧。你似乎不用如此激烈地指责。”
　　“我说的是，你不想来找我！”

　　温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个在她看来，近乎于无理取闹的问题。
　　可宋清实际上不是的。
　　因为于他而言，他喜欢一个人，惦念着一个人，就是会想尽办法靠近。
　　他享受追逐的过程，或者说靠近她的过程。

　　她却不是这样。
　　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缩，甚至是逃避，好好的天才少女，龟缩于庸碌人群中。
　　现在的温袅本不该是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宋清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至今他不愿意放弃她。

　　人可以因为一些突然事件，忘记自己的过往，但是没想到居然连性格也改变得这样彻底。
　　没有人能理解他，在很多年之后，见到畏畏缩缩，黯淡无光的温袅，内心有多生气。
　　原来那个让他记了很久的小温袅，好像自从那次意外之后，就再没有醒过来，占据她弱小身体的是一个孤魂野鬼。
　　全无傲气，有的只是寄人篱下的卑微。

　　这样的女孩儿太多了，多到在这个世界上数不清楚。
　　宋清不喜欢她现在的性格。
　　他更喜欢她小时候，很可爱，很锐利，也很有灵气。
　　有时候他能从温诺的叛逆性格里，窥测到当年小温袅的几分嚣张气焰。

　　温袅看着教学楼不高不低的楼层，突然有了一股眩晕感。
　　她忍不住扶了下宋清的胳膊，他注意到她的反常后，忽然间板正她的肩膀：“温袅，你是不是想起来些什么？”
　　她摇了摇头，只是不喜欢这些楼层，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感觉。

　　宋清忽然间松开手，任由温袅摔去地上。
　　仿佛她是一片没有用的叶子，根本不值得落在他掌心。
　　只有被丢弃的份。
　　他冷冷地看着她脆弱苍白的脸，内心充斥着对她的喜欢和厌恶，可究竟哪一个多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上前将她扶起的举动，或许意味着他的妥协。
　　想不起来就算了。
　　就算是想起来，可能也会像他厌恶她这般，充满了对当时他的嫌弃与可怜。
　　温袅明明一无所有，但是很喜欢可怜别人呢。
　　偏偏她可怜的那些人，谁过得都比她要好很多，完全不需要她的仁慈和可怜。

　　温袅被宋清扶回了车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再熬两个小时，他应该会放她回家吧。
　　忍一忍，就过去了。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

　　宋清对温袅说道：“准备去哪里吃晚饭？”
　　“都好。”
　　“啧，没主见。”
　　“我想回家吃，可以送我回家吗？”
　　“不行。说了要跟我试试，这才试了多久？你再想一个其他吃东西的地方。”

　　温袅挑事儿一般地说道：“去你家。”
　　宋清犹豫了下道：“今天不行，明天可以。”
　　“为什么今天不行？”
　　“要准备。你来我们家，肯定不能随意招待的。”
　　温袅嗤笑道：“更重要的是，你们家不会有这种即兴招待访客的晚餐。”

　　宋清叹了口气：“你明知道家里规矩多，所以故意挑这个，是想我知难而退吗？”
　　“不是。宋清，我只是想借此告诉你，关于你家里的一些事，我是了解过的。这意味着，我有考虑过和你的相处，我并非是你想的那样，在见你的第一天就拒绝你，而是在那之前，我就知道我们并不合适。”

　　宋清愣怔在车里，缓了很久之后，才转过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你有想过和我的未来？”
　　“嗯，我想过。在家里刚跟我说这件事时，我就设想过我们如果像别人那样，老老实实地相亲，毫无激情地过日子，相敬如宾地彼此忍耐，会不会也能走完这一生？”
　　宋清冷声道：“我不明白，这对你而言，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温袅，你都能忍受在那个无爱的家里生活，为什么不能忍受和我一起过日子？你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行呢？”

　　温袅没有当下就回应宋清，她想了很久，很久。
　　久到宋清开了四十分钟的车程，带她来到了海边的港口。
　　云城依港而建，海平面的尽头，是纷繁柔软的云团。
　　其他省市的人路过这里，看到的是海天交接的云，从云城望向最远方也是同样的景色。

　　“下车。”
　　宋清语气简洁地命令她。
　　温袅安静地靠着座椅，迟迟不肯打开安全带。
　　“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什么？”
　　“我无法虚与委蛇地和你过下去的原因。”
　　“说来听听。”
　　那杯冰橙汁被她抱在手心，已经没有了寒意，因为捧得有些久，甚至感觉到莫名地温暖。
　　喝起来也是暖暖的。

　　温袅对宋清问道：“在你看到我妹妹和我闹时，你想的是什么？”
　　“这重要吗？”
　　“重要。”
　　“跟我和你的事情有关系？”
　　“嗯。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和我所想的是否一样，所以宋清，不要骗我。你这样骄傲的人，也不该在这种事情上骗我。”

　　宋清轻蔑地笑了一下，仿佛他还真的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我当时在想，希望你妹妹一直这样不听话，这样我就可以有威胁你的筹码。”
　　温袅听完也笑了：“真的吗？”
　　“嗯。我觉得这样的心思，应该在你的接受范围之内。”

　　她没有回应他对她的无端揣测，而是对他循循善诱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法吗？”
　　“没了。”
　　“不会难过吗？”她试探地问。
　　“当然不会。温袅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的心性只会因为你而有所不稳，其他人根本影响不到我。”
　　“哪怕那个人，是我的妹妹？”
　　“那又如何？”

　　“哪怕，我会因为妹妹而难过？”
　　“你难过我当然会安慰。”宋清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就连回答也是不痛不痒的。
　　他根本不会为她妹妹而生气，为她的未来而担忧，为她的处境而不平。

　　毕竟，她在那个家所遭遇的一切，对她而言或许是毁灭性打击，但是对宋清来说都是得到她的有利条件。
　　只有那个人，会喋喋不休地，在她的耳边说着，她家里人这个态度不好，那个性格有问题的话，一点也不害怕得罪她。
　　也只有那个人，希望她抛下一切，获得只属于她自己的自由。

　　温袅之前在温勉讲这些话时，只觉得他无情又冷漠，还带了些挑拨离间的意味。
　　可是事后回想起来，居然有种卑劣的温暖。
　　是的，他卑劣的自私，让她感觉到被在乎，那是家里人都不曾给过她的。

　　可同时，她又清楚地知道，放下家里的一切不管，那她活着也就没有了意义。
　　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像温勉所说的那样。
　　但仅仅只是那样的话，已经让她感到些许的慰藉和自由。
　　至少，至少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看到她为家里那样痛苦时，是真心为她考虑过的。

　　温袅如果没有遇到温勉的话，如果没有如此被人自私地考虑过，如果没有那些毫无人性的对话，或许她真的会觉得，宋清这样对她已经是很好了。
　　说不定，他们真的会这样过下去。

　　但偏偏，那个被她救上来的陌生人，用很短的时间告诉她，先考虑自己才是对的。
　　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攻击着温诺，迫使她们两个人早日完成关系的断裂。
　　好像在两个输血者之间，斩断那条往外输送血液的管道一样。

　　如果注定选择在两个病人中，选择先拯救一个的话，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她。
　　而哪怕是不用付出任何行动，稍作假设性的偏爱，她在自己倾心付出的家里都是不曾得到过的。
　　温勉一个陌生人，却会和她一起因为家里的事生气，甚至是感到痛苦，温袅总觉得能感同身受的朋友，才有值得交换真心的可能。
　　他没有回避或不理她的一切，而是如此热烈地感受并厌恶着她的家，告诉她，厌恶也没什么关系。

　　温袅对宋清解释道：“我无法和感知不到我内心痛苦的人在一起。因为那意味着忽视我的灵魂，漠视我的精神，我就活在无法解脱的地狱里，你根本一点也看不到，每天只是想着得到我来让自己欢心，我不过是你人生中阶段性完成任务的一环。”

　　宋清听完沉默了很久，以他本身的骄傲性子，现在已经惭愧得无地自容，可他几乎是出于对她的执念和得到她的惯性，沉沉地开口说道：“我们去海上吧，这里的夜景很漂亮。”

　　她没有拒绝的权力，所以点头应允，像是在走向深不可测的海底。
　　大海是她的老朋友了。
　　又见面了。

　　晚餐温袅吃得不多，她不喜欢宋清准备的食物，一心只想着回家。
　　可是又不得不面对坐在对面的他。
　　只能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果酒来麻痹自己的精神，明明度数不高，她却感觉晕晕的。

　　宋清在晚餐间说的话很少，他还是不肯放弃。
　　可是自身的骄傲，让他说不出什么“我会改”之类的话。
　　只能在沉默地低头，机械地吃东西中，暗暗地观察着一直在喝果酒的温袅。
　　这是桃子味的，味道很鲜甜，她看了一眼厂家，好像是楚溺那个浪荡子家生产的。

　　宋清正犹豫着该怎么对温袅承诺，或者说胁迫她别离开他时，忽然间温袅离开餐桌，踉踉跄跄地走到游艇的边缘处。
　　她的身体已经软得像丝绸一样，搭在围挡之上，却仍执着地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宋清被温袅的举动给吓到，他并不想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温袅，你冷静一点，我们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靠岸，我就送你回家。至于下次要不要见面，全听你的安排。”
　　温袅指节苍白地抓着围挡，回过头幽冷绝望地对他讽刺道：“我想过，你会以什么方式，和我更进一步，但我没有想过是这个。我以为骄傲如你，是不屑于这样做的。”
　　宋清一头雾水地问她：“什么，什么方式？我不过是带你来看看夜景，带女孩儿来游艇上玩，这不是很常见的追求方式吗？”
　　无论宋清怎么狡辩，温袅都已经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急速变化，她是一个成年人，深知那意味着什么。
　　“宋清，你对我下药。”
　　她的声音很冷，冷到他不敢靠近，只是在原地紧张着回应：“我没有！我也吃了这些东西，我怎么没事？”
　　他说着无意中看到了餐桌上那几个空掉的果酒瓶。

　　“那是三叔准备的。今晚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替我准备的，并不是我要求的！温袅，你就算不相信别的，也该相信我的性格，我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吗？可是，你难道没有提前交代他，不要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吗？”

　　宋清的确是没有，他苦恼地解释：“我从没有想过他会这样，他对我一直都很本分。而且，我会带你去吃解药，我会带你去医院，你快回来，不要待在那里，很危险。”
　　“不必了。”
　　其实对她而言，无论是他身边的人下药，还是他亲自对她下药，都是没什么区别的。
　　那意味着，在常人眼中看来，他对她势在必得，以及这样做了，她和她的家人都不敢说什么，说不定还已经得到了她家里人的默许。
　　这是温袅无法忍受的侮辱。

　　她翻身跃入了海中，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鱼，终于回到了她的归处。
　　宋清扑过去的时候，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住，海风吹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脸颊处是湿冷的。
　　那种她所说的痛苦，他想，他感知到了。

　　宋清拿出手机来吩咐道：“救人，救人！我要她活着！”
　　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尤其是不能带着对他的厌弃死去。
　　比宋清的人来的更快的，是一艘奢华游轮，从汹涌的海平面上不疾不徐地开过。
　　优雅，神秘，还有几分气定神闲的笃定。